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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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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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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以舟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何晋的公司核实安保记录。
何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安保系统是第三方的,记录保存在物业中控室。梁以舟带着沈渡去了,没通知何晋。物业经理配合得很痛快,调出了十一月二十八号当晚三十二层的门禁刷卡记录和走廊监控。
记录显示,何晋的工卡在二十一点四十一分刷入三十二层。走廊监控拍到他走进自己办公室的画面,时间戳二十一点四十三分。之后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再没有人出现。
但梁以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三十二层走廊有两个摄像头,一个在电梯口,一个在走廊中段。何晋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从电梯口到何晋办公室,要经过走廊中段的摄像头。二十一点四十三分,监控拍到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画面里的人穿深色外套,低头走路,看不太清脸。
但身高可以辨认。梁以舟在脑子里跟昨天见何晋时的印象对比了一下。何晋大概一米七五。监控里的人走路的姿势和何晋像,步幅也接近。但有一个细节不对。
何晋走路的时候左脚略微外撇。昨天在他办公室里,梁以舟注意到他站起来走向门口的时候,左脚的鞋底外侧磨损比较严重,说明他走路重心偏外。这是一个长期形成的步态特征,不太可能改变。
监控里的人走路,脚尖朝前。没有外撇。
梁以舟把这个发现记下来,没有声张。他让物业把当晚所有时段的三十二层监控全部拷贝,包括停车场入口的。
从物业出来之后,他坐在车里给路明朝打了电话。
"三十二层走廊监控里那个人可能不是何晋。步态不对。何晋左脚外撇,监控里的人没有。"
路明朝沉默了两秒。"你是说有人冒充何晋刷卡进了办公室?"
"有可能。工卡可以借,可以偷,也可以复制。如果那天晚上何晋不在公司,是另一个人用他的工卡进去的,那何晋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假的。"
"但导航数据显示何晋的车当晚九点四十到了公司停车场。"
"车到了不代表人在车里。导航只记录车的位置,不记录谁在开车。"
"那个人是谁?"
梁以舟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让沈渡把车开到何宇住的小区。
何宇的公寓在城东的一个高层小区里。季莹昨晚已经调了小区停车场的监控,发给了梁以舟。他在手机上看了一遍。
十一月二十八号晚上,何宇的车在停车场里。监控显示那辆白色宝马从晚上八点之后就停在车位上没动过。何宇的车确实没离开。
但梁以舟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监控画面的角落里,八点四十七分,一辆出租车停在停车场入口,一个人下了车走进小区。画面不够清晰,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衣着跟何宇很像。深色外套,中等身材。
何宇说他在公寓里。但他的车在停车场,不代表他人在家里。他可以打车出门。
梁以舟让沈渡去查何宇手机那晚的定位轨迹。之前季莹查过,显示何宇的手机在公寓附近没有移动。但手机定位只追踪手机,不追踪人。如果何宇把手机留在家里,人出去了,定位数据就是假的。
"查一下何宇那天晚上的手机通话记录和数据使用情况。"梁以舟对沈渡说,"如果他的手机在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有持续的数据活动,比如APP刷新、后台同步之类的,说明手机确实在家里。但如果那段时间手机完全静止,没有任何数据活动,就有可能手机在家里人不在。"
"好。"
沈渡去查了。梁以舟回到局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站在白板前面。左边是何晋,右边是何宇。中间是何念。下面是何轩,打了一个问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何晋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何晋的指纹在地下室的矿泉水瓶上。何晋的房间里有建筑平面图。何晋的车载导航显示他六次凌晨出现在老宅后门。何晋每次去之前给张妈打电话。张妈的证词说何晋让她送了半年的补给。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何晋。所有的。
但梁以舟现在开始怀疑,这些线索是不是太多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刑警,见过各种各样的嫌疑人。有的粗疏,有的缜密。但即使是再缜密的人,也不可能把这么多证据同时留在一个方向上。指纹、图纸、导航、通话记录、鞋印。每一条都很清晰,每一条都能单独构成一条证据链。这不像是一个人在犯罪后留下的痕迹,更像是一个人在故意铺设一条引导路径。
有人想让警方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何晋身上。
梁以舟拿起那叠通话记录重新看。何晋和张妈的通话。三十二次。每次凌晨出入前一天都有一通。频率固定,时间规律。
他翻到通话详情那一页。每一通电话的主叫号码都是何晋的手机号。被叫是张妈的手机。
但有一个细节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六月十七号那通电话,晚上八点十四分,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这通电话是何轩失踪当天打的。梁以舟之前认为这是何晋在安排囚禁何轩的事。但如果囚禁何轩的人不是何晋,这通电话的意义就不同了。
他继续往下翻。六次凌晨出入前一天的电话,主叫号码全部是何晋的手机。但如果用何晋手机打电话的人不是何晋本人呢?
