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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案 反社会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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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
反社会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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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局里,他把摄像头取了下来,取出视频后,深吸了一口气才点开这份视频。
视频是从一点开始录的,此时此刻小爱的父母已经被小爱用胶带绑在了椅子上,被小爱毫不留情面的灌了好几瓶酒,他们拼命挣扎,最后还是晕了过去。
“谁让你们要送走我的,哼,”小爱带着手疼抚摸抚摸着他们的脸,“爸爸妈妈,一下就不疼了”
小爱把胶带撕了下来,父母软着身子倒在椅子上,被她拉着起来,按在墙上,脚下垫着椅子。
她拿着池戴的手抵在自己脖子上掐着,自己则是用带着盖子的手术刀在父亲身上抵来抵去,最后一刀终结了他四十岁的生命。
母亲也是一样的,他们被一起放在了地上,小爱细心的用沐浴露洗掉了手腕上的胶带痕迹,然后猛地抬头对着窗外笑了笑。这应该就是张倩他们一行人。
然后到了下午五点,门铃被敲响,小爱兴高采烈的去开门,保住了带着口罩帽子的小禾。
“你放学啦!你快回家吧,我结束了呢。”小爱十分兴奋,小禾却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姐姐,这样真的好吗?”小禾懵懂的说,她也只有13岁,没有经历过这种关于生死的东西。
“小禾,”小爱的语气变得不满起来,“你赶紧回去,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不要多说”
随着小禾进去隔壁1303,小爱坐在地上,一声带着尖叫的哭声出来。
梁以舟颤抖着手看完全程,所有疑点都有了答案,这个监控应该是父母害怕小爱做出什么才装的,却没料到,用到了破他们的案子上面。
梁以舟一夜没睡。
他把视频反复看了四遍。每看一遍,那些之前对不上的地方就又合上一块。像拼图,最后一块落下去,整幅画就完整了。
凌晨四点,他给路明朝发了条消息:早上八点,带上所有人,去福利院。
路明朝回了一个字:好。
八点整,两辆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梁以舟、路明朝、沈渡,还有季莹。季莹是路明朝叫上的,没说为什么,但路明朝的意思梁以舟懂。
传唤未成年女性,需要有女性警员在场。
院长看到四个人同时出现,脸色变了。
“梁警官,这是……”
"传唤池小爱,协助调查。"梁以舟把传唤证递过去,“麻烦你配合。”
院长看了证件,又看了梁以舟的脸色,没再多问。
他们走到活动室门口的时候,路明朝拉了梁以舟一下。
“你打算怎么谈?”
“放视频。”
“全放?”
“全放。”
路明朝没再说话。
梁以舟推开门。
小爱还是坐在窗边,和昨天路明朝见她时一模一样的位置。手里拿着同一本画册,没在翻。
她抬起头,看到四个人一起进来,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然后笑了。
"警察哥哥们一起来了呀。"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季莹身上,“还有警察姐姐。”
"池小爱。"梁以舟站在她对面,没有坐下,“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证据。”
他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没有刻意放柔,也没有刻意压低。就是公事公办。
小爱的笑容没变,但她把手里的画册合上了,放在一边。
“好呀。”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子的下摆。
“要去警察局吗?”
"先在这谈谈。"梁以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路明朝和沈渡站在两侧,季莹坐在梁以舟旁边。
小爱重新坐下,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
和昨天路明朝看到的姿势一模一样。
"小爱,昨天路警官来的时候,你说昨天下午一直在教室。"梁以舟开门见山,“这个说法,你现在还要坚持吗?”
"嗯。"小爱点头,“我在教室睡觉。”
"好。"梁以舟打开电脑,转了一下屏幕,“那我给你看点东西。”
他点了播放。
视频从下午一点开始。
画面里是小爱家的客厅。池戴和洛情被胶带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东西。小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几个酒瓶。
梁以舟没有快进。
他一秒一秒地放。
灌酒的过程,挣扎的过程,失去意识的过程。小爱撕胶带的过程。把父亲拉起来按在墙上的过程。拿父亲的手掐自己脖子的过程。手术刀抵在胸口的过程。一刀下去的过程。
小爱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她的表情没有变。
不是忍着,是真的没有变化。就像一个人在看一段和自己无关的视频。
梁以舟一直在看她的脸。
路明朝也在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视频继续放。小爱用沐浴露清洗母亲手腕。然后猛地抬头,对着窗外笑了一下。
梁以舟暂停了。
"这个笑。"他说,“张倩看到了。”
小爱没接话。
梁以舟继续放。
下午五点。门铃响了。小爱跑去开门,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身影进来。小爱抱住了她。
“你放学啦!你快回家吧,我结束了呢。”
视频里小爱的声音透过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传出来,甜得发腻。
“姐姐,这样真的好吗?”
