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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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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夜归
首映礼庆功宴设在影城顶楼的宴会厅。香槟,水晶吊灯,白色桌布上摆着印了《深渊》LOGO的甜点。许泊宁被一群记者围在角落里,难得地没有不耐烦,一一回答着提问。温漪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窗边,跟谭远山聊下一部戏的档期。方屿和林知意也来了,两人依然甜得像刚出炉的糖葫芦。苏晚棠没来——她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说“在整理我爸留下的旧合同,下次一定”。陆时鸢给她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谢云谏被一群年轻演员围住了。他们大多是《深渊》里的配角——演狱友的,演工友的,演路人甲的。面孔青涩,眼神里有还没被磨平的锐气。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戏里演方择的狱友,只有三句台词,但每一遍都认真得要命。他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谢云谏面前,声音有些紧张。
“谢老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在最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
谢云谏看着他。看了片刻。
“想过。想过很多次。在出租屋里接到催债电话的时候,在电动车没电推着走四公里回家的时候,在看以前自己电影海报的时候。都想过。但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妈说的一句话。她说——‘今天想放弃,就放弃今天。明天再说。’我把这句话用了四年。”
年轻演员握着橙汁杯子的手指收紧了。“那您明天想放弃的时候怎么办。”
“明天再想。”
“后天呢。”
“后天也想。”
“那什么时候是个头?”
谢云谏端起自己的杯子——不是香槟,是陆时鸢塞给他的保温杯,里面泡着红糖姜茶。他喝了一口。
“你问什么时候是个头。后来你会发现——不是放弃的念头没了。是你有了比放弃更重要的东西。一个想保护的人。一部想拍好的戏。一句还没说完的台词。这些东西把‘放弃’挤掉了。不是你的意志赢了。是你的生活赢了。”
年轻演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橙汁杯子,给谢云谏鞠了一躬。不是那种客套的鞠躬,是深的、九十度的、很久没抬起来的鞠躬。谢云谏没有扶他。他站在那里,等年轻演员自己直起身。
陆时鸢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靠在甜点台旁边,嘴里塞了一块马卡龙,假装在认真品尝。但马卡龙是咸的——不是甜点师放错了糖,是他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进嘴角,把甜点都弄咸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吃。
庆功宴散场时已经快凌晨一点。谢云谏和陆时鸢从影城侧门出来。燕城的冬夜很冷,呼气成白雾,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保姆车已经提前开走了,秦副导说可以帮他们叫出租车,被谢云谏婉拒了。他没有说为什么。陆时鸢知道——这个人想走一段路。
两个人沿着影城后街慢慢走着。大黄跟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摇着。街上很安静,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云谏。”
“嗯。”
“你刚才跟那个年轻演员说的话——‘比放弃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谢云谏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在路灯下停下来,转身看着陆时鸢。
“一碗冬瓜排骨汤。”
陆时鸢愣住了。“什么?”
“比放弃更重要的东西,是一碗冬瓜排骨汤。”谢云谏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排骨没焯水,冬瓜炖化了,盐放了两次。但那天吃完之后,我发现我很久没有跟人一起吃过饭了。后来我想——如果放弃了,就不会有第二碗了。”
陆时鸢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个暖黄色的光圈里。谢云谏说的不是他。是他做的饭。但那碗排骨汤是他做的。是他笨手笨脚、手忙脚乱、把盐和糖都分不清的时候做的。原来从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在敲门了。不是用拳头,是用排骨汤。
“谢云谏,你今天在红毯上说——我的好评率三点八。”
“嗯。”
“我现在在进步。以后会四点零。四点五。五点零。”
“嗯。”
“所以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吃那种排骨没焯水的冬瓜汤了。”
谢云谏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他低头,在陆时鸢嘴角落了一个吻。很轻。像同心台上的那个。但这次没有雾。没有海风。没有摄像机。只有路灯,冬夜,和安静的后街。
“不,”他说,“我喜欢焯水不干净的。”
“……你口味好怪。”
“不怪。是你做的。”
陆时鸢踮起脚,把额头抵在谢云谏的额头上。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两团白雾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大黄蹲在旁边,把脑袋歪成四十五度,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类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回槐花巷的路上,他们坐了一辆夜班公交。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是燕城的夜景,高楼上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深渊》的预告片。谢云谏坐在靠窗位置。陆时鸢靠着他的肩膀,半梦半醒。
“陆时鸢。”谢云谏的声音很低。
“嗯?”
“以后每年首映礼——你都站在我旁边。”
陆时鸢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向上弯了起来。
“废话。”
顿了顿。“我不站在你旁边,谁给你递红糖姜茶。”
谢云谏没有说话。他把陆时鸢肩上滑下来的大衣重新拉上去,把他的领口拢紧。动作很轻,和刚才在红毯上帮他整理领口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