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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是你的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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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她是你的谁
进入七月,燕城正式入夏。
天气热得像蒸笼,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槐花巷里的槐树开得正盛,满巷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距离陆时鸢“入伙”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谢云谏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的战斗力从负数升级成了……零点五。
陆时鸢依然笨手笨脚。
依然会洒汤。
依然会迷路。
依然会在接单群里被踢。
但他开始学会了看导航,学会了怎么把汤固定住不让它洒,学会了跟顾客好声好气地解释。
甚至学会了怎么跟菜市场大妈砍价。
“谢云谏你过来!这个大妈说要三块五一斤,我觉得她在坑我。”
“……番茄市价就是三块五。”
“那为什么旁边那摊卖三块!”
“因为旁边那摊的番茄是昨天剩的。”
“哦……那我们买昨天的吧。”
谢云谏:“……”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养成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更可怕的是,你习惯了身边有一个吵吵闹闹的人。
早上七点,陆时鸢准时敲他的门。
有时候带豆浆油条,有时候带包子馒头,有时候带煎饼果子。
每次都振振有词:“我买多了,吃不完。”
谢云谏看着那明显是两人份的早餐,没说什么。
晚上跑完单,陆时鸢会拉着他去吃路边摊。
烧烤、麻辣烫、酸辣粉。
两个人在马路牙子上并排坐着,一人一瓶冰镇啤酒,看车来车往。
陆时鸢话很多。
从吐槽奇葩顾客,到点评今天遇到的狗,到分享他在网上看到的沙雕段子。
谢云谏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偶尔“嗯”一声。
但陆时鸢发现——
当他说话的时候,谢云谏会微微侧过头,把耳朵对着他。
那个小动作,让陆时鸢心情好一整天。
这天傍晚,两人跑完了下午茶时段的单,坐在路边休息。
暑气渐退,晚霞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陆时鸢叼着一根老冰棍,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谢云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侧头看陆时鸢。
傍晚的光是暖色调的,打在少年的脸上,把他皮肤照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他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很密,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排小刷子。
嘴角沾了一点冰棍的白霜。
睡得很沉。
连呼吸都带着冰棍的甜味。
谢云谏看着那片沾了白霜的嘴角。
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目光。
仰头灌了一口水。
水是冰的。
但没什么用。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女人的脸。
她看起来大概三十七八岁,保养得极好,五官和陆时鸢有五分相似。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套装,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气质优雅,但看陆时鸢的眼神,不太优雅。
“小鸢。”
陆时鸢没醒。
“小鸢。”
他还是没醒。
谢云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有人叫你。”
陆时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什么?谁的单超时了?”
然后他看见了马路对面的车。
看见了车里的人。
瞬间清醒。
“妈?!”
顾婉宁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路面上,优雅地穿过马路,走到他们面前。
她先看了一眼陆时鸢。
脏兮兮的T恤,汗湿的头发,手里还捏着半根化了一半的老冰棍。
然后看了一眼谢云谏。
洗到发白的灰T恤,路边摊的矿泉水,电动车后座的外卖箱。
再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并排坐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顾婉宁深吸一口气。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像看见自己花二十年精心培育的兰花,被路边的野猪拱了。
“妈,你怎么找到我的……”陆时鸢心虚地站起来。
“你的手机定位。”顾婉宁说,“跟家里共享的,忘了关。”
陆时鸢:“……”
离家出走第四周。
战绩:忘了关定位。
“上车,”顾婉宁的声音不容拒绝,“跟我回家。”
“我不。”
“陆时鸢。”
“我说了我不回。”陆时鸢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靠近了谢云谏,“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顾婉宁看了看他的T恤,又看了看那辆破电动车,优雅地笑了。
那个笑容让陆时鸢后背发凉。
“能养活自己?”顾婉宁的声音又轻又柔,“骑手账号被封了两个,好评率2.3,银行卡余额七百多——这叫能养活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余额——”
“你爸查的。”
“……”
“还有,上个月你在燕城师范大学代了一节高数课,人家学生跟你吵起来差点投诉到教育局——”
“那不是我!”
“——上周你去洗车行打工,把客户的宝马刮了一道二十厘米的划痕——”
“那是不小心!”
“——你在菜市场因为三毛钱跟大妈吵了十分钟,还被人拍了视频——”
“她坑我!”陆时鸢涨红了脸,“那个番茄明明是三块一斤的——”
谢云谏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陆时鸢闭上了嘴。
顾婉宁看了谢云谏一眼,那一眼里有礼貌的冷淡。
“这位是?”
