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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踪 连续三个人 ...

  •   失踪
      连续三个人同时失踪…
      -
      池小爱的案子结了之后,梁以舟睡了整整一天。
      不是睡得好的那种。是闭上眼就看到那个活动室,小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画册,抬起头冲他笑。
      他翻了个身,又看到视频里小爱拿手术刀抵在父亲胸口的样子,脸上干干净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横在墙壁上,不动。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没理。
      又震了一下。
      他伸手摸过来,屏幕亮着,是路明朝发的消息,时间戳凌晨两点十四分。
      “睡不着。”
      梁以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他也睡不着。
      第二天正常上班。局里气氛松了一些,池小爱的案子在内部通报过了,没什么需要跟进的,就是等检察院那边走流程。梁以舟坐在工位上翻之前的旧案卷宗,翻了半天没翻进去一页,又合上了。
      路明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他桌上。
      "昨晚也没睡?"路明朝拉了把椅子坐旁边,声音有点哑。
      “嗯。”
      "我也是。"路明朝喝了口咖啡,“想了好几天,总觉得小爱那个案子还有点什么没想通。”
      “哪里?”
      "小禾。"路明朝说,“小爱被带走之后,小禾那孩子怎么样了?她妈林婶那边…”
      "林婶领回去了,安排了心理辅导。"梁以舟打断他,“不是我们管的事了。”
      路明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其他人来来往往,电话响了几次,打印机一直在嗡嗡地转。
      下午三点,季莹从值班室跑过来。
      她走得快,手里捏着一张登记表,脸上那种"又来事了"的表情很明显。
      “梁队,东风路派出所转过来的,有人报失踪。”
      梁以舟抬头:“几个?”
      "一个,但…"季莹顿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三个了。”
      梁以舟的手停在桌面上。
      “三个?”
      “对。上午一个,中午一个,刚又来了一个。三个报案人互相不认识,但都住在东风路片区。失踪的都是成年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之间,失踪时间都超过四十八小时。”
      路明朝放下咖啡杯:“四十八小时以上?家属怎么现在才报?”
      "都是独居的,"季莹把登记表递过来,“一个是父母报的,儿子没接电话三天了。一个是室友报的,同租的人四天没回来了。还有一个是女朋友报的,说男朋友下班后失联两天。”
      梁以舟接过登记表扫了一眼。三个失踪者的基本信息、体貌特征、最后出现时间都列着。他目光在"最后出现地点"那一栏停了一下。
      三个人最后出现的地点虽然不同,但都在东风路辖区范围内。
      "失踪人口不是派出所的事吗?"路明朝问。
      "是啊,"季莹说,“但东风路那边的所长说了,三天之内同一个片区连续三个成年男性失踪,他们觉得不太正常,想让我们刑侦大队协助排查。”
      梁以舟没说话,把登记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三个失踪者:陈浩,二十八岁,程序员,独居。
      赵岩,三十一岁,健身房教练,与人合租。
      孙磊,二十四岁,研究生在读,有女友。三个人职业不同,社交圈不同,生活轨迹也没有交集。
      如果是一个,不算异常。成年人的世界里,消失两三天不接电话的原因太多了。
      出差忘了说、吵架了赌气关机、去朋友家住了没打招呼。
      但三个,还是在同一个片区,连续消失。
      梁以舟站起来,把登记表揣进口袋。
      “走,去东风路。”
      东风路派出所不大,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临时腾出来给他们用。墙上挂着东风路片区的地图,上面用红色圆珠笔标了三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
      派出所的片警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辖区情况很熟,帮忙把三个失踪者的基本信息又理了一遍。
      “陈浩,二十八岁,在城南科技园上班,程序员。独居,住在东风路三十七号的长安公寓。他爸妈在老家,每周打一次电话,这周打过去一直关机,觉得不对劲,从老家赶过来报的案。”
      “赵岩,三十一岁,健身房教练,住在东风路五十二号的合租房。室友说他十月十一号早上出门说去上班,之后再没回来。健身房的同事说他那天没去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孙磊,二十四岁,市大学研究生在读,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女朋友说他十月十号晚上视频通话之后就没联系上,十号下午还在学校实验室出现过。”
      梁以舟在地图前面站了一会儿。三个红色圆圈分布在东风路的不同方向,最远的两个相隔三公里。
      “监控查了吗?”
