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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心跳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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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心跳的开始
七月二十日,燕城海滨。
《心跳的信号》第六季录制地选在燕城东郊的云澜湾,一片还没过度开发的海岸线。节目组包下了整座海景民宿,白色墙体,落地玻璃,推门就是沙滩和海。
陆时鸢站在民宿大堂里,看着窗外的碧海蓝天,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这地方他来过。
去年夏天,他妈包了隔壁那栋别墅给他开生日派对,花掉了四十万。
“别东张西望。”谢云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没东张西望!”
“你脸上写着‘我来过这儿’四个字。”
陆时鸢赶紧把表情收回去,换上一副第一次进城的淳朴脸。
但说实话,他不确定自己演得好不好。
因为他现在太紧张了。
大堂里架满了机器。三个固定机位,两个跟拍摄影师,还有一个负责拍空镜的无人机在外面嗡嗡地飞。编导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姓秦,戴黑框眼镜,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欢迎二位!欢迎欢迎!”秦编导迎上来,手里拿着流程卡,“陆时鸢、谢云谏对吧?你们是这一季唯一一对男男情侣档,网上投票热度断层第一,弹幕都炸了!”
陆时鸢:“……弹幕?”
秦编导:“对呀!节目开播前有个先导片预热,你们那组的点击量是最高的。网友都说你们‘颜值降维打击’。”
陆时鸢看了一眼谢云谏。
后者面无表情。
但他注意到,谢云谏的嘴角抿紧了一点。
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
“我先说一下规则。”秦编导翻着流程卡,“本期录制二十八天,全程直播,没有任何补拍和重来的机会。你们住的房间、吃的每一顿饭、去的每一个约会地点,都需要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得积分兑换。”
“积分?”
“对。积分可以兑换住宿等级、餐标、约会经费。积分怎么来呢——观众投票。每天直播结束后,观众会给每组情侣打分。评分高的,第二天就能住更好的房间、吃更好的饭。”
陆时鸢想了想。
观众投票。
那就是说,演得越真,观众越信,积分越高。
“明白了吗?”
“明白。”
“那好,”秦编导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任务卡,“这是你们第一天的任务。”
陆时鸢接过卡片。
正面写着:
**「第一天·安家任务」**
**请用节目组提供的初始积分(100分),在以下选项中合理分配,完成第一天的“安家”。**
底下是一串选项——
海景大床房:80分/晚
标准间:50分/晚
帐篷(沙滩):20分/晚
豪华海鲜双人餐:60分
普通套餐:30分
泡面二人份:10分
陆时鸢盯着“海景大床房”五个字,大脑宕机了。
大床房。
一张床。
两个人。
二十八天。
他咽了咽口水。
“我们选什么?”他问谢云谏,声音有点飘。
谢云谏拿过卡片,扫了一眼。
“标准间。”
“标准间?”陆时鸢看了一眼选项——标准间,两张单人床。
内心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积分要省着用。”谢云谏说,“后面还有二十多天。”
“……哦,对对对,省着用。”
内心弹幕:
*他在省钱。*
*他在认真规划我们的未来。*
*等等什么叫“我们的未来”?*
*陆时鸢你给我清醒一点!*
“餐呢?”
“泡面。”
“泡面?!”陆时鸢瞪大眼睛,“第一天就吃泡面?你不怕营养不良——”
“泡面加蛋。”谢云谏说,“我会跟节目组谈。”
陆时鸢:“……”
十分钟后,他们拿到了房间钥匙。
标准间在民宿三楼,不大,大约十五平米。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海,视野被隔壁的别墅挡住了一半。
但陆时鸢很满意。
因为——这是他和谢云谏第一次共处一室。
真正意义上的。
晚上要在这里睡觉的那种。
他把背包扔在其中一张床上,站在窗前往外看。
夕阳正从海平面沉下去,海面被烧成一片橘红色。沙滩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搭篝火,为明天的开机仪式做准备。
“好看吗。”
谢云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看。”陆时鸢说,“我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日落。”
这是谎话。
他看过无数次海。
马尔代夫、普吉岛、巴厘岛、大堡礁。他爸的游艇上有一个专门看日落的天台,配了意大利真皮沙发和水晶香槟杯。
但那些日落,都没有现在这个好看。
因为身后站着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在收拾他的行李。
陆时鸢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谢云谏正把两个人的背包并排放在衣柜里,自己的在左边,陆时鸢的在右边。然后把他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拿到门口,鞋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陆时鸢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今天出发前,谢云谏站在槐花巷口等他的样子。
还是那件灰T恤。还是那个帆布袋。
但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也理过。
陆时鸢问他:“你剪头发了?”
谢云谏说:“嗯。”
“为什么?”
