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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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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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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比对结果第二天上午九点出来的。
技术科的人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梁以舟正在泡茶,右手捏着茶包的线,热水刚倒进去,茶汤还没浸出来。他接完电话把茶杯搁在桌上,没喝。
他走到技术科的时候,负责比对的小张把报告递过来。梁以舟站在走廊里就看完了。
地下室矿泉水瓶上提取的第六组指纹,与何晋房间水杯上提取的指纹比对一致。十二个特征点完全吻合。
梁以舟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回办公室。
路明朝已经在了,坐在工位上写何念尸检报告的最终版。梁以舟把报告放在他桌上。路明朝翻开看了两秒,抬头。
"匹配上了。"
"嗯。"
路明朝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这能证明何晋碰过地下室那个房间里的矿泉水瓶。但不够。他可以说那瓶水是他平时喝的,不知道怎么到了地下室。也可以说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碰过那个瓶子。单凭一枚指纹,定不了什么。"
"我知道。"梁以舟说,"但这给了我们一个支点。现在我们有了三条线指向何晋。凌晨出入老宅的监控,房间里的建筑平面图,地下室矿泉水瓶上的指纹。三条线单独看都能解释,但合在一起,法庭不会无视。"
"还需要什么?"
"何轩。"梁以舟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找到何轩,或者找到何轩的死亡证据,整条链就通了。地下室那间房间里没有人,说明何轩被转移了,或者已经不在了。"
"如果何晋把何轩转移了,会转移到哪里?"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
梁以舟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新的区域,写上"何轩下落"四个字。然后在下面列了几个问题。
何轩是否还活着?
如果活着,被关在哪里?
如果死了,尸体在哪?
何晋是否有帮手?
"最后一个问题很重要。"梁以舟指着白板说,"何晋一个人做不了所有的事。囚禁一个人需要定期送补给,需要清理,需要确保不被其他人发现。如果何晋只是偶尔凌晨去老宅,那些夜里的后勤工作谁在做?他不可能每次都自己来。"
"佣人?"路明朝问。
"有可能。老宅里住着张妈和张姐。张妈管钥匙,在何家做了二十年,对老宅的布局比谁都熟。张姐负责做饭打扫,平时在一楼活动。这两个人里有没有一个跟何晋的关系更近?"
"我去查。"
"还有一件事。"梁以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是昨晚季莹整理的何家佣人通讯记录。"张妈的手机通话记录,半年里跟何晋通过三十二次电话。跟何宇只通过四次。跟何念通过六次。三十二次。"
路明朝接过来看了看。通话记录上,何晋给张妈打电话的频率大概是每周一到两次,每次通话时间不长,大多在两到五分钟之间。但有几个电话的时间点引起了梁以舟的注意。
六月十七号,何轩失踪当天,晚上八点十四分,何晋给张妈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
六月十九号,凌晨监控第一次拍到有人从后门进入老宅的那天,下午三点何晋给张妈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钟。
之后每次凌晨出入老宅的前一天下午,何晋都给张妈打过电话。
每一次。
六次凌晨出入,六次前一天的通话。无一例外。
"这不是巧合。"梁以舟把通话记录中标注的那几个日期指给路明朝看,"何晋每次去老宅地下室之前,都会提前一天通知张妈。让张妈做好准备,比如确认其他人都睡了,后门不上锁,或者提前把地下室门打开。"
"张妈是同谋?"
"至少是知情者。或者被利用了。一个在何家做了二十年保姆的老人,对何晋可能有某种忠诚或者依赖。何晋是何家目前实际掌权的人,张妈的工资、社保、甚至以后的养老都可能指望着何晋。如果何晋让她做什么,她不太会拒绝。"
"那她知不知道地下室关的是何轩?"
