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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新枝 ...

  •   第三十四章新枝

      二月。燕城的冬天还没过去,但槐花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几粒嫩绿的新芽。陆时鸢蹲在巷口的台阶上,仰头看那些芽,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去年夏天第一次走进这条巷子——那时候槐花开得正盛,满巷子甜丝丝的香气。他是来找谢云谏的。拎着排骨和冬瓜,假装自己是个穷小子,在心里默背了一百遍“贫穷人设注意事项”。现在半年过去了,排骨焯水技术从零涨到了零点五,冬瓜切块从大小不一进步到了大小不太均,盐和糖已经能分清了。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再装了。

      “看什么。”谢云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发芽了。”陆时鸢指了指槐树枝条上那些嫩绿的新芽,“去年夏天这棵树开满了花,现在又发芽了。你觉得今年会不会开花?”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去年也开了。”谢云谏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枯叶是去年落下来的,已经干透了,叶脉清晰。他把枯叶放在陆时鸢手心里,“落叶是花的肥料。没有落叶,开不了花。”

      陆时鸢低头看手心里的枯叶。他想起谢云谏在《光影人生》上说的那段话——“我以为我不怕掉下去。因为谷底待久了,你会忘了高处是什么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谢云谏是在说谷底。但现在他觉得——谢云谏说的是落叶。谷底是落叶。四年的外卖、追债、冷眼、孤独——都是落叶。而落叶最后会变成肥料。新芽会从旧叶掉落的地方长出来。

      他把那片枯叶放进口袋里。“等槐花开的时候,我们给王大妈送一盆绿萝。”

      “为什么。”

      “因为她帮你浇了三年绿萝。我帮你送一盆新的。”

      谢云谏沉默了片刻。“送两盆。窗台上还有一盆。”

      陆时鸢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对了,方屿今天发消息给我。他说他开了一个私房菜馆,请我们去尝菜。”

      方屿的私房菜馆开在燕城老城区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比槐花巷还窄。门面很小,没有招牌,门口就挂了块木牌,上面刻了两个字——“屿意”。陆时鸢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跟谢云谏说:“他把林知意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拼在一起当店名了。”谢云谏点了点头。这人做什么都甜。

      方屿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林知意跟在后面,系着一条同款围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温柔得像一碗刚端出锅的银耳羹。店不大,只摆了四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方屿自己染的蓝印花桌布——林知意喜欢蓝印花布,方屿就专门去学了手工扎染,笨手笨脚地染了两个月,染坏了十几块布才染出四块能用的。

      “这是你们自己的店?”陆时鸢问。

      “对啊。从选址到装修,全是我和知意自己弄的。桌子是我从二手市场淘的,椅子是知意刷的漆,厨房的瓷砖是我自己贴的——贴歪了两排。”方屿挠了挠头,“但客人说歪的那两排比直的好看,有‘手工感’。”

      林知意在旁边抿嘴笑:“手工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词。其实就是贴歪了。但确实歪得挺好看的。”

      陆时鸢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想起恋综时期方屿给林知意剥虾的画面。那时候他觉得这对CP甜得发腻,但现在他明白了——不是腻。是真的。甜不是演出来的,是方屿看林知意的眼神。哪怕她只是在说“歪得挺好看”,他也像在看她弹钢琴。

      方屿的菜单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红烧肉是招牌,用的是林知意外婆的方子。方屿说这道菜他练了整整半年,从切肉到炒糖色,每一个步骤都练习过无数遍。前三次做出来的不是糊了就是肥肉没炖烂,第四次林知意尝了一口说“好”,第五次她才说“好吃”。他把“好”和“好吃”分得很清楚。

      陆时鸢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下去。肥而不腻,瘦肉不柴,糖色的甜和酱的咸融在一起。他想起谢云谏第一次喝他做的排骨汤——汤色浑,排骨没焯水,盐放了两次。谢云谏说“咸了”,但他喝了三碗。林知意对方屿说“好”,谢云谏对陆时鸢说“咸了”。两个字的差别。但陆时鸢知道,谢云谏不会只对他说“好”。因为谢云谏从来不会只对他说“好”——他会在说“咸了”之后,把三碗都喝完。

      “方屿,你放弃年薪百万的工作来开私房菜馆,值吗。”陆时鸢放下筷子。

      方屿想了想。然后他转头看了眼林知意。林知意正在给客人端茶,动作温柔,像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

      “以前做金融,每天看数字。涨了高兴,跌了焦虑。挣的钱很多,但每一分都要用焦虑去换。后来上了恋综,认识了知意。她告诉我——她小时候学钢琴,她妈妈说了一句话:弹琴不是为了考级,是为了高兴。她弹了二十年,从来不为考级。”

      方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现在我做菜也是这样。不是为了开多少分店,是为了高兴。歪了两排瓷砖,也高兴。”

      陆时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你这个人——从恋综甜到现在,都开业了还这么甜。”

      “那你们呢。”方屿反问他,“谢老师现在拍了两部戏,《深渊》上映之后肯定还有更多。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时鸢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最近也在想。谢云谏的事业正在重新起飞,《深渊》首映之后剧本邀约越来越多。而他自己——外卖骑手账号的好评率从三点八涨到了四点零,但他知道这不会是他一直做的事。不是因为不能做。是因为他想做更多。他想起自己在片场帮谢云谏做生活助理的时候,每天观察各个工种的工作状态,发现片场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编剧、美术、道具、生活制片——每一个都不可或缺。他尤其注意到生活制片。那个整天忙前忙后、被所有人喊“赵姐”的中年女人,是片场最早到最晚走的人,负责订盒饭、排班车、协调酒店。有一次秦副导说:“赵姐是片场的发动机。没有她,戏拍不了一半。”

      陆时鸢把这段话记在了心里。

      “我还没想好。”他对谢云谏说,“但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先不告诉你。”

      谢云谏没有追问。这是他的方式。该说的会说,不想说的不用现在说。

      过了几天,赵姐来了槐花巷。她是《深渊》的生活制片,之前跟陆时鸢在片场打过不少交道。那时候陆时鸢是谢云谏的“生活助理”,每天的工作是端茶倒水递军大衣。但他做了一件事让赵姐记住了他——他在零下二十度的戈壁滩上,用暖宝宝贴了所有人的饭盒,让全组吃到了热乎的午饭。赵姐说“这小孩有生活制片的直觉”。

      陆时鸢请赵姐在槐花巷口的面馆吃面。他开门见山:“赵姐,我想学做生活制片。”

      赵姐放下筷子。“你想好了?生活制片不是端茶倒水。是管整个剧组吃喝拉撒。上百号人,每个人的需求都要满足。你是个豪门少爷,你吃得了这个苦?”

      “我送过外卖。好评率四点零。切菜不会切到手了。会砍价——上次买菜被大妈多收过三块钱,后来学会砍价了。”

      赵姐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端起面碗喝了口汤。

      “行。下一部戏跟我干。从实习生做起。工资不高,活儿很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干不干?”

      “干。”

      赵姐没再多说。她低头吃面,吃到最后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赵兰影视生活制片”,电话号码是手写在背面的。

      “打这个电话。下周有个网剧在燕城开机。缺人。你过来。”

      陆时鸢接过名片。名片很旧,边角都磨白了。赵姐大概用它发过无数次,给无数个像他一样的年轻人。他想起谢云谏说过的那句话——“落叶是花的肥料。”王大妈帮谢云谏浇绿萝是落叶,赵姐给陆时鸢发名片也是落叶。而新芽会从旧叶掉落的地方长出来。

      他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袋,贴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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