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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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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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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会议室。
梁以舟到的时候路明朝已经把白板架好了。何家所有人的照片贴在上面,用红线连着关系。最上面是何鸿生,往下分两支,左边是原配陈芷兰的三个孩子,何宇、何轩、何念。右边是私生子何晋。何鸿生照片旁边画了一个轮椅的符号,标注着"卧病在床"。
白板下方空出一块区域,路明朝用黑色马克笔列了几个时间节点。
何轩失踪:五个月前,六月十七号。
何念首次声称听到何轩声音:七月初。
何念精神科就诊:七月中旬。
何念住院:八月初。
何念出院:十一月初。
何念坠楼:昨晚,十一月二十八号,约二十三点四十至二十四点之间。
梁以舟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把昨晚的勘查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左臂还是吊着绷带,他习惯性地想用左手拿笔,疼了一下,换回右手。
季莹和沈渡也到了。四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下,路明朝把一叠材料分发开来。
"先说尸检。"路明朝翻开第一份报告,"何念的死因是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多发骨折,这个没有疑问。但尸检确认了我昨晚的初步判断。口腔粘膜有点状出血,咽喉部有轻度充血水肿,左耳后有皮下出血。这三个体征组合在一起,可以确认何念在坠楼之前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口鼻。"
"窒息程度?"梁以舟问。
"不至于致死,但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或者大幅减弱反抗能力。"路明朝说,"捂压时间估计在一到两分钟。凶手从背后控制住她,捂住口鼻,等她不挣扎了,把她推下阳台或者让她翻过栏杆。"
"凶手是男性?"
"从力量对比来看,大概率是。何念虽然十六岁了,但体格偏小,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不到九十斤。要在一个分钟之内控制住她并且不留下明显的挣扎伤,需要力量优势。女性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难度更大。"
"她指甲缝里呢?"
"干净的。没有皮屑,没有纤维。说明她被捂住的时候几乎没有能力去抓挠对方。要么是窒息来得太快,要么是对方控制的位置很好,她够不到。"
梁以舟点了下头。"地下室那边呢?"
沈渡翻开第二份报告。"地下室那间锁着的房间,痕迹提取结果出来了。床垫上提取到毛发十七根,全部是黑色直发,长度五到八厘米。DNA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毛发的显微特征和何轩的体检记录里的毛发描述一致。何轩去年做过一次体检,档案里有毛发样本的对比数据。"
"鞋印呢?"
"运动鞋底纹,41码。品牌是耐克的一款室内训练鞋。何轩的鞋码是41,他的卧室里有同款同码的鞋子。"
"指纹?"
"矿泉水瓶上提取到指纹六组。其中五组是何轩本人的,和户籍系统里的指纹比对一致。第六组指纹没有匹配到任何人,不在系统里。"
梁以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第六组指纹,谁的不清楚。但至少说明除了何轩之外,有另一个人进过那个房间。"
"或者把他关进去的人。"路明朝说。
"何念的手机呢?"
季莹把何念手机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清单递过来。梁以舟翻着看。何念的手机里短信不多,大部分是和同学的日常聊天。微信记录更少,她住院三个月期间基本没有社交。
但有一条微信引起了梁以舟的注意。
发送时间是一个月前,发送人是何晋。内容只有一行字:"念念,听说你回来了,有空过来看看爸,他很想念你们。"
何念没有回复。
"何晋给何念发过微信。"梁以舟把手机递给路明朝看,"一个月前,何念刚出院的时候。何念没回。"
"正常吧,何念住院之前一直说能听到何轩的声音,家里人都觉得她精神有问题。何晋作为大哥发个消息问候一下,不算异常。"路明朝说。
"消息本身不异常。"梁以舟说,"但何晋发消息的时间是何念出院的第二天。何念出院这件事,谁知道的?"
