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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暗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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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暗处
谢云谏在戈壁滩上拍空镜的同一天,陆时鸢在燕城遭遇了职业生涯第一次真正的危机。
这天下午,他正蹲在第三个项目的片场——一栋老旧的教学楼走廊里——给演员发盒饭。这部网剧的规模比吴导那部大一些,演员有十几个,盒饭分了四种类型:常规、清真、素食、过敏源定制。陆时鸢把每种类型的数量精确到人头,不会再多出来一份。备用供应商的电话在通讯录第二位,第一位还是谢云谏,但第二位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一串——三个备用供应商,应付不同情况。
他正把清真餐递给一个回族女演员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秦编导。
秦姐的声音很急,不是平时那种连珠炮般的快人快语,而是一种压着脾气的、克制的急——像一块冰压在一锅沸水上。她问陆时鸢现在方便说话吗。陆时鸢走到走廊尽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对着今天的调度表。
“秦姐你说。”
“《心跳的信号》第七季已经在录制了,我是第六季的编导,本来不管第七季的事。但今天新一季的总编导给我发了封邮件——他说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条匿名投稿,内容是‘某恋综男男CP其中一方在节目期间隐瞒了重大感情历史,节目组刻意包庇’。他把这条投稿截图了,问我第六季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陆时鸢停下了翻调度表的手。“他指的——是我和谢云谏?”
“没有点名。但从描述来看,除了你们没有别人。”秦姐的声音压低了一拍,“他说那篇匿名投稿的细节很具体——说你跟一个圈内演员有过长期恋情,你在进节目之前还在跟他同居。时间线跟你和谢云谏认识的时间重叠。”
陆时鸢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这完全是捏造。”
“我知道。我看过你所有的背景资料——你之前没有任何公开的恋爱对象。但这个匿名投稿的问题不是真假——是有鼻子有眼。它提供了所谓的‘前男友’身份:一个叫纪哲的五线演员,演过几部网剧,长相斯文。我查了一下,这个人确实存在。他的微博小号在三天前发了一条似是而非的动态——‘有些人在聚光灯下演纯情,有的人在黑夜里舔伤口。’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合照,两个男人靠在一起,其中一个人的背影确实有点像你。”
陆时鸢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走廊里有人在喊他——某个演员把盒饭打翻了。他对着电话说“稍等”,跑过去把地上的饭扫干净,从备用箱里拿了一份新的递给那个演员。然后走回角落。
“秦姐,我可以百分之百告诉你——那张合照不是我。我在认识谢云谏之前,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以前是个被惯坏的少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会去照顾别人。我离家出走第一天在便利店睡了一晚,第二天才找到房子。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同居过。”
秦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那现在最麻烦的问题——那张背影照片的角度,确实和你很像。身高差不多,瘦的程度差不多,穿的那件T恤——你在恋综第一期穿过类似的。”
陆时鸢闭上眼又睁开。他知道秦姐说的有道理。匿名投稿的人很专业——不是随便找个图来凑,是选了最模糊但又最容易被认出来的角度。越模糊越好发挥,越模糊越难证伪。如果谢云谏在燕城——谢云谏一定会说:直接发声明,让他拿出原件。但谢云谏在戈壁滩上,手机没信号。
“秦姐,我需要做两件事。”他睁开眼睛,声音反而稳下来了,“第一,找到那个叫纪哲的人,核实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盗用。第二,查匿名投稿的来源——投稿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是《深渊》上映后、《昼与夜》后期、《归途》定档前。如果有人想在这个节点给谢云谏泼脏水,我不会让他得逞。”
秦姐沉默了片刻。“你成长了很多。”
“赵姐教的。她说——‘遇到问题不要慌,先分清哪些是你能解决的,哪些是暂时解决不了的。把能解决的解决掉,不能解决的列出来找支援。’”陆时鸢在手写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个关键词——“纪哲”“合照原图”“投稿时间线”,字迹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谢谢秦姐。我马上去查。有新进展第一时间联系你。”
挂了电话,陆时鸢给谢云谏发了条微信:「有点事要处理。忙完给你电话。别担心。」他知道谢云谏在戈壁滩上收不到信号,但还是要发——这是一种习惯,像每天在床头柜上看到的保温杯。
然后他给赵姐打了个电话。