      "查了一部分。"小周把几段监控视频截图打印出来铺在桌上,“陈浩最后出现在十月十号晚上九点,从便利店出来回公寓方向走。赵岩是十一号早上七点半出的小区门。孙磊是十号下午五点从学校南门出去的。之后就没有任何轨迹了。”
      "三个人最后出现的时间不一样,地点也不一样。"路明朝翻了翻截图,“如果是同一个人干的,这人得在这片区域反复活动。”
      "先走访,"梁以舟说,“陈浩的公寓、赵岩的合租房、孙磊的出租屋,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然后调东风路沿线这三天的所有监控,尤其是夜间和凌晨的。”
      路明朝点头,带着沈渡先出去了。
      梁以舟自己留在办公室里,又把那三张登记表看了一遍。
      三个男人。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长相。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陈浩的公寓在长安公寓六楼,一室一厅,很小的房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电脑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键盘旁边放着一罐没喝完的红牛。床上的被子叠着,像是早上出门前整理过。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充电器还插在墙上,手机不在应该是带走了,钱包和钥匙也不在。
      "看起来像是正常出门。"沈渡拍了照,在笔记本上记着。
      路明朝蹲下来看了看门锁:“锁芯没有撬痕,门框完好。要么是自己开的门出去的,要么是认识的人叫走的。”
      赵岩的合租房也差不多。他的房间里衣服丢了一地,但室友说赵岩平时就这样邋遢,不算异常。运动包不在,手机不在,钥匙不在。
      孙磊的出租屋更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桌上堆着论文资料和几本参考书。电脑还开着,屏幕早就休眠了。女朋友来开门的时候眼圈是红的,说孙磊绝对不会不接她电话,他从来都是秒回的。
      三处住所,三个失踪者,全部是正常出门的样子,然后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东风路片区的某个角落里。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路明朝把走访情况跟梁以舟汇报了一遍,沈渡在那头整理监控。
      "梁队,"沈渡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东风路三十七号附近的监控有发现。十月十号晚上九点十二分,陈浩从便利店出来,往公寓方向走。但走到长安公寓楼下的岔路口时,他拐了个弯。”
      “拐弯?回公寓不用拐弯。”
      “对,正常路线是直走进公寓大门。但他拐到了旁边那条巷子里,然后出了监控范围。”
      梁以舟走过去看屏幕。监控画面不算清楚,但能辨认出陈浩的身影,穿着深色卫衣,背着双肩包,步伐正常,不像被胁迫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拐进那条巷子?"路明朝凑过来看。
      "像是有人叫他过去。"梁以舟说,“或者说,他要去见什么人。”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沈渡摇了摇头,“那条巷子两头都没有监控,是东风路的老城区,监控覆盖率很低。出去之后往哪个方向走,完全查不到。”
      梁以舟盯着屏幕上那个拐弯的背影看了很久。
      一个成年男性,晚上九点在便利店买了东西,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巷子。不是被迫的,是自己走过去的。
      然后消失了。
      “另外两个呢?”
      “赵岩出小区之后,在东风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出了监控范围。孙磊从学校南门出来之后,沿着大学路往东走,走了大概四百米也出了监控范围。”
      路明朝靠在椅背上:“三个人的消失点全在监控死角。这不是巧合。”
      "这人熟悉东风路片区的监控分布。"梁以舟说,“知道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没有。”
      “本地人?”
      “不一定。但至少在这片区域活动过很长时间。”
      梁以舟让沈渡把三个消失点的位置标在地图上。三个点不在同一条街上,但如果用线连起来,能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位置,是东风路中段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明天重点排查这片区域。"梁以舟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第二天排查了一整天,没有什么收获。老旧居民区的住户大多是老年人和外来租客,对周围发生的事不太关注,走访了一圈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异常。
      第三天,第四天,也是一样。
      失踪者的家属每天都打电话来问进展。陈浩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在派出所门口坐了一下午,脸上那种又急又怕的表情,梁以舟看了一眼就没再看。赵岩的室友说赵岩的信用卡和银行卡都没有消费记录。孙磊的女朋友在电话里哭,说孙磊的导师在催他交论文,他不可能自己躲起来不出现。
      三个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擦掉了。
      第五天,梁以舟决定扩大搜索范围。他让沈渡调了东风路周边三公里以内所有公共监控和交通卡口的记录,六个人轮流看,二十四小时不停。
      第六天凌晨四点,季莹在查看交通卡口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条线索。
      "梁队!"她的声音从值班室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梁以舟跑过去的时候她还盯着屏幕,手指指着画面里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十月十一号凌晨两点四十分,东风路东段的交通卡口拍到了这辆车。"季莹把画面放大,车牌号不太清楚,但能辨认出前两位,“这个时间段,东风路东段基本没有车辆通行了。一辆面包车凌晨两点半出现在那里,不太正常。”
      “能看清车里几个人吗?”