"这个要问了才知道。但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参与了某种程度的协助。先不动她。"
梁以舟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在下小雨,灰蒙蒙的天压在楼顶上,看不远。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今天做两件事。第一,调何晋的车载导航定位数据,确认那六次凌晨出入老宅的车辆是不是他的。第二,查何晋名下或者以公司名义租用的其他房产、仓库、车位。如果他把何轩转移了,总得有个地方放。"
"我去跟车厂联系。"路明朝说。
"沈渡查房产。季莹继续盯张妈的通讯和行踪。"
分工之后各人散了。梁以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把何念的日记本拿出来重新看。
他从第一篇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何念的字迹很工整,但能看出情绪的变化。早期的日记比较平静,记的是日常的事,上课、吃饭、跟同学聊天。何轩失踪之后,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或者有水滴落在纸上。
第七篇日记里写的那段话,梁以舟又读了一遍。
"今天我听到二哥的声音了。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叫我的名字。我以为是在做梦,但我没有睡着。"
第十一篇。"又听到了。这次更清楚。二哥说他在一个很暗的地方,说很冷,说出不去。我顺着声音找,走到一楼后面那条走廊的时候,声音最大。但是地下室的门锁了,我打不开。"
第十五篇。"我跟妈妈说二哥在叫我。妈妈哭了,说我病了,要带我看医生。我没有病。我真的能听到。"
第二十三篇。"医生说我有幻听,给我开了药。我不想吃。药让我头晕,但二哥的声音还在。他每天晚上都叫我。他说很疼。他说有人来了又走了。他说让我去找他。"
第三十一篇。"我偷偷下了一楼,走到地下室门口。门锁着。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我听到了。不是幻听。里面有人在动,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何念从住院前就已经确认地下室里有人了。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但她没有证据。她说出来,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梁以舟翻到最后几篇。住院期间何念的日记变少了,有时候一周才写一篇。内容也变得简短,大多是"今天吃了药,头很晕"或者"又听到二哥了,声音很远"之类的话。
出院之后的日记恢复了一些。
"回家了。二哥的声音又清楚了。我确定他没有走远。声音还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今天大哥来了。他在一楼跟张妈说话,我听到他问张妈'下面还好吗'。张妈说'好着呢'。他们在说什么?下面是什么?地下室吗?"
梁以舟的手停在这一页上。
何晋问张妈"下面还好吗"。
这句话如果是在别的语境下,可以理解为问地下室的设施状况,或者问楼下的事情。但结合何念听到的声音、地下室那间锁着的房间、何晋凌晨出入的监控记录,这句话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了。
何念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在日记里记下来了。然后她决定去地下室。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十一月二十八号,何念坠楼当天。
"我确定了。二哥的声音就是从地下室传上来的。今天下午我趴在地下室门口听,能听到里面有人在敲东西。很轻,一下一下的。是二哥在敲。他在里面。他还在。我要去救他。"
何念当晚就行动了。她从卧室出来,下楼,去了地下室。她打开了地下室的门,进了那间房间。
然后她发现了什么?
地下室那间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床垫还在,水还在,饼干还在。但人不在了。何念进去的时候,房间是空的。
如果何念到了地下室,发现房间是空的,她应该会上楼,告诉别人。但她没有。她回到了卧室,打了九秒钟的电话给何宇,说"我找到何轩了,何轩在地下室"。然后她从阳台坠下。
问题是,如果房间是空的,她为什么会说"我找到何轩了"?
两种可能。第一种,何念到达地下室的时候,何轩还在里面。她看到了何轩,然后上了楼。之后有人发现她去了地下室,知道了她发现了秘密,于是杀了了她。何轩在这之后被转移走了。
第二种,何念到达地下室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但她看到了某些东西让她确信何轩曾经在这里。她上了楼,打电话给何宇。然后有人杀了她。
不管是哪种情况,有一个人在何念之后去了地下室,把何轩或者何轩的痕迹转移走了。这个人的时间窗口很短。何念大概在十一点半左右下楼,十一点三十二分打电话给何宇,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之间坠楼。从何念上楼到她坠楼,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有人要在地下室处理现场,然后上楼,到何念的卧室,控制住她,把她推下阳台。
这个人对老宅的布局非常熟悉。能在黑暗中快速移动,从地下室到三楼,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不惊动一楼的张妈和张姐。
梁以舟把这个时间线写在白板上。
二十三点二十分左右:何念下楼去地下室。
二十三点三十二分:何念从卧室座机打电话给何宇。
二十三点四十至二十四点之间:何念坠楼。
"中间有八分钟的空白。"梁以舟自言自语,"何念从地下室回到卧室,打了电话,然后被杀。这八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白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何念是回到卧室之后打的电话。她为什么回了卧室才打电话,而不是在地下室打?因为她没有带手机。手机是张妈后来在卧室衣柜抽屉里找到的。
所以何念的行动路线是:卧室出发,下楼,到地下室,发现什么,上楼回卧室,拿座机打电话给何宇,然后被杀。
她回卧室是因为她要打电话求救。但她为什么不打110?为什么打给何宇?
