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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贫穷二人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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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贫穷二人组
**七月十五日，晴转雷阵雨。
槐花巷，谢云谏的住处。**
这天是结算日。
谢云谏坐在床边，面前的小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本手写账本、和一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旧手机。
他打开外卖平台的骑手端，查看上一周的收入。
然后开始一项一项地核对账本。
这是他的习惯。
每一笔进账，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房租，月付，八百。水电，上个月欠的，四十五。网费，三十。”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
“早餐，大概五十。午餐晚餐，跑单的时候在外面吃，大概两百。”
算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总数上。
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月，无论如何都还不上那笔钱。
四年前，他被公司雪藏后，几个合作方以“艺人负面新闻导致品牌受损”为由，联合向他索赔。
总额高达一千二百万。
他把所有积蓄都搭进去了。
卖了房子，卖了车，卖了一切能卖的东西。
还欠四百多万。
每个月至少要还五万。
可他现在的收入——
跑外卖，跑网约车，代课，兼职陪练。
一个月拼了命，也就一万出头。
利息越滚越多。
像个无底洞。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槐花香气飘进来，甜得发腻。
手机忽然响了。
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备注：**星辉传媒王哥**。
这是当年带他入行的经纪人，也是他被封杀后，为数不多还跟他保持联系的人。
消息很简短：「云谏，最近有个机会。一档恋综在找嘉宾，素人也可以报名，你以前的人气还在，节目组对你很感兴趣。通告费……这个数。」
下面是一串数字。
谢云谏盯着那串数字。
二十万。
录制周期二十八天，二十万。
如果能成，够他还四个月的债。
他打字：「什么恋综。」
王哥秒回：「叫《心跳的信号》。六位男女嘉宾，海边合宿，穷游约会。主打真实感。你现在这种情况，很符合他们想找的‘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人设。」
谢云谏看着“努力生活的普通人”几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机会难得！这档节目投资很大，宣传铺天盖地的，上完不管成不成，至少能让你重新被公众看到！你不是还想拍戏吗？这是第一步！」
谢云谏没有回。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当然想拍戏。
做梦都想。
但他更清楚，娱乐圈是什么样的地方。
他不想回到那个泥潭里。
哪怕只是伸进去一只脚。
「不了。」
他打出这两个字。
刚要发送，门被敲响了。
“谢云谏！快开门！江湖救急！”
陆时鸢。
谢云谏放下手机，起身开门。
门一开，陆时鸢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进来。
头发是湿的，T恤也是湿的，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子，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搞成这样。”
“外面下雨啊！你没听见打雷吗？”陆时鸢把快递盒子放在桌上，整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转来转去，“谢云谏谢云谏谢云谏，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谢云谏看着那个盒子。
黑色的包装，上面印着银色的LOGO。
**《心跳的信号》节目组。**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哪儿来的。”
“寄到我家的！”陆时鸢撕开包装，“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地址的，可能是之前报名的时候填的——看！”
他从盒子里拿出两张纸质邀请函。
烫金的字，红色印章。
——**尊敬的陆时鸢先生：**
——**恭喜您与您的搭档成功入选《心跳的信号》第六季嘉宾阵容！**
“搭档？”谢云谏拿过另一张邀请函。
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报名了。”
“我帮你报的！”陆时鸢理直气壮，“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那个跑腿群里有人发链接，说这个节目在找‘反差感强的素人’。”
“我没答应。”
“所以我替你答应了。”
“……陆时鸢。”
“干嘛？”陆时鸢双手叉腰，“谢云谏，你知不知道这个节目给多少通告费？两个人加起来，二十万！”
谢云谏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人加起来。”
“因为……”陆时鸢愣了一下，“我猜的！反正报名的时候填的是双人档。”
其实是他偷偷联系了节目组的编导，问清楚了所有细节。
包括通告费。
包括拍摄周期。
包括节目里要做什么。
但他不能说。
因为一旦说了，谢云谏就会知道——他不是什么穷小子。
他只是一个暂时离家出走、随时可以回去的少爷。
“我不参加。”谢云谏把邀请函放回桌上。
“为什么？”
“不喜欢。”
“可是有二十万！”陆时鸢急了，“你不是缺钱吗？你不是每个月都要还债吗？二十万够你做多少事了！”
谢云谏的手指收紧。
“你怎么知道我欠债。”
陆时鸢张了张嘴。
说漏了。
“我……我那天看到你桌上有一张银行催款单，”他小声说，“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不小心看到了。”
这是谎话。
他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催款单。
他是偷偷在网上搜了谢云谏的所有资料。
包括他当年签的合同条款，包括他被索赔的金额，包括他现在大概还欠多少钱。
搜完的那天晚上，陆时鸢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夜。
四百多万。