“上节目。”
就这三个字。但陆时鸢知道,以谢云谏的性格,他愿意为“上节目”做这些准备,意味着他是认真的。
认真的合作者。
认真的“情侣”。
虽然是演的。
“秦编导说今晚没什么安排,”陆时鸢转身,靠在窗台上,“咱们可以自己转转。”
“你想转什么。”
“海边!我还没摸过这里的沙子呢。”陆时鸢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谢云谏看了他一眼。
“走吧。”
海边的夜比城里凉。陆时鸢光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还残留着白天日晒的余温,细细软软地从脚趾缝里溢出来。他走在前头,谢云谏走在后头,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陆时鸢的脚踝。
“嘶——好凉!”
他夸张地往后退,差点撞进谢云谏怀里。
谢云谏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掌心很稳,热度透过T恤的布料传过来。
“别跑远。”他说,“晚上涨潮快。”
陆时鸢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涨潮上。
肩膀上那只手还没有拿走。
他不敢动。
内心弹幕:
*他扶我了他扶我了他扶我了他扶我了*
*手还没拿走手还没拿走*
*我是不是应该假装崴一下脚*
*不行不行太假了*
*但是他手好热*
“你们俩!那边那对!”
远处传来秦编导的声音。陆时鸢猛地转头,谢云谏的手也收了回去。
秦编导拿着喇叭站在民宿台阶上:“太阳下山了,今天早点休息。明早七点,沙滩集合,拍开机仪式!所有人必须到场!”
“知道了——”陆时鸢回应。
声音有点大。
用来掩饰某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回到房间,陆时鸢先去洗澡。热水冲在脸上,他觉得自己终于能思考了。
但思考的结果更糟。
他想起那个肩膀上的手掌。想起谢云谏收拾行李的样子。想起他说“标准间”时认真的语气。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陆时鸢把脸埋在热水里,闷声说了一句:“陆时鸢你别多想,他是直的。”
他打开花洒冲了冲脸。
又说:“而且他只是把你当合作搭档。”
又冲了冲。
“而且你们在演戏。”
再冲。
“而且你是个骗子。”
水声停了。
陆时鸢站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
他骗谢云谏说自己穷。
骗他进了这个节目。
骗他要演情侣。
从头到尾,都是骗。
可他刚才在沙滩上那一瞬间的感觉——
不是演的。
他穿上睡衣走出去。谢云谏正坐在床边看书。那本《剧本结构解析》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书脊都磨出了白边。
“你不去洗?”陆时鸢假装镇定地擦头发。
“你洗了半小时。”谢云谏说,“水是节目组限量供应的,积分扣了十。”
“……什么?!”
“热水费。”
陆时鸢眼前一黑。
“你不是说要省着用积分吗?!”他扑过去抢过谢云谏手里的节目手册,翻到“附加扣分项”那一页——
热水淋浴超过15分钟:-10积分。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你——”
谢云谏合上书,站起来。
“我洗五分钟就好。”
然后拿着洗漱袋走进浴室。
陆时鸢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蛋。第一天就被扣了十分。说好的省吃俭用呢。说好的认真对待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什么事都做不好。
送外卖洒汤,洗车刮漆,代课被投诉,现在上个综艺都能浪费热水。
如果谢云谏没有带上他这个拖油瓶,是不是会轻松很多。
浴室里传来水声。
很小,大概是谢云谏在用盆接水洗,而不是淋浴。
他说洗五分钟,就真的只用五分钟。
陆时鸢听着那克制到近乎苛刻的水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
五分钟后,谢云谏走出来。
头发湿着,换了件干净的T恤。他擦头发的动作和他做所有事一样,干脆利落,不多余。
然后他看见陆时鸢还埋在枕头里。
“怎么了。”
“没怎么。”
“抬头。”
陆时鸢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点红。
“热水的事——”他开口。
“明天有额外任务可以做,能把扣分补回来。”谢云谏打断他,“别想了。”
他坐到另一张床上,开始用毛巾擦头发。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云谏。”
“嗯。”
“你……有没有后悔跟我组队?”
谢云谏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好像一直在拖你后腿。”陆时鸢说,“送外卖洒你的汤,上课撞你的下巴,买菜砍价还要你帮忙,上节目第一天就扣分。我怕你——”
“陆时鸢。”
谢云谏叫了他的全名。
陆时鸢闭上嘴。
谢云谏转过头看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很暗,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柔和的分界线。
“我从来没有,”他一字一句地说,“后悔过。”
陆时鸢愣住了。
谢云谏转回头,继续擦头发。
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说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陆时鸢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跳很响。
响到他怀疑隔壁床都能听见。
他侧过身,背对着谢云谏。
耳朵烧得像着了火。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谢云谏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很久。
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他的表情。
只有握着毛巾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铺在地板上,像一小片碎银子。
陆时鸢盯着那片月光,说:“晚安。”
“晚安。”谢云谏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来。
安静了。
然后陆时鸢又说:“谢云谏。”
“嗯。”
“明天我会努力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陆时鸢闭上眼睛。
他想起刚才海滩上谢云谏扶住他肩膀的手。想起他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想起那克制的水声。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成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不太会表达,但每个动作都在表达的人。
陆时鸢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动了动嘴。
说的是——
“谢云谏,我好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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