因为她还不确定自己发现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她可能觉得先告诉哥哥,让哥哥来处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或者她意识到了,但来不及了。
那个九秒钟的电话。何念说了什么?"我找到何轩了,何轩在地下室。"然后电话断了。是何念自己挂的,还是有人制止了她?
如果是有人制止了她,那个人必须在何念打电话的时候就在她附近。也就是说,在何念从地下室回到卧室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跟在她后面上了三楼。
或者那个人已经在三楼等着了。
梁以舟闭上眼想了想整个场景。何念下楼去地下室,打开了门。她在地下室待了几分钟,然后上楼。她上楼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或者那个人已经在三楼走廊的另一头等着她。她回到卧室,拿起座机打电话。九秒钟。她说了一两句话。然后那个人进来了。
从背后捂住她的嘴。一分钟到两分钟。她挣扎,但力气不够。然后那个人把她拖到阳台,推下去。
拖。何念卧室地板上那两道平行的刮痕。鞋跟刮出来的。但何念是赤脚。
是那个人的鞋跟。
"路明朝。"梁以舟叫了一声。
路明朝从电脑前转过头。"怎么了?"
"何念卧室地板上那两道刮痕,你昨天说可能是拖她的人的鞋跟留下的。41码运动鞋。如果那个鞋印和地下室房间里的鞋印是同一双鞋,那就能证明同一个人在地下室和何念卧室都出现过。"
"鞋印的比对已经在做了。地下室的水泥地面和三楼卧室的木地板材质不同,鞋印的还原度有差异,但底纹特征可以对比。技术科说今天下午能出结果。"
"好。还有一个东西。何念坠楼的时候穿着睡裙,赤脚。如果她是被人从背后捂住然后拖到阳台的,她应该是在卧室里被打断了行动。她去地下室的时候穿的什么?"
路明朝想了想。"如果她穿着拖鞋下楼,回到卧室之后脱了拖鞋再上床,那拖鞋应该还在卧室里。"
"拖鞋找到了吗?"
路明朝翻了翻现场勘查记录。"没提到拖鞋。"
"去找。"
路明朝打电话给负责现场勘查的民警,让他回何念卧室找拖鞋。十分钟后回电了。
"找到了。床底下有一双粉色的棉拖鞋。左脚的鞋底有泥渍,右脚的相对干净。"
"泥渍。"梁以舟说,"地下室过道里有积水。她穿着拖鞋去了地下室,左脚踩到了水。回到卧室之后脱了拖鞋放在床底下。"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回到卧室之后是赤脚的。她脱了拖鞋,上了床,或者准备上床。但她没有躺下,被子是被掀开的,不是整理过的。她拿起座机打了电话。然后那个人进来了。"
"如果她已经脱了拖鞋准备睡觉,说明她不打算再出去。她打完电话之后,可能等着何宇回电话过来。但来的不是何宇的电话,是那个人。"
梁以舟点了下头。"那个人进了卧室,从背后控制住何念,拖到阳台。何念的鞋跟刮痕不是她自己的,是那个人的。那个人穿着鞋进了卧室,拖何念的时候鞋跟在地板上留下了刮痕。"
"所以我们要找的那双鞋,鞋底要有两个特征。第一,底纹和地下室的鞋印一致。第二,鞋跟有磨损或者刮擦的痕迹,能在木地板上留下那种深度的刮痕。"
"何晋的鞋码是多少?"