季莹翻了翻记录。"何念出院是何宇去接的。何宇说当时没有通知何晋,但何念出院这件事何家上下都知道,佣人可能说过。"
"查一下何晋和何家佣人之间的通讯记录。"
"好。"
梁以舟在白板上何晋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一个月前主动联系何念。然后他转过身。
"现在说何晋。"
沈渡把何晋的个人资料铺开。何晋,三十二岁,何氏集团副总裁。八岁被接回何家,由原配陈芷兰抚养。大学读的是金融,毕业后直接进了何氏集团,从基层做起,三十岁那年升到副总裁,实际负责集团的日常运营。
"何鸿生近两年卧病之后,集团基本上是何晋在管。"沈渡说,"何宇虽然是大儿子,但一直没怎么参与集团的事,他自己在做投资公司。何轩二十岁,还在读大学,更没参与。何念十六岁,还在上学。所以从实际控制权来说,何晋是目前何家最有权力的人。"
"遗产呢?何鸿生如果不在了,遗产怎么分?"
"何鸿生没有公开遗嘱。按照法定继承,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子女。何鸿生的父母不在了,现在的配偶是——"沈渡翻了翻材料,"两年前和陈芷兰的表妹结了婚,但没有生育。所以继承人就是五个子女。何宇、何轩、何念是原配陈芷兰的孩子,何晋是私生子但被陈芷兰抚养长大,户口也在何家名下,法律上享有同等继承权。何鸿生名下的何氏集团股份和房产,五个人平分的话,何晋大概能拿到百分之二十左右。"
"如果何轩和何念都不在了呢?"
沈渡顿了一下。"如果何轩和何念都不在了,他们的继承份额会由他们的母亲陈芷兰这一支的其他继承人继承,也就是何宇。但如果何宇也出事,何晋作为何鸿生目前唯一成年的儿子,继承份额会大幅增加。"
"所以何轩失踪对何晋是有利的。"
"从继承角度来说,是的。但何轩失踪的时候何鸿生还在,而且何鸿生如果有遗嘱的话,情况可能不一样。"
"查何鸿生有没有立过遗嘱。"梁以舟说,"通过律师、公证处,所有渠道都查。"
"好。"
梁以舟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把何晋和何轩失踪连起来。然后他拿起另一份材料。
"何晋的不在场证明。昨晚九点离开何家老宅,九点四十回到市区住所,之后没有出来。小区门口的监控确认了。"
"何轩失踪那天呢?"路明朝问。
"当时派出所查过。何轩六月十七号失踪,何晋当晚在外地出差,酒店入住记录显示他六月十六号入住,六月十八号退房。中间有一整天的会议记录,签到表上有他的签名。"
"看起来很干净。"
"太干净了。"梁以舟说,"如果何晋要囚禁何轩,他不一定要自己动手。他可以找人做。而且囚禁不需要他一直在场,只要把人关住就行了。"
路明朝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地下室那个房间,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锁是何轩自己的。谁拿到了何轩的钥匙,谁就能把他关进去。"
"何轩的钥匙在他失踪之后去了哪里?"梁以舟问。
"不知道。何宇说何轩失踪之后,他的随身物品都没有找到。手机、钱包、钥匙,全部消失了。"
"如果何晋在何轩失踪之前就拿到了他的钥匙配了一把备用钥匙,然后何轩失踪那天,有人把何轩骗到地下室或者用其他方式把他弄进去,锁上门。何轩的随身物品被处理掉。之后何晋只需要定期去地下室送水和食物就行了。"
"但何轩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间房间里。"路明朝皱眉,"我们昨天看到的那间房间里有水有饼干,但量不大。如果何轩被关了五个月,需要的物资不少。而且那个简易马桶,总得有人清理。"
"所以有人定期下去。"梁以舟说,"而且频率不低。查何家老宅的物业监控,看这半年里有没有人频繁出入地下室。"
"老宅有监控吗?"
"有。何宇说老宅大门和后门各有一个摄像头,但只拍门口,不拍内部。室内没有监控。何家毕竟是住家,不会在屋里装监控。"
"那就只能看大门和后门的出入记录了。"
"调出来。半年的,全部调。"
季莹领了任务出去打电话。梁以舟继续看材料。
何晋的银行流水拉出来了。沈渡把厚厚一沓打印纸放在桌上,梁以舟一页一页翻。收入方面就是工资和分红,没什么异常。支出方面,大部分是日常消费,房贷、车贷、信用卡还款。
但有一笔引起了他的注意。
六月十五号,何轩失踪前两天,何晋的账户有一笔现金取款。五万块。
"五万现金。"梁以舟把那一页抽出来,"何晋平时用现金吗?"