“小禾,你赶紧回去,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不要多说。”
然后小禾出了画面。小爱关上门,坐到地上。
一声尖叫。
哭泣,报警,梁以舟关上了视频。
活动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转动声。
"这段视频,"梁以舟的声音很平,“是你父母装在挂画后面的针孔摄像头拍到的。画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耳环是凸出来的,我摸了一下才发现是摄像头。”
他停了一下。
“你不知道有这个摄像头。”
不是疑问句。
小爱没说话。
她安静地坐了几秒。
"原来他们装了摄像头啊。"她开口了,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难怪妈妈那天看我的眼神变了。”
"池小爱。"梁以舟的声音没有波动,“视频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绑人、灌酒、杀人、清洗、报警。全部都是你。”
小爱没回答,歪了一下头。
“你之前说父母经常喝醉吵架,是假的。林婶说了,他们不喝酒。你家里的酒是你买来灌他们的。”
小爱还是没说话。
“你让小禾五点来按门铃,让她戴着帽子口罩进出小区,是为了让监控拍到她。如果查下去,监控里那个人的身形和小禾更接近。你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条线。如果查不到你,小禾的监控影像就是干扰项。如果查到了你,小禾就是你的挡箭牌。”
小爱眨了一下眼,表示自己不明白。
“小禾的台词是你编的。水果刀、下午两点、门没锁,每一条都是你告诉她的。你知道她背不下来太多细节,所以只给了她最简单的几句话。你也没指望她能骗过我们,你只是需要她拖一下时间。”
梁以舟盯着她。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小爱看着他,等着。
“小禾什么都不知道。她连桌上几个酒杯都说不对。她连先死的是谁都靠猜。她不是来顶罪的,她是被你推上来的。”
"是我让她来的。"小爱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下来,“但她自己愿意来的。我没有逼她。”
"你没有逼她?"季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她十三岁,有抑郁症,你让她替你扛命案,这叫没逼她?”
小爱转头看了季莹一眼。
那个眼神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没有伪装。只是很淡地看了一眼,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季姐姐,"小爱叫她,“你对我真好。”
季莹愣住了。
"第一天的时候,你给我倒了水,一直陪着我。"小爱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是真的心疼我。”
她停了一下。
“但你心疼的不是我。是你以为的那个我。”
季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梁以舟没有让这个气氛继续。
“池小爱,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小爱把视线转回来,看着他。
“你父母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你坐在门口哭。那个哭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爱想了一下。
"半真半假。"她说,“眼泪是真的,但不完全是因为伤心。”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结束了。"她说,“等了很久。终于结束了。那种感觉…会让人想哭。”
梁以舟没有评价,继续问。
“你什么时候决定这么做的?”
“他们说要送走我的时候。”
“多久之前的事?”
“一年前。”
“你等了一年?”
"嗯。"小爱点头,“我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
“你提前准备了什么?”
"胶带、手术刀、沐浴露。"她一样一样数,像在报购物清单,“手术刀是网上买的,用假名字,寄到驿站。胶带是家里的。沐浴露也是家里的。”
“你学过怎么用手术刀?”
"自学。"小爱说,“做标本的时候学的。心脏的位置,我试过很多次。”
“试过?在什么上试过?”
"兔子。"她说,“和一只猫。”
路明朝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你父母知道你要动手吗?”
"不知道。"小爱摇头,“他们以为我变好了。最近半年我表现得很乖,不和他们顶嘴,不碰那些标本。他们觉得我没事了。”
她顿了一下。
“妈妈还说,小爱长大了,懂事了。”
梁以舟沉默了两秒。
“你父母为什么要把你送走?”
"因为他们怕我。"小爱的语气很平淡,“他们从我十一岁开始怕我。怕了四年。”
“他们有没有打过你?”
“没有。”
“有没有骂过你?”
“也没有。他们不敢。”
“不敢?”
"嗯。"小爱看着他,“他们怕我,对我很小心,很客气。但不是爱。是怕我。”
梁以舟没接话。
"你知道你父亲’忍了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吗?"他换了个方向。
小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查到了。”
"查到了。"梁以舟说,“你父亲的父亲,也就是你爷爷,有过暴力倾向。你父亲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但他选择忍。一辈子没动手打过任何人。”
他停了一下。
“你觉得他忍住了,所以他是好人。你没忍住,所以你不是好人。你是这么想的?”
小爱没回答。
但她没有否认。
“你跟你爸说过这件事吗?”