“我——”陆时鸢张了张嘴。
“他的合租邻居。”谢云谏开了口,语气平淡,“他住我隔壁,仅此而已。”
陆时鸢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谢云谏在帮他圆。
帮他守住“贫穷人设”。
“对对对,邻居,邻居。”陆时鸢猛点头。
顾婉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以她阅人无数的经验,这个“仅此而已”显然不怎么“仅此而已”。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儿子身上。
“跟我回家,”她说,“你爸的生日宴你都不参加,你知不知道那天来了多少人?沈家的沈书瑶等了你一整晚——”
“她等我干什么?我又不喜欢她。”
“联姻不是你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那更不关我的事了。”陆时鸢说,“谁答应的谁娶。我没答应,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硬。
和他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同。
谢云谏看了他一眼。
顾婉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小鸢,你知道你爸为什么非要撮合你和沈家吗。”
“知道。沈家有政治资源,陆家有资本。联姻之后,两家都能上一个台阶。”陆时鸢背书一样说,“但那关我什么事?我只想找个喜欢的人过日子。”
他说“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神飘了一瞬。
方向是谢云谏。
他立刻又把目光拉回来,假装在看夕阳。
但顾婉宁看见了。
谢云谏也感觉到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好。”顾婉宁忽然说。
“好什么?”
“不联姻可以,不回家也行。但我有一个条件。”顾婉宁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签了这个。”
陆时鸢接过纸。
上面写着——
**陆时鸢独立生活协议书(草案)**
甲方:顾婉宁(法定监护人)
乙方:陆时鸢
一、乙方自愿放弃甲方提供的一切经济支持,包括但不限于生活费、零花钱、房租补贴等。
二、乙方须在一个月内做到自食其力,凭个人劳动收入维持基本生活。
三、若一个月后乙方仍无法独立生活,须无条件返回家中,配合甲方安排的一切事宜(包括但不限于联姻)。
陆时鸢从头看到尾。
抬起头。
“行,我签。”
“小鸢,”顾婉宁的声音放软了,“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陆时鸢从谢云谏手里拿过笔,在那张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有点抖,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顾婉宁接过协议,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有无奈,也有心疼,还有一种陆时鸢看不懂的情绪。
好像是——
欣慰?
“那我走了。”顾婉宁转身,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对了,小鸢。”
“嗯?”
顾婉宁回头,看了谢云谏一眼。
“你的这位‘邻居’,眼熟得很。”
谢云谏没有说话。
“当年《暗河》的首映礼,我也在场。”顾婉宁的语气平淡,“谢先生,久仰。”
谢云谏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只是那么一瞬。
下一秒,他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您认错人了。”
“也许吧。”顾婉宁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许多意味,“小鸢,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周叔打电话。家门,随时为你开着。”
车门关上。
奔驰驶离。
尾灯消失在槐花巷的尽头。
空气安静下来。
陆时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台阶上。
“吓死我了……”
谢云谏站在他旁边,看着奔驰离去的方向。
“你妈妈,”他说,“很厉害。”
“是啊,女强人嘛。我爸的公司其实她管一半,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陆时鸢苦笑着,“所以她看人特别准——对了,你别介意她说的那些话,她——”
“她没说错。”
谢云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陆时鸢抬头看他。
“你刚才,”他试探着问,“为什么说自己是我邻居?”
“你需要这个身份。”
“我需要……”陆时鸢愣了一下,“你在帮我?”
谢云谏没说话。
陆时鸢站起来,绕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谢云谏,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
陆时鸢瞪着他。
谢云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下去,路灯亮起来。
在昏黄的光里,陆时鸢看见谢云谏的耳朵。
又红了。
“噗。”
“笑什么。”
“没笑啊。”
“你明明在笑。”
“我笑今天的夕阳很好看,不行吗?”
谢云谏转身就走。
“诶你去哪儿——”
“回家。”
“那我也回!”陆时鸢追上去,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你吃晚饭了吗?我还没吃。咱们去吃麻辣烫吧,今天跑了三十多单,我请客!”
“你那三十多单,好评的只有两单。”
“两单也是单嘛!走走走——”
他拽着谢云谏的袖子往前走。
谢云谏被他拽着,脚步不紧不慢。
但在陆时鸢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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