手机可以借用,可以偷用,也可以克隆。现在技术手段发达,复制一张SIM卡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如果有人复制了何晋的SIM卡,就可以用何晋的号码打电话给张妈,让张妈以为是何晋在指挥她。
梁以舟把这个想法记下来。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让技术科查何晋手机的通话基站记录。每次通话连接的基站位置都会被记录下来。如果打电话的人在使用何晋的号码,但手机所在的基站位置跟何晋本人的实际位置不一致,就能证明有人冒用了何晋的号码。
技术科说需要时间,最快明天出结果。
梁以舟等不了明天。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调了何晋手机六次通话时段的定位数据。之前查导航的时候拉过一次,但那次只查了车辆导航,没有查手机定位。现在他把手机定位数据也拉出来了。
六月十九号下午三点,何晋手机定位在何氏集团总部附近。这跟何晋当天在公司上班的打卡记录一致。
但何晋的车载导航显示,六月十九号凌晨一点,他的车在何家老宅后门。
手机在公司附近,车在老宅。这两个位置不一致。
如果何晋本人当天下午在公司用手机给张妈打了电话,然后凌晨亲自开车去了老宅,那两个位置都能解释。但如果何晋当天晚上一直在公司或者家里,而他的车被别人开去了老宅,导航数据就只能证明车到了老宅,不能证明何晋本人在车上。
同样,如果有人用克隆的SIM卡给张妈打电话,电话的基站记录会显示何晋的号码,但实际打电话的人可能在别的地方。
梁以舟需要确认一件事。何晋的SIM卡有没有被复制过。
这件事他自己查不了,需要运营商配合。他让季莹去办,然后继续看其他材料。
下午三点,路明朝从技术科回来了,带着两份报告。
第一份是何念卧室地板上刮痕的同一认定报告。运动鞋鞋跟磨损 pattern 与何晋房间里那双耐克运动鞋完全一致。技术科出具了同一认定意见。
第二份是何晋枕头底下那个塑料袋里的毛发鉴定结果。
"毛发DNA和何轩的户籍DNA比对一致。"路明朝说,"是何轩的头发。"
梁以舟接过报告看了一遍。何轩的头发,装在塑料袋里,塞在何晋的枕头底下。
"这怎么解释?"路明朝问,"何晋留着何轩的头发?"
梁以舟没说话。他盯着报告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如果何晋是囚禁何轩的人,他保留何轩的头发可以理解为某种心理需求。控制欲,占有欲,或者某种扭曲的感情。但如果何晋不是囚禁何轩的人,这袋头发放在他枕头底下,就更值得玩味了。"
"什么意思?"
"有人故意把何轩的头发放在何晋的房间里。"梁以舟说,"和那张建筑平面图一样。都是故意留在这里让我们找到的。"
路明朝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想多了?也许何晋就是留着何轩的头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也许。但一个做事如此缜密的人,在自己枕头底下放一袋别人的头发?这不是缜密,这是大意。而一个能在半年囚禁过程中不留任何直接证据的人,不会犯这种大意。"
"所以你觉得这些证据是栽赃?"
"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一件事。这些证据太整齐了。指纹、图纸、导航、通话、鞋印、头发。六条线,全部指向同一个人。真正的犯罪现场不会这么干净。总会有意外,有遗漏,有不可控的因素。但这个案子里指向何晋的证据一条接一条,像是排好队等着我们发现的。"
路明朝想了想。"如果何晋不是凶手,那谁是?"
梁以舟走到白板前面,把何宇名字旁边的问号擦掉,换了一个圈。
"何宇。"
路明朝看着他。
"何宇的动机跟何晋一样。"梁以舟一条一条地说,"何鸿生名下的股份,五个孩子平分。何轩和何念不在了,何宇作为原配这一支的成年男性,能拿到的份额更大。而且何宇自己有投资公司,他需要钱。"
"但何宇是报案人。他主动把警察引到了何家。"
"对。这正是聪明的地方。他报案,他指控何晋,他表现得像一个为妹妹讨公道的哥哥。他给我们提供了何晋的所有线索方向。他知道何晋的房间里有那张图纸,因为他熟悉老宅的布局。他可能早就知道何晋房间里有那张图,也可能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那指纹呢?矿泉水瓶上的指纹怎么解释?"