“赵姐,我需要你的帮助——娱乐圈的舆情处理你比我熟。上次沈鹤鸣那件事,秦姐发声明的时候你帮她梳理过时间线。这次我需要做类似的事,但更复杂——照片是假的,需要找到原图;还有个叫纪哲的演员,需要核实他是否知情。”
赵姐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把‘纪哲’的基本资料和投稿截图发给我。我认识几个做娱乐媒体的朋友,能帮你摸一圈。陆时鸢——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一个人扛。是让专业的人帮你。”
“我知道。所以我打给你了。”
赵姐没再说什么。她挂了电话,三分钟后发来一个微信群二维码,群名是“舆情应急小组”。群里有四个人:赵姐、秦姐、一个陆时鸢不认识的名字(后来才知道是律师),还有一个是苏晚棠。苏晚棠在群里只发了一句话:「我爸当年被沈鹤鸣利用的时候,用的也是类似手法。匿名爆料+模糊照片+五线演员碰瓷。一模一样。把这条时间线理出来,我来写比对分析。」
陆时鸢盯着苏晚棠的头像看了好一阵。她当年进恋综是为了报复谢云谏,现在她在帮谢云谏反击。世界变得真快。
深夜。陆时鸢回到槐花巷。猫趴在猫爬架上——新买的,三层,带一个吊床。猫正睡在吊床里,肚子朝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保温杯在床头柜上,绿豆汤已经冰好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沁到胃里。然后他翻开手写本子,开始梳理所有线索。
纪哲——五线演员,演过四部网剧,微博粉丝两万多。苏晚棠在群里发来了他微博小号的截图,那个小号的注册时间是三年前,看起来不像临时伪造的,但那条“舔伤口”的动态是新发的,之前的风格和这条完全不同。之前他发的内容大多是日常吐槽——盒饭难吃、片场太热、经纪人太烦。这条忽然文艺起来,用词精准,配图考究,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原图的出处还需要核实。
投稿时间点——《深渊》首映后第八周,《昼与夜》后期制作中,《归途》定档前。如果谢云谏在这个节点被负面舆情缠身,受影响最大的是《归途》——小成本文艺片,没有大公司做后盾,一旦主演有争议,院线排片可能直接被砍。
陆时鸢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笔尖用力大到把纸戳了个小洞。他盯着那个洞,忽然想起一件事——沈鹤鸣。上次沈鹤鸣在望海楼说“我的条件在《深渊》杀青之前都有效”。现在《深渊》已经上映了,条件已经过期了。但沈鹤鸣会善罢甘休吗?他用匿名投稿的方式,花钱雇一个五线演员,伪造一张模糊照片——对他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但对谢云谏来说,这可能意味着失去《归途》的排片、失去《昼与夜》的宣发资源、失去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口碑。
手机震了。苏晚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纪哲那张合照的原图——是一年前他在一个网剧剧组杀青宴上跟剧务的合影。原图是四个人并排站,他和那个剧务靠得比较近,但两边还有另外两个人。投稿截图只裁了他和剧务那一半,把旁边两人裁掉了。」
然后是赵姐:「剧务已经联系上了。他愿意发微博澄清原图。律师说如果纪哲不知情——也就是说他的照片被别人盗用了——那就更好办了。」
秦姐随后补充了一条关键信息:「新一季总编导刚刚回复我——他说匿名投稿的IP地址和沈氏集团旗下某子公司的IP段一致。不是沈鹤鸣本人,是他手下的人。手法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伪造爆料+模糊证据+挑时机。只是当年他封杀谢云谏的时候不需要这么复杂,直接买通稿就行。现在他需要更隐蔽,因为舆论监督比四年前强太多。」
陆时鸢看完了所有消息。然后他在群里敲下一行字:「谢谢大家。下一步——发联合声明。秦姐以节目组名义澄清,赵姐联系剧务发原图,律师审核文字,苏姐写时间线比对分析。我来统筹。」
苏晚棠秒回:「陆制片。你现在的风格,跟你在恋综第一天送外卖洒汤的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紧接着又追了一条:「是好事。」
凌晨两点。陆时鸢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燕城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映成淡橘色,看不见星星。但他的心里很亮——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是因为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赵姐、秦姐、苏晚棠、江潮生、方屿、林知意、吴导、王大妈、许泊宁——这些人像走廊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谢云谏在《光影人生》上说“走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坐了”,现在陆时鸢知道了——走廊也不是只有谢云谏一个人的。他们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但走廊两侧有无数盏灯。有人帮他们亮着。
他拿起手机,给谢云谏发了一条消息。虽然知道对方收不到,但他还是发了:「有点想你。」然后又发了一条:「不过没事。你拍你的落日。我搞定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