"不知道。要去他住处看,或者在他的物品里找。"
"暂时还不能去搜他的住处。证据不够申请搜查令。"梁以舟想了一下,"但他来老宅的时候穿过的鞋呢?他二楼房间里有鞋吗?"
季莹之前搜过何晋的房间。"我让季莹再去看看。"
梁以舟打了季莹的电话。季莹说她还在局里整理监控数据,马上去老宅。
挂了电话之后,梁以舟又翻出那张建筑平面图看了一遍。红笔标注的三个位置:地下室房间,通气孔,一楼侧门。铅笔圈出的厨房管道位置。还有那个"钥"字。
这张图在何晋的抽屉里,说明何晋对地下室的布局非常了解。他知道哪个房间适合关人,知道通气孔的位置可以保证空气流通,知道走哪条路最隐蔽。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经过计划的。
但有一个问题。如果何晋是策划者,他为什么要把这张图留在自己房间里?一个如此谨慎的人,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也许他没有觉得这是错误。图纸很旧了,也许他觉得没人会去翻他的抽屉。也许他需要这张图来提醒自己各个位置的关系,特别是通气孔的位置。因为通气孔是关键。如果没有通气孔,关在地下室里的人会窒息。何晋需要确保空气流通,所以他在图纸上标了通气孔的位置。
梁以舟又想到另一件事。何念说她在地下室门口听到了敲东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如果何轩被关在里面,他会敲墙或者敲门来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但那个房间在地下室深处,隔了好几道门和一段走廊,声音传到一楼走廊已经很微弱了。何念能听到,是因为通气孔把声音直接传导到了一楼。
何晋知道这个通气孔的存在。但他可能没有意识到,或者没有在意,这个通气孔会让何轩的声音传到上面。他以为地下室足够深,足够隔音。他错了。
何念听到了。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下午两点,路明朝带着车载导航的数据回来了。
"车厂配合了。何晋那辆黑色奥迪A6的导航定位数据调出来了。"路明朝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梁以舟看屏幕,"六月十九号凌晨一点零八分,车辆定位显示在何家老宅后门附近的位置。停留至一点三十九分离开。"
梁以舟看着屏幕上的定位记录。时间、经纬度、速度,一条一条地排列着。
"七月三号凌晨,同样的位置。七月二十一号凌晨,同样的位置。八月九号、九月二号、十月十五号、十一月八号,全部吻合。六次凌晨的导航定位数据,全部指向何家老宅后门。"
"和监控记录完全对上了。"路明朝说,"六次监控拍到的车辆进出时间,和导航定位的到达离开时间误差在五分钟以内。可以确认那辆车就是何晋的。"
梁以舟在白板上那六个日期旁边各打了一个勾。
"现在我们有什么。"他站在白板前面,一条一条数,"第一,何晋的指纹出现在地下室囚禁房间里。第二,何晋的房间里有标注了地下室关键位置的建筑平面图。第三,何晋的车载导航定位证明他在六次凌晨出现在老宅后门,与监控记录吻合。第四,何晋每次凌晨出入老宅前一天都给张妈打了电话。第五,何轩失踪前两天何晋取了五万现金。第六,何念日记里记录了何晋问张妈'下面还好吗'。"
路明朝看着白板。"够申请搜查令了吗?"
"还差一点。"梁以舟说,"指纹可以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的。建筑图可以说是出于对老宅维护的需要。导航数据可以解释为回去拿东西或者查看父亲。通话记录可以说是正常的家务沟通。现金取款可以说有其他用途。何念的日记是 hearsay,法庭效力有限。每一条都有替代解释。"
"那还差什么?"
"何晋的鞋。"梁以舟说,"如果他的鞋和地下室以及何念卧室的鞋印对上,那就是物理证据,很难解释。还有张妈。如果张妈开口作证,说何晋让她配合做了什么,那就是直接的人证。"
季莹的电话在三点钟打来了。
"梁队,何晋二楼房间里有三双鞋。一双皮鞋,一双休闲鞋,一双运动鞋。运动鞋是耐克的,41码。"
"鞋底有泥吗?"