"何晋进过那个房间。这不矛盾。何晋是何家的人,他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去过地下室,碰过那个瓶子。但他去的原因不一定是囚禁何轩。也许是检查房屋,也许是找东西。他在矿泉水瓶上留下指纹,何宇发现了这个瓶子,把它留在了房间里。之后何宇把何轩关进去的时候,那个瓶子就已经在那里了。"
"通话记录呢?何晋的号码给张妈打了三十二次电话。"
"如果何宇复制了何晋的SIM卡,他可以用何晋的号码给张妈打电话。张妈看到来电显示是何晋,就以为是何晋在指挥她。何宇知道何晋和张妈之间的沟通模式吗?他知道。他在老宅长大,知道张妈听何晋的话。"
"导航数据呢?何晋的车六次出现在老宅后门。"
"何宇有何晋车的钥匙吗?或者何宇能不能配一把?何晋的车是公司的,公司车辆的备用钥匙在行政部。何宇虽然不参与集团管理,但他是何鸿生的大儿子,他要拿到备用钥匙不难。"
路明朝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何宇不仅要囚禁何轩,还要杀何念,同时还要嫁祸何晋。一个人做这么多事,不嫌多吗?"
"不嫌多。"梁以舟说,"因为这些事是同一个计划的不同部分。囚禁何轩是为了除掉一个继承人。嫁祸何晋是为了除掉另一个继承人,同时为自己脱罪。杀何念是因为何念发现了地下室的秘密,他不得不灭口。"
"但何念是何宇的亲妹妹。同父同母。"
梁以舟没接这句话。他知道血缘关系不等于不会杀人。他见过太多亲人间下手的案子。
"何宇和何念的关系真的那么好吗?"他反问。
路明朝翻了翻之前的走访记录。"何宇说他和何念关系很好。但这是他自己说的。何念的日记里提到何宇的次数不多。有几处提到何宇来看她,但语气很平淡。倒是提到何轩的时候,何念的字迹都会变化,写得更用力,更能看出情绪。"
"何念日记里有没有对何宇的负面评价?"
路明朝翻了翻。"有一处。大概在何念住院期间。她写的是'大哥打电话来说让我好好吃药,说外面的事不用我操心。他说话的语气跟何晋一模一样'。"
"跟何晋一模一样。"梁以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何念觉得何宇说话的语气跟何晋像。这说明何念对何宇也有某种距离感。她没有把何宇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亲近的人,而是把他跟何晋归到了同一类里。那种控制欲强的、居高临下的兄长。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梁以舟说,"何宇和何晋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他们是合作的还是对立的?"
"何宇一直说他和何晋关系不好,说何晋排挤他和何轩。"
"那何宇有没有可能跟何晋合作过某些事,后来翻脸了?"
"这个没有信息。"
"去查。何宇的投资公司和何氏集团之间有没有业务往来。何宇有没有从何氏集团拿过钱,或者跟何晋有过财务上的交易。"
路明朝点头去安排了。
梁以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又暗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就开始暗了。他看着白板上何晋和何宇的照片。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私生子,一个嫡子。一个在公司掌权,一个在外面做投资。一个被所有线索指向,一个是报案人。
他拿起何念的日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何念写的是:"二哥说他在一个很暗的地方,说很冷,说出不去。"
如果何轩被关在地下室里,他能跟谁说话?张妈去送补给的时候,何轩不说话,面朝墙躺着。何念听到的声音是通过通气孔从地下室传到一楼走廊的。何轩在地下室里自言自语,或者在敲墙求救。
但何念写的不是"我听到二哥在敲墙"。她写的是"二哥说他在一个很暗的地方,说很冷,说出不去"。这更像是何轩在有意识地说话,说给某个人听。他知道有人在听,所以他说了具体的信息。
何轩知道通气孔的存在吗?他在那间房间里被关了多久之后开始说话的?他是在对着通气孔说话,希望上面有人能听到?