      "看不清,车窗贴了膜。"季莹把画面又调了几帧,“但我查了一下这个时间段通过卡口的所有车辆,这辆面包车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卡口的记录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辆车从东风路东段出去之后,要么走了没有监控的小路,要么就一直在那个片区没有离开。”
      梁以舟看了看出行方向,东风路东段往外走,连接的是几条老旧的城市支路,那些路很多都没有装监控,弯弯绕绕地能通到城郊。
      “查车牌。”
      “前两位是A6,后面的看不太清,我已经发给交警了,让他们比对一下同型号同颜色的车辆。”
      交警那边的反馈很快就回来了。符合特征的白色面包车在全市有四十多辆,排查需要时间。梁以舟让沈渡跟进,自己继续盯监控。
      第七天。
      路明朝从走访现场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找到了一个东西。"路明朝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东风路东段往城郊方向走,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旁边有片荒地。我们在荒地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已经被划开了,里面露出一些暗色的东西。梁以舟放大了看。
      是腐肉。
      已经腐败变色的肉块,混着泥土和枯叶,散落在垃圾袋周围。
      "发现的就这些?"梁以舟问。
      "目前发现的就这一袋,里面大概……"路明朝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人体组织的特征。”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叫陈颖做好准备。"梁以舟说。
      排水渠旁边的荒地被封锁了。
      刑侦队的人穿着防护服,拿着工具一寸一寸地翻。秋天的风已经开始凉了,但荒地上的草还有半人高,踩上去沙沙响。
      沈渡和另外两个警员用探条插了一下午,在发现第一个垃圾袋的位置方圆五十米范围内又找到了三个袋子。
      四个袋子。
      里面装的东西大同小异,都是被切割过的人体组织块,腐败程度不一,有些已经辨认不出原始形态了。
      陈颖蹲在临时搭的检验台前,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打开。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打开一个就拍照、记录、取样。
      梁以舟站在旁边等,没催。
      路明朝在另一边跟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员对接,说话声远远传过来,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语气能听出来不太乐观。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颖站起来了。
      她摘下手套,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淡。陈颖做了这么多年法医,见过的东西不少,但她现在这个表情,说明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太好看。
      "四袋人体组织,初步判断来自至少两到三个人。"她把检验记录递过来,“腐败程度不同,死亡时间也不一样,最早的估计在十天以上,最近的大概三四天。”
      “能确定身份吗?”
      "目前只能做DNA比对。但有一个问题——"陈颖顿了顿,“这些组织块被切割得很规整。不是随意的碎尸,是有目的的切割。而且…”
      她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指给梁以舟看。
      “每一袋里面的组织,都缺了东西。”
      “缺了什么?”
      "骨头。"陈颖说,“软组织都在,肌肉、皮肤、脂肪,都有。但骨骼被取走了。不是切割的时候碰掉的,是故意剔除的。很干净,附着的软组织几乎没有残留。”
      梁以舟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凶手杀了人之后,把骨头取走了,肉扔在了这里。"陈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不要肉,他只要骨头。”
      梁以舟站在荒地上,风吹过来,把防护服吹得猎猎响。他看着那四个黑色的垃圾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还没有成形。
      路明朝走过来,显然也听到了陈颖的话。
      "只要骨头?"他皱着眉,“为什么?”
      "不知道。"陈颖摇头,“但从切割的手法来看,这个人懂解剖。刀口很准,沿着骨膜走的,没有多余的损伤。不是屠夫的那种粗刀法,是医学解剖的手法。”
      "学过医的?"路明朝看了梁以舟一眼。
      梁以舟没说话。
      池小爱的案子才刚结束,手术刀、解剖知识、精准的切割,这些关键词凑在一起,让他后背有点发紧。
      但小爱已经在少管所了。这不可能和她有关。
      "DNA加急做。"梁以舟说,“先和三个失踪者的家属DNA比对。”
      "已经在走了。"陈颖说。
      DNA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四袋人体组织,来自三个人。其中两个人的DNA与陈浩和赵岩的家属DNA匹配上了。
      第三个人的DNA没有匹配到任何失踪者的家属,但也不在现有的DNA数据库里。
      也就是说,凶手至少杀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已知的失踪者,第三个身份不明。
      而孙磊,第三个报失踪的人——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组织残留。
      "孙磊可能还活着。"路明朝说。
      "也可能被藏起来了。"梁以舟说,“或者还没被处理。”
      他站在白板前面,把三个失踪者的照片贴上去,下面写上各自的信息和最后出现的时间。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写上"第三名死者(未知身份)"。
      白板的另一边,他写了几个关键词:
      骨骼被取走。
      解剖学手法。
      东风路片区。
      白色面包车。
      路明朝看着白板,沉默了一会儿。
      “梁队,你觉得这和池小爱的案子有没有可能。”
      "没有。"梁以舟打断他,“小爱在少管所,不可能。”
      "我不是说小爱,我是说那种感觉……"路明朝斟酌了一下措辞,“精准、冷静、有条理。上次是小爱用手术刀,这次是有人用解剖刀取骨头。这种相似性。”
      "巧合。"梁以舟的语气很硬,但他没回头。
      路明朝没再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窗外天黑了,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把梁以舟的影子拉在白板上,正好盖住了"骨骼被取走"那几个字。
      梁以舟盯着白板上的问号看了很久。
      三个男人失踪,两个已确认死亡,骨头被取走。凶手懂解剖,手法干净,反侦察意识强,熟悉东风路片区的监控盲区。有面包车,凌晨活动。
      而那辆面包车,到现在还没找到。
      他转身对路明朝说:“明天把第三名死者的DNA信息发到失踪人口数据库里,看有没有新的报案。另外,白色面包车的排查范围扩大到全市。”
      “嗯。”
      "还有——"梁以舟拿起笔,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字,“查一下本市有医学背景的人,尤其是学过解剖学的。重点排查东风路片区。”
      路明朝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我去查。”
      梁以舟把笔放下,靠在桌边。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几天没睡好的疲惫全涌上来了。
      骨头。
      凶手不要肉,不要钱,不要证件。他只要骨头。
      一个人要骨头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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