"说过。"小爱点头,“我跟他说,你忍了一辈子,累不累?”
“他怎么说的?”
“他没说话。他哭了。”
活动室里安静了很久。
梁以舟看着她。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坐在那里,裙子的长袖子遮住大半个手背,头发松松垮垮地扎着,看起来瘦小又安静。
如果不是这段视频,没有人会把她和凶手联系在一起。
"最后一个问题。"梁以舟合上了电脑,“如果那个摄像头没拍到,你会认吗?”
小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和路明朝描述的一模一样——嘴角只翘了一点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会。"她说,“但你们拍到了。”
她顿了一下。
“所以,我认。”
梁以舟站起来,把电脑合上。
“池小爱,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小爱没有反抗,站起来伸出双手。
沈渡上前给她戴上了手铐。
季莹转过头去,没看。
走出活动室的时候,院长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她显然听到了一部分。
"梁警官……"她的声音在发抖,“这孩子……”
梁以舟没回答,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路明朝走在最后,经过院长的时候停了一下。
“帮我通知一下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池小爱需要转移。”
院长点了点头,没再问。
车上,沈渡开车,梁以舟坐副驾驶,小爱坐后排,路明朝在她旁边。
谁都没说话。
车子开出福利院大门的时候,小爱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浅黄色小楼。
"梁哥哥。"她突然开口。
梁以舟没应。
“小禾会没事的吧?”
梁以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在装。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东西,不是表演计算。是真的在问。
"她的事我们会依法处理。"梁以舟说。
"嗯。"小爱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手铐,“那就好。”
车里又安静了。
路明朝侧头看了小爱一眼。
她坐在后排,手腕上戴着铐子,身体微微晃动,随着车子经过减速带的节奏。
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之前那种精心表演的平静,也不是撕掉面具后的空白。
是一种真正的、从里到外的平静。
像一件做完了的标本。
安安静静的,不会再动了。
池小爱,十五岁,犯罪嫌疑人。
到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预谋杀人,作案工具包括胶带、手术刀、酒类,均为提前准备。作案手法熟练,反侦察意识强,作案后进行了系统的痕迹清理和证人干扰。
因作案时未满十八周岁,依法从轻处理,但鉴于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数罪并罚。
等等。
梁以舟在写报告的时候停了笔。
他揉了揉眉心,把最后一段话删掉,重新写。
池小爱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依法逮捕。案件已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鉴于犯罪嫌疑人作案时未满十八周岁,将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另行指定辩护律师。
林小禾,十三岁。经查证未参与杀人行为,系被犯罪嫌疑人池小爱利用,提供了虚假自首口供。已由监护人林青领回,建议进行心理干预和长期辅导。
张倩等五人,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其校园霸凌行为已通报学校及监护人,责令管教。
他写到小禾的部分的时候,停了一下。
笔悬在纸上。
最后他加了一句:
林小禾在不知晓全部事实的情况下,被犯罪嫌疑人池小爱诱导提供虚假证言。考虑到其年龄、心理状况及被利用的事实,建议不予追究其法律责任。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经亮了。
路明朝推门进来,放了一杯咖啡在他桌上。
“写完了?”
“差不多了。”
"她爸那边查到了。"路明朝拉了把椅子坐下,“池戴的父亲,池建国,三十年前有过一次家暴记录。打的是池戴的母亲。”
“池戴知道。”
“知道。他从小就看着他爸忍。他妈跟他说,你爸不是坏人,他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但你爸在改,我们要给他机会。”
路明朝顿了一下。
“池戴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他一辈子没动过手。”
"但他女儿动了。"梁以舟说。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小爱说过他爸的事吗?”
“应该说过。小爱提到过’爸爸忍了一辈子’。”
"所以她知道。"梁以舟盯着桌上的报告,“她知道她爸忍住了。她知道她爷爷没忍住。她知道这件事会遗传。但她选择不忍。”
"不是忍不住。"路明朝说,“是不想忍。”
梁以舟没接话。
他拿起笔,在报告最后写了一行字:
经查,犯罪嫌疑人池小爱的爷爷池建国存在暴力倾向史。池小爱的父亲池戴终身未表现出暴力行为。池小爱自十一岁起出现持续性虐待动物行为,并逐步升级为针对人类的暴力犯罪。建议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精神心理鉴定,评估是否存在反社会人格障碍。
他放下笔。
“报告交上去吧。”
路明朝拿起报告看了一遍,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梁以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那杯咖啡还冒着热气。他没喝。
他想起小爱在车上最后说的那句话。
小禾会没事的吧?
他说不清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也许全是真的。也许全是假的。也许连小爱自己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