梁以舟想了想时间线。何念第一次说听到何轩的声音是在七月初,何轩失踪后两周。也就是说何轩被关进地下室之后,大概两周左右开始说话或者敲墙。声音通过通气孔传到一楼,被何念听到了。
何念是唯一听到的人。因为何念的卧室在三楼东侧,她经常一个人在一楼走廊走动。其他佣人要么在一楼后面的房间,要么在二楼,不在通气孔出口附近。何鸿生在一楼主卧,卧病在床,意识不清醒。
所以何念成了唯一一个听到何轩求救的人。而其他人都没有听到,所以他们认为何念疯了。
如果囚禁何轩的人是何宇,何宇一定会注意到何念开始说"能听到二哥的声音"。他需要处理这个问题。但他不能直接杀何念,因为那样会引起怀疑。所以他选择把何念送进疗养院,用精神病的标签来否定她说的一切。
何念在疗养院住了三个月。出来之后还是说能听到。这时候何宇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让何念住院,还是让她回来。
何念回来了。为什么?
何宇说何念出院是因为疗养院说好转了。但梁以舟想查一下,何念出院是谁的主张。是医生建议的,还是家属要求的。
如果何宇主动要求何念出院,那说明他有他的理由。也许他觉得何念出院之后更容易控制。也许他需要何念在老宅,因为如果何念一直住在疗养院,他没法监控她说的话。又也许他需要何念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出现在老宅,来完成他的计划。
梁以舟拿起手机打给季莹。
"何念出院的流程,去查。出院是谁签的字,医生的建议是什么,家属有没有主动要求出院。"
"好。还有别的事吗?"
"有。何宇那晚手机的基站数据查到了吗?"
"查到了。"季莹说,"何宇的手机十一月二十八号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连接的基站是他公寓附近的那座。没有移动。"
"数据活动呢?那段时间手机有没有APP刷新或者后台同步?"
"有。十一点零三分有一次微信后台同步,十一点十八分有一次系统自动更新检查。之后到十二点之间没有数据活动。"
十一点零三分和十一点十八分有数据活动。之后没有了。
这意味着何宇的手机在十一点十八分之后可能处于待机状态,也可能是人离开了手机放在家里。手机在待机状态下也会有周期性的基站连接,但不会产生数据活动。
如果何宇在十一点十八分之后离开了公寓,把手机留在家里,他可以在十一点四十之前赶到何家老宅。城东到城北半山别墅区,夜里不堵车,大概二十分钟。
够了。时间上够了。
梁以舟挂了电话,在白板上何宇名字下面写了一个时间线。
二十三点零三分:手机微信后台同步。
二十三点十八分:手机系统更新检查。
二十三点十八分之后:无数据活动。
二十三点四十至二十四点:何念坠楼。
他退后两步看着这个时间线。二十三点十八分是最后一个手机活动时间。如果何宇在二十三点十八分之后出门,打车或者开车去老宅,二十分钟左右能到。何念坠楼的时间是二十三点四十到二十四点之间。时间窗口正好。
但何宇的车在停车场没动过。如果他开车去老宅,监控会拍到。所以他只能打车或者用别的车。
之前停车场监控里看到的那辆出租车,八点四十七分有人下车走进小区。那个人可能是何宇。但如果何宇八点四十七分才回到小区,那他之前去了哪里?
梁以舟让季莹去查那辆出租车的信息。车牌号看不清,但可以通过出租车公司的调度系统排查。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如果何宇是凶手,那整个计划的逻辑是这样的。
何宇首先复制了何晋的SIM卡,用何晋的号码跟张妈联系,让张妈以为是何晋在指挥她。他拿到了何晋车的备用钥匙,或者配了一把,在六个凌晨驾驶何晋的车去老宅地下室送补给。他穿何晋同款的运动鞋,留下和何晋一致的鞋印。他把建筑平面图和何轩的头发放在何晋的房间里,为嫁祸做准备。
何轩失踪那天,何晋在外地出差。何宇利用这个时间差,把何轩骗到地下室或者用其他方式控制住他,锁上门。之后何宇定期去送补给,有时自己开何晋的车去,有时让张妈去。
何念开始说能听到何轩的声音。何宇把何念送进疗养院。三个月后何念出院,还是能听到。何念开始在日记里记录她听到的东西。何宇可能偷看过何念的日记,知道何念已经确定声音来自地下室。
十一月二十八号。何宇知道何念迟早会去地下室查看。他可能做了什么来促使何念当晚行动。也许他提前透露了什么信息让何念更加确信,也许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等着。
何念当晚去了地下室。她发现了那间房间。房间里可能已经没有人了,何轩在十月底被转移了。但房间里留下了痕迹,床垫、水、饼干、简易马桶。何念看到这些,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何念回到卧室,打电话给何宇。她说"我找到何轩了"。何宇接到电话,知道事情败露。他从公寓出发,赶到老宅。他熟悉老宅的布局,知道怎么进去不惊动佣人。他上到三楼,进何念的卧室,从背后控制住她,把她推下阳台。
然后他赶回公寓。何宇到达老宅的时间是十二点十五分。但他报案的电话是十二点十七分打的。如果他十二点十分左右从老宅出发,十二点十五分到达,不太可能。时间太紧了。
除非何宇没有赶回公寓。他直接在老宅报的警,但让系统显示他在公寓。怎么做到的?