沈渡翻了翻前后几个月的记录。"很少。这是他过去半年里唯一一笔大额现金取款。"
"六月十五号取了五万现金,六月十七号何轩就失踪了。"
"可能是巧合。"路明朝说,"五万块钱能干很多事,不一定是用来对付何轩的。"
"也可能不是巧合。"梁以舟把那页纸放到一边,"继续往前查,看何晋之前有没有类似的现金取款记录。如果只在何轩失踪前有这一笔,那就不是巧合。"
沈渡把银行流水拿回去继续翻。
梁以舟转向另一个方向。"何宇提到何轩失踪前跟何晋因为集团股权的事吵过架。这个事,你们了解多少?"
"何宇昨晚大致说了一下。"路明朝翻开笔记本,"何鸿生两年前中风之后,集团的事基本交给何晋。但何鸿生没有正式转让股份,所以法律上何鸿生还是大股东。何宇和何轩成年之后各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何鸿生早年转让给他们的。何念没有股份,因为还没成年。何晋自己持有百分之三,是陈芷兰生前转让的。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七都在何鸿生名下。"
"何轩跟何晋吵什么?"
"何宇说,何轩去年满二十岁之后,开始对集团的事感兴趣,想要进入管理层。但何晋不同意,说何轩经验不够。何轩不满意,觉得何晋是在排挤他,怕他分权。两个人为此吵了好几次,最厉害的一次是在何鸿生病房里,何轩摔了门走的。"
"何宇站哪边?"
"何宇说自己两边都没帮。但从他的语气来看,他跟何轩更近。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何晋虽然也是何鸿生的儿子,但毕竟是私生子,何宇和何轩从小跟何晋的关系就不算亲近。"
"何念呢?她跟何晋的关系怎么样?"
"何念太小了,没怎么参与集团的事。但从她的日记来看,她对何晋没什么好感。日记里有一段写的是'大哥又在打电话说股权的事,他从来不关心二哥去哪了,只关心股份'。"
梁以舟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关键词:股权纠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现在的问题是,"他说,"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何晋做了什么。地下室那间房间在何家老宅里,老宅里住着很多人,能进入地下室的人不止何晋一个。锁是何轩的,但任何人都可能配到备用钥匙。昨晚何念坠楼的时候何晋不在老宅,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何轩失踪那天他也在外地。"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把何晋和这些事件联系起来的东西。"路明朝说。
"对。"梁以舟转过身,"几条线同时走。第一,老宅大门和后门的监控记录,半年全部调出来,重点看何晋进出老宅的时间和频率。第二,何晋的通讯记录,包括手机和座机,半年全部拉出来。第三,何鸿生有没有遗嘱,查清楚。第四,地下室那间房间里发现的第六组指纹,拿去和何晋的指纹比对。第五,何晋的社会关系,他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他做事,尤其是那种可以做脏活的人。"
"第六组指纹比对何晋的指纹,需要何晋的指纹样本。"沈渡说,"他没有前科,系统里没有。要采集的话得想办法。"
"他来老宅的时候用过什么东西吗?杯子、餐具、纸笔,任何他碰过的东西。让张妈想想,何晋来老宅的时候有没有用过什么私人物品。"
"好。"
会议散了之后,梁以舟把路明朝留下来。
"何念的尸检报告,你亲自写。"梁以舟说,"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尤其是窒息的痕迹,把力度、角度、手的大小估算都写进去。"
"手的大小能从皮下出血的范围推断出来吗?"
"不能精确,但能缩小范围。左耳后那块皮下出血,两厘米乘一厘米,如果是手掌按的,手掌的大小和手指的长度会影响到痕迹的形状。你找陈颖或者周琳帮忙分析一下。"
路明朝点头。他收拾材料的时候停了一下。
"梁队,你觉得是何晋?"