他一个月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些。
可对谢云谏来说，那是要压垮他后半生的数字。
“谢云谏，”陆时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听我说。”
谢云谏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同情。我也不想同情你。但这件事——这档节目——不是施舍，是机会。”
陆时鸢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你现在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对吧？这个节目能给你曝光，能给你钱。而我也需要一个机会——”
“你？”
“对啊，我。”陆时鸢指了指自己，“我也需要钱啊。我现在也是穷人，我银行卡里就七百多。咱们一起上节目，赚了钱对半分。这不叫施舍，这叫合作。”
谢云谏看了他很久。
少年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阴天的光线里，有一种透明的质感。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笨手笨脚的陆时鸢，不一样。
这个陆时鸢，看起来不会逃。
“而且，”陆时鸢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他特有的、没心没肺的光芒，“你不觉得很合适吗？节目要的是‘贫穷情侣’，咱们可是货真价实的——”
“等等。”谢云谏打断他，“情侣？”
陆时鸢的笑容凝固了。
“呃。”
“你说的是‘情侣’。”
“……是吗？我说了吗？你听错了吧。”
谢云谏拿起邀请函，仔细看底部的说明。
**「《心跳的信号》第六季：本季为“情侣季”，仅接受情侣档报名。」**
他的目光慢慢抬起来，落在陆时鸢脸上。
陆时鸢的脸已经涨红了。
从耳尖到脖子根，一片绯红。
“这个……我可以解释……”
“解释。”
“我当时填报名表的时候，看到‘关系’那一栏，选项只有……只有‘情侣’一个……”陆时鸢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想，反正咱们演一下就好了嘛……”
“演情侣。”
“……嗯。”
“在真人秀节目上。对着全国观众。”
“……对。”
谢云谏沉默了三秒钟。
陆时鸢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他肯定觉得我有毛病。
他肯定不想理我了。
他——
“二十万？”
谢云谏问。
陆时鸢猛点头。
“对半分？”
再点头。
“演多久。”
“二十八天！”
谢云谏拿起那张邀请函，折好，放进口袋里。
“行。”
“行——什么行？”
“我参加。”
陆时鸢瞪大眼睛。
谢云谏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节目期间，一切听我安排。你的人设太容易崩，随时会穿帮。”
“成交！”陆时鸢差点原地蹦起来，“谢云谏你太好了——”
他扑上去想抱谢云谏，被谢云谏单手抵住额头，按在了原地。
“别高兴太早。”
“为什么？”
谢云谏看着他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你知道，什么叫情侣吗。”
“知道啊！就是——牵手，约会，偶尔……”
“偶尔什么。”
“偶尔……亲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时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谢云谏看着他。
他的耳尖又红了。
不只是陆时鸢。
两个人站在狭小的房间里，中间隔着不到半米。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雨声砸在窗玻璃上，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但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准备好了吗。”谢云谏开口。
“准备什么？”
“演我的男朋友。”
陆时鸢深吸一口气。
抬起眼睛看他。
“准备好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一个沉静如深潭。
一个炽热如烈火。
在那一瞬间，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二十八天，会把他们的关系带向何方。
也不知道——
有些谎言，说久了，就会变成真的。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东王大妈敲响了走廊里的水表箱，一边敲一边喊：“四楼的！四楼谢云谏！你家水费欠了俩月了！再不交明天给你掐了啊！”
谢云谏：“……”
陆时鸢：“……”
两个“贫穷”的人对视一眼。
谢云谏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五十块。
“走吧。”
“去哪儿？”
“交水费。然后，”谢云谏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送你回家。”
“外面在下雨耶。”
“所以送你。”
陆时鸢看着他拿起门口那把只有一人大的旧雨伞，心里炸开了一百二十个烟花。
*他说送我回家。*
*他主动说要送我回家。*
*四舍五入这就是约会。*
*不对不对不对，是合作，是合作。*
*但他耳朵又红了。*
*嘿嘿。*
“笑什么。”
“没笑啊。”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我……天生嘴角上扬！”
谢云谏没再说话。
撑开伞，走进雨里。
陆时鸢赶紧跟上，钻进伞下。
雨很大，一把伞两个人，有点挤。
陆时鸢的肩膀贴着谢云谏的胳膊，隔着两层湿透的T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比体温更高的是心跳。
他自己的。
“谢云谏。”
“嗯。”
“我们这算不算‘贫穷二人组’正式出道了？”
“……”
“算不算嘛。”
“随你怎么说。”
雨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积水的小巷里交错着，渐渐远去。
陆时鸢忽然唱起了歌。
跑调的。
他唱的是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两句词——
“我可以陪你去看星星，不用再多说明，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别唱了。”
“为什么？”
“难听。”
“那我偏要唱！”
“……”
“我不想又再一次和你分离，我多么想每一次的美丽，是因为你——”
雨声和歌声里，谢云谏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没有人看见。
除了伞沿滴落的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