他的手机。如果他的手机在家里,他人在老宅,他怎么接到何念的电话?
何念打的是何宇的手机。如果何宇的手机在家里,何念的电话会打到家里的手机上,但没人接。何宇说他接到了电话,通话九秒。
如果何宇当时不在家,他的手机不在身边,他怎么接到何念的电话?
除非何宇有两部手机。一部留在家里,一部带在身上。何念打的是何宇留在家里那部的号码。但何宇用另一部手机也能接到,如果设置了呼叫转移。
或者更简单。何宇当时就在家里。他接了何念的电话。然后他出门赶到老宅。但他不可能在九分钟内从城东赶到城北。
除非何宇当时不在家里。他已经在老宅附近了。
梁以舟睁开眼。他需要查一件事。何念打电话给何宇的时候,何宇的手机连接的基站。如果他公寓附近的基站和何家老宅附近的基站是同一个,那无所谓。但城东和城北距离不近,基站不会重合。
季莹说何宇的手机那晚连接的是公寓附近的基站。但如果何宇有另一部手机呢?何念打电话到何宇的主号,何宇的主号手机在家里。但何宇设置了呼叫转移,把主号的来电转移到他的第二部手机上。第二部手机在何宇身上,在老宅附近。
这样何宇就能在老宅接到何念的电话,同时他的主号手机的定位还显示在公寓。
梁以舟拿起手机。
"季莹,查何宇名下有没有第二个手机号码。不光是实名登记的,预付费的、别人的名字登记的,都查。"
"好。"
梁以舟挂了电话,看着白板。线索在慢慢转向。从何晋转到何宇。但还不能确定。他需要更多的东西。
他需要何晋的SIM卡是否被复制的确认。他需要何宇的第二部手机。他需要那辆出租车的信息。他需要何宇能在九分钟内从城东赶到城北的证据,或者推翻这个假设。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何轩在哪。
如果何轩十月底被转移了,从地下室搬走了。搬到哪了?何宇名下有没有其他房产或者可以使用的场所。
沈渡之前查过何晋的房产信息,但何宇的还没查过。
梁以舟走出办公室,找到沈渡。
"何宇名下的房产、租赁、仓库,全部查。重点查十月底之后新租的。"
沈渡点头。
梁以舟回到工位上。左臂又开始疼了。他看了看绷带,没有异常,只是肌肉在抽。他揉了揉,没管它。
窗外的路灯亮了。十二月的路灯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影子投在墙壁上,像裂纹。
他想起昨天在何晋办公室里看到的那幅画面。何晋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静,但不是空洞的平静,是一种有内容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被冤枉了,但知道解释没有用,所以选择沉默。
也许何晋知道是谁做的。也许他猜到了。但他不说。因为说了就等于暴露自己的某些秘密。也许何晋知道何轩被囚禁的事,但他不知道是谁做的。或者他知道是谁做的,但没有证据。
又也许何晋就是凶手,梁以舟想多了。
但他不相信。一个能在枕头底下留下受害者头发的人,不会是一个能同时做到在六次凌晨行动中不留任何其他痕迹的人。要么他极度粗心,要么他极度缜密。不会同时是两种。
何晋是缜密的。那袋头发不是他的。那张图纸不是他放的。那些证据是别人替他"准备"的。
梁以舟拿起何念的日记本,又翻到最后那一篇。
"我要去救他。"
他看着这五个字。何念去救何轩。她打开地下室的门,走进那间房间。房间里是什么样子?床垫还在,水还在,饼干还在。但人不在了。
何念看到这些的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终于确认了。二哥确实被关在这里。她没有疯。她听到的是真的。但二哥已经不在了。
她回到卧室。她打电话给何宇。
为什么打给何宇?为什么不打给何晋?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何宇是她的亲大哥。同父同母的大哥。在她心里,何宇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她不知道,她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把她关进这个噩梦的人。
梁以舟合上了日记本。
他需要找到何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何轩,一切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