梁以舟靠在桌边没回答。他看着白板上何晋的照片。照片是从公司官网上截下来的,何晋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长相端正,表情沉稳,看上去就是一个正常的商人。
"我不知道。"梁以舟说,"但所有的利益指向都是他。何轩失踪,他分权少了阻碍。何念死了,继承又少一个人。如果何宇也出事,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动机是有的。"
"但动机不等于作案。"
"对。所以我们要找证据。"
下午,季莹带回了老宅的监控记录。
老宅大门的摄像头对着门口的车道和门廊,后门的摄像头对着后花园的小路。两个摄像头都是老式的,画质一般,夜间几乎看不清人脸,只能辨认大致的身形和衣着。
季莹和沈渡花了四个小时把半年的记录快速过了一遍。重点筛选了夜间和凌晨的片段。
"何晋基本上每周来老宅两到三次,白天来,傍晚走。这个规律很固定。"季莹把整理出来的时间表递给梁以舟,"但有几次异常。"
梁以舟接过来看。季莹在异常的日期上画了红圈。
六月十九号,何轩失踪后两天。凌晨一点十二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后门摄像头边缘的位置。画面太暗看不清车牌,但有人从后门进了老宅。身形偏瘦,穿深色衣服,戴了帽子。二十七分钟后,同一个人从后门出来,上了车离开。
七月三号,凌晨两点。同样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后门。同样的人进去,三十五分钟后出来。
七月二十一号,凌晨一点四十。同样的模式。
八月九号,凌晨两点十五。同上。
九月二号,凌晨一点。同上。
十月十五号,凌晨一点半。同上。
十一月八号,凌晨两点。同上。
"六次。"梁以舟数了一下,"六次凌晨出入老宅后门。每次间隔大概两到三周。每次停留时间在二十到四十分钟之间。"
"这个频率。"路明朝在旁边算了一下,"如果地下室里关着人,两到三周去一次,送水送食物,清理马桶,差不多就是这个频率。"
"但看不清是谁。"季莹说,"画质太差了,只能看到身形和衣着。"
"何晋开什么车?"梁以舟问。
沈渡翻了翻资料。"黑色奥迪A6。"
"画面里那辆车,能辨认车型吗?"
季莹把监控画面放大了一张。画面很模糊,但车身轮廓勉强能看出来。她拿了一张奥迪A6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轮廓接近。但画质太差,不能百分之百确认。"
"车牌呢?"
"后门摄像头拍不到车牌的位置,车停的角度不对。"
梁以舟盯着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看了很久。一个穿深色衣服戴帽子的人,凌晨从后门进老宅,待半小时左右出来。六次,每次间隔两到三周。规律性极强。
"查何晋的车辆定位数据。"他说,"如果他的车有车载导航或者行车记录仪,调取这六个日期凌晨的定位记录。"
"需要搜查令吗?"
"先调导航数据,这个不需要搜查令,找车厂配合就行。如果是行车记录仪的内容,需要何晋配合或者申请搜查令。先走第一步。"
沈渡去办了。
梁以舟坐在办公室里,把六次监控异常的日期写在白板上,和何晋的名字连在一起。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六月十九号:何轩失踪后两天,首次凌晨出入老宅。
如果何轩是六月十七号被囚禁的,那六月十九号就是第一次去送补给。这个时间点对得上。
但他还是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何晋。画面太模糊了,身形虽然接近,但何宇的体型和何晋也差不多,都是偏瘦的中等身材。甚至何鸿生的现任配偶,那个姓陈的女人,也不能完全排除。
不过有一点。六次凌晨出入,全部走后门。后门通向后花园,后花园连着主楼一楼走廊,走廊尽头就是通往地下室的侧门。这条路是从后门到地下室最短的路线。
而前门有张妈的房间在一楼,走前门容易被看到。走后门则只需要经过后花园,夜里没人。
这个人熟悉老宅的布局,知道怎么走最不容易被发现。
梁以舟又想起了一件事。"季莹,何晋在老宅有自己的房间吗?"
"有。二楼西侧,一间卧室。但他现在主要住在市区,不怎么在老宅过夜。"
"他的房间搜过吗?"
