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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双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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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双轨
陆时鸢觉得自己每天都在两个世界之间往返。
一个世界是《昼与夜》的片场。施坦威三角钢琴，落地窗，银杏树。温漪攥着许泊宁借她的导演筒，谢云谏坐在钢琴前弹游离在曲谱之外的高音。剧组有一百多号人，生活制片组有三个正式编制加两个实习生，调度精确到每一个人的接送时间。陆时鸢跟在这个团队后面学习，感觉自己像一块海绵被扔进了海里——吸进去的东西太多太杂，有时候来不及消化，晚上翻笔记会发现有些缩写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世界是吴导的小剧组。废弃校舍，野草操场，四十来个人。吴导说话结巴，供应商每次送盒饭都想涨价。没有豪华设备，没有知名演员，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做事。陆时鸢帮他们重新梳理了生活制片流程，把供应商谈判的要点整理成一页纸的“操作手册”贴在吴导的导演椅背后。吴导每次结巴得说不下去的时候，就回头看一眼那张纸，深吸一口气，继续打。
这天晚上，陆时鸢在槐花巷的出租屋里用谢云谏的笔记本电脑做表格，把下个月吴导剧组的预算重新核算了一遍。他发现交通费超支了百分之十五——原因是班车排班不合理，有一半的空驶率。他咬着笔帽皱着眉，重新排了一版班车表，把空驶率降到了百分之五。
谢云谏坐在他旁边练琴，电钢琴插着耳机——他怕吵到陆时鸢。但陆时鸢做表格的时候偶尔会哼歌，跑调的，和谢云谏耳机里的《小星星》完全不在一个调上。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各自做各自的事，互不干扰，又互相渗透。
陆时鸢做完表格，合上电脑，叹了口气。“谢云谏。”
“嗯。”
“我下周开始要同时管三个项目。吴导的网剧杀青、赵姐介绍的第二个网剧开机、还有你们《昼与夜》的观摩学习。三个项目的时间表要重新排。”
“你能管得了三个项目？”
“赵姐说能。她说我现在是正式生活制片了。虽然还是最低级别，但可以独立带项目了。”陆时鸢的语气有点不确定，但很快自己接了上去，“我觉得能。我在吴导剧组摸出来的那些经验——谈判、排班、应急处理——都可以用在别的项目上。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三个备用供应商的联系方式了。”
谢云谏摘下耳机。“你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一单都送不好。”
“那是以前。现在我是四点零的男人。”
“四点零。满分五点零。”
“对。而且我已经学会砍价了——上次菜市场大妈想多收我两块，被我发现了。我说阿姨这番茄昨天剩的吧，三块就三块，别骗我。”
谢云谏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第一次买菜的时候，被多收了三块钱。回来还哭了。”
“我没哭！是风太大了！”
“那天没风。七月，最高气温三十五度。无风。”谢云谏的语气依然很平，“但你进步了。现在不会哭了。会砍价了。”
陆时鸢把被子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以为谢云谏忘了这些。但这个人什么都没忘——从第一天撞洒的麻辣烫，到现在赵姐发的聘任通知。他全记着。
“谢云谏。”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以前是外卖骑手，我以前是装穷的少爷。现在你是演员，我是制片。我们都在往上走。”
“想过。”
“你觉得是偶然吗。因为我撞了你的外卖。”
“不是偶然。”谢云谏把手从琴键上拿开，放在膝盖上，“你撞了我，是偶然。但之后所有的事——你敲门、你跟我上恋综、你帮我挡沈鹤鸣、你签独立协议——都不是偶然。是你选的。”
陆时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那你选的每一步——接《深渊》、接《归途》、接《昼与夜》——也都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替你选的。”
“我知道。”
“所以你不欠我什么。”
“我知道。”
“我们——”
“是彼此选的。”谢云谏替他把话说完了。
陆时鸢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全翘了，但他的眼睛很亮。
“对。彼此选的。”
六月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猫在床尾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爪子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谢云谏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练《小星星》。陆时鸢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做第三个项目的排班表。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陆时鸢在做排班表的间隙，偶尔会停下来，听谢云谏的琴声。虽然戴着耳机，但琴键敲击的细微声响还是能从耳机缝隙里漏出来。哒哒哒，哒哒哒。像心跳。像脚步声。像一个人在走廊里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有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