"有。鞋底纹路和地下室拍到的鞋印看起来很像,但我不是专业的,不敢确定。我已经把三双鞋都带回来了。"
"送技术科比对。"
"还有一件事。"季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搜何晋房间的时候,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不是他的头发。比他的长,黑色的。我拿回来让路法医看看。"
梁以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带回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白板上何晋的照片。线索在一条一条地往他身上缠。指纹、图纸、导航、通话、现金、鞋印。还有那个枕头底下的塑料袋,装着几根头发。
如果那些头发是何轩的,那何晋不仅囚禁了何轩,还保留着何轩的头发作为某种私人物品。这个行为的心理含义令人不安。但也可能成为另一条物证。
路明朝在旁边整理尸检报告的收尾部分。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夹。
"梁队,何念的尸检报告写完了。死因:高坠致颅脑损伤合并多发骨折。附加发现:口鼻部外力窒息痕迹,左耳后皮下出血,右手腕外侧轻度擦伤。死亡方式:他杀。"
"右手腕的擦伤?昨天没提到。"
"今天复检的时候发现的。很浅,在右手腕外侧,大概两厘米。可能是被抓住手腕的时候留下的。凶手从背后控制她,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挣扎。"
"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抓手腕。那她的身体是怎么被移动到阳台的?"
"捂到她不挣扎之后,凶手可以拖着她走。抓住她的衣领或者手臂,拖到阳台门口,再推出去。地板上那两道刮痕就是拖拽过程中凶手的鞋跟留下的。"
梁以舟点了下头。"抓手腕的力度能推断出手的大小吗?"
"擦伤面积不大,两厘米左右。如果是手指摁住手腕留下的,那手指的宽度大概在一厘米左右,和成年人食指或拇指的宽度一致。不能精确到手掌大小,但能说明凶手是用手掌握控了她的手腕。"
"何晋的手掌长度十七到十八厘米,和窒息痕迹的推断一致。"
"对。但这仍然是范围推断,不是精确匹配。"
"我知道。"
梁以舟在白板上何晋名字的下面又加了两行字。
运动鞋(41码,耐克)正在比对。
枕头下发现不明毛发,待鉴定。
然后他退后两步,看着整块白板。
照片,红线,时间线,关键词。何家六个人的信息像一张网铺在白板上,而何晋的名字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线拉扯着,慢慢地从网的边缘移向中心。
但梁以舟知道还不够。这些线索都是间接的,都是可以解释的。他需要一个无法解释的东西。一个何晋就算请了最好的律师也无法自圆其说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什么?
也许在何晋的鞋里。也许在那几根头发里。也许在张妈嘴里。也许还在某个他们没有找到的地方。
梁以舟坐回椅子上,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左臂又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一种钝钝的胀痛,从伤口往四周漫开。他看了看绷带,没有渗血,只是肌肉在疼。
"路明朝。"
"嗯。"
"明天去找何晋。不带他回来,就去找他聊聊。以了解何念情况的名义。看他什么反应。"
"你打算怎么聊?"
"不问他地下室的事。不问他何轩的事。只聊何念。聊她平时的状态,聊她出院后的情况,聊她跟家里人的关系。让他觉得我们只是在走流程。"
"然后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
"不是看他露出破绽。是看他紧不紧张。一个无辜的人,妹妹死了,警察来找他了解情况,他会悲伤,会配合,会主动提供信息。一个有罪的人,会过度平静,会回答得很完美,会主动解释一些没有被问到的事情。"
"你觉得何晋会是哪种?"
梁以舟想起上次审陆展的时候。那个人的每一个回答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恰如其分。太完美了反而暴露了自己。但他不确定何晋是不是同一种人。有些人是天生的演员,紧张和不紧张对他们来说只是表演的一个选项。
"不知道。"他说,"见了才知道。"
窗外的雨还在下。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灯光拉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梁以舟看着那些光带走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的。
他把茶杯放下,拿出何念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我要去救他。"
何念写下这五个字的时候,大概是傍晚。窗外的天还亮着,她坐在书桌前,握着笔。她知道二哥在地下室。她决定今晚就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要救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她自己,也只剩几个小时。
梁以舟合上日记本,放回证物袋里。
明天去找何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