"没有。何宇不让动何晋的房间,说要等何晋同意。"
"不需要他同意。何念死在老宅里,老宅的全部区域都是现场范围。去搜。"
季莹和沈渡去了。
路明朝留在办公室里写何念的尸检报告。他写到窒息痕迹那一部分的时候停下来,去找梁以舟。
"梁队,周琳帮我分析了一下左耳后皮下出血的痕迹。她说从痕迹的形状和范围来看,更像是单手按压。拇指压在耳后位置,其余四指分散在头部另一侧。按压者的手不算大,周琳估算手掌长度在十七到十八厘米之间。"
"十七到十八厘米。"梁以舟记下来,"这能排除什么范围?"
"手掌长度十七到十八厘米,对应的手掌宽度大概在八到九厘米。成年男性的平均手掌长度在十八到二十厘米之间。十七到十八偏小,但不算异常。何晋的身高中等,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这个手掌大小和他的体型是匹配的。"
"何宇呢?"
"何宇比何晋高半个头,手掌应该更大一些。但这是估算,不能作为排除依据。"
"先记着。"
季莹和沈渡搜何晋房间花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证物袋和一个信息。
证物袋里是一个玻璃水杯,上面有指纹。
"何晋房间书桌上的水杯,灰很厚,至少两周没人碰过了。"季莹说,"上面有完整的指纹。"
"拿去和地下室第六组指纹比对。"
"已经送了。"
"另外一个信息呢?"
"何晋的房间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但书桌抽屉里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老宅的建筑平面图。图纸很旧了,是九十年代的房子竣工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位置,一个是地下室那个房间的位置,一个是通气孔的位置,还有一个是一楼走廊的侧门位置。"
梁以舟接过来看。图纸折了很多次,折痕很深,边角已经磨损了。红笔标注的位置很精确,地下室那间房间旁边还写了一个字。
"钥"。
只写了一个字。像是笔记,像是提醒自己什么东西。
"这张图纸拿去做指纹提取。"梁以舟说,"看看上面有谁的指纹。"
"好。"
梁以舟把图纸平放在桌上,仔细看了一遍。图纸上除了红笔标注的三个位置之外,还有一个铅笔画的圈,圈在一楼厨房的位置,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
"管"。
管道的管。厨房里有管道通向地下室。何念说她在一楼走廊听到的声音最大,但厨房也在一楼,如果声音通过管道传导,厨房也能听到。
何念说她在地下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人敲东西。
声音通过通气孔或者管道传上来。何念不是幻听。她是真的听到了。
而这张图纸,在何晋的房间里。
梁以舟坐在椅子上,右手无意识地摸着绷带的边缘。线索在往一个方向汇聚。凌晨出入老宅的监控,现金取款,建筑平面图上的标注,何晋的房间。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够,但拼在一起,轮廓开始浮现了。
但还缺最关键的东西。何轩在哪。地下室那间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如果何轩曾经被关在那里,他现在被转移到了哪里?还是已经死了?
还有第六组指纹。如果那组指纹是何晋的,那就能证明他进过那个房间。那是最直接的联系。
梁以舟看着白板上何晋的照片。照片里的何晋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平静。
等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一切就会清楚很多。
他拿起手机,拨了技术科的内线。
"那个指纹比对,加急。最快多久能出?"
"明天上午。"
"好。"
梁以舟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左臂的伤口隐隐地跳着,像是有个脉搏在那里搏动。他深呼吸了一下,把疼痛压下去。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十二月的白天很短,下午四点多太阳就往山后面沉。办公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照着白板上那些照片和红线。
何念的照片在白板最下面。十六岁的女孩,证件照里扎着马尾辫,嘴角弯着,眼睛很亮。
她在日记里写,"我要去救他。"
她没有救到。她从三楼的阳台上掉了下来,后脑着地,碎在了后花园的草坪上。
而那个把她推下去的人,可能正坐在市区的写字楼里,喝着咖啡,看着报表,和什么人通着电话。
梁以舟睁开眼。
"路明朝。"
"嗯?"
"明天指纹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比对上了,我们去找何晋谈谈。"
"如果没比对上呢?"
梁以舟没回答。他看着白板上那个模糊的监控截图,那个凌晨一点从后门走进老宅的黑色身影。
"会比对上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