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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嫌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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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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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舟又被路明朝带去住了几天院，结果没出院多久，新案子就来了。
十一月底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路明朝把车停在局门口，梁以舟从副驾驶下来，左手还吊着绷带，大衣只能裹着穿，右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路明朝绕过来想帮他拉拉链，被他挡了。
"我自己来。"
路明朝没勉强，从兜里掏出两页纸递给他。是110接警中心刚转过来的简要信息，打印的墨还没干透，字迹有一点洇。
报案人陈雯，女，二十四岁，住城东锦绣花园小区。报案内容：发现闺蜜林楚楚死在家中，怀疑为其男友张浩所为。
梁以舟站在局门口的台阶上看完了那两页纸，没什么表情。风把纸角吹得翻了一下，他用右手压住。
"走。"
车子往城东开。路明朝一边开车一边把打听来的情况捋了一遍。梁以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听，偶尔睁开眼问一句。
林楚楚，二十四岁，自由职业，做平面设计。独居，住在锦绣花园11栋802。报案人陈雯是她的大学同学兼闺蜜，两人关系一直很亲密。陈雯说今天上午去找林楚楚，发现她死在客厅里，脖子上缠着一根细绳，脸色发青。她第一时间报了警，并指出林楚楚最近和男友张浩关系恶化，张浩有出轨嫌疑，且性情暴躁。
"张浩是什么人？"梁以舟问。
"二十六岁，做金融的。据陈雯说，两人交往两年，最近因为张浩出轨的事情吵得很凶。昨晚张浩去过林楚楚家里，陈雯说她是后来才去的，一进门就看到尸体，张浩已经不在了。"
"昨晚张浩几点去的？"
"陈雯说大概晚上八点。她自己是十点左右到的，因为林楚楚给她打电话说心情不好，让她过来陪。"
梁以舟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昨晚十点到，今天早上报案。中间隔了一整夜？"
"对。陈雯说她看到尸体之后吓坏了，整个人瘫在客厅地上，一直哭，也没想起报警。后来是早上醒了才打的电话。"路明朝顿了一下，"这个反应有点奇怪，但也不算完全不合理。有些人受到剧烈刺激会短暂丧失行动能力。"
梁以舟没接话。
车子开进了锦绣花园小区。这是个中档小区，楼间距窄，绿化带修剪得很整齐。11栋在小区最里面，楼下停着一辆警车，辖区派出所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梁以舟和路明朝上了楼。八楼的走廊很安静，802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警，看到梁以舟来了，点了下头。
"现场保持原样，还没动。"
梁以舟走进去。
客厅不大，布置得很简洁。浅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地上铺着米色的地毯，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林楚楚就躺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她穿着一套浅粉色的家居服，身体蜷缩着，脸朝侧面。脖子上缠着一根黑色的细绳，是那种常见的尼龙材质，很细，勒得很紧。绳子的两端打了一个死结，藏在颈后。
她的脸是青紫色的，眼睛半睁着，眼球充血，嘴唇发紫。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梁以舟站在两步开外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靠近。
路明朝蹲下来，开始初步检验。
"脖子上的勒痕很深，皮下出血严重。气管和颈动脉都被压迫了。死因肯定是机械性窒息。"路明朝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根绳子，"这根绳子很细，勒进去之后很难解开。凶手下手很狠。"
"绳子是哪来的？"
"看起来像是那种包装用的尼龙绳，或者捆绑东西的细绳。不是家里常见的物品。"
梁以舟环顾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杯水，一杯果汁。杯子旁边有一个手机，屏幕是黑的。
"这手机是林楚楚的？"
"应该是。"
梁以舟走过去，用右手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需要密码解锁。他把手机放回证物袋里。
"陈雯在哪？"
"在楼下派出所的车里。她情绪不太稳定，说不想待在现场。"
梁以舟点了下头。"先把她带回局里。让季莹跟她谈谈。"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了一半。从窗户的位置能看到楼下的花园，还有小区的大门。
"昨晚张浩走了之后，陈雯是几点到的？"
"她说十点。"
"林楚楚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手机还没解锁，通话记录查不到。"
梁以舟站在窗边没动。他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还没有成形。
路明朝站起来。"尸体带回去做详细尸检。现场的东西全部取证。"
梁以舟没回答。他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卧室的门是开的，床上被子乱堆着，衣柜门也开着几扇，像是有人翻过。
"衣柜里有什么？"
"衣服。有些扔在地上，有些挂得乱七八糟。陈雯说张浩昨晚来找林楚楚，两人在卧室吵了一架，张浩还翻了衣柜，说林楚楚藏了他的东西。"
梁以舟皱了下眉。"藏了什么？"
"不知道。陈雯说她没看清。"
梁以舟走到衣柜前，用右手翻了一下里面的衣服。女装，春夏秋冬的都有，挂得不算整齐，但也看不出被剧烈翻动过的痕迹。衣柜底部的抽屉里放着一些内衣和袜子，也没有明显异常。
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具尸体。
林楚楚的脸青紫色，脖子上那根细细的尼龙绳勒进了皮肉里。死得很惨，很痛苦。
"先回局里。"他说。
下午两点，季莹把和陈雯的谈话记录送到了梁以舟桌上。
陈雯坐在询问室里，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了一些，但眼眶还是红的。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很安静，和这桩凶杀案格格不入。
梁以舟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陈雯，我是刑侦大队的梁以舟。今天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有些细节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
陈雯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梁警官，楚楚……楚楚真的太可怜了。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
"你先冷静一下。"梁以舟的语气很平，"你说昨晚林楚楚给你打电话，让你过去陪她。是什么时间？"
"大概九点半。她打给我，声音很抖，说张浩刚走，两人吵得很厉害，她心里堵得慌，让我过去陪她喝酒。"
"你到了之后，林楚楚是什么状态？"
"她……她坐在沙发上哭。地上扔着好多衣服，卧室也被翻乱了。她说张浩怀疑她藏了他的护照和银行卡，逼她交出来，还威胁她。"
"威胁什么？"
"说如果她不交出来，就不让她出国。楚楚最近在办出国，要去英国读设计。张浩不同意，两人一直在闹。"
梁以舟记了下来。"张浩为什么要拦着她出国？"
"因为张浩自己也想出国，但他没拿到offer。楚楚拿到了，他嫉妒，也怕楚楚走了之后就不回来了。而且……"陈雯咬了一下嘴唇，"而且张浩出轨了。楚楚发现了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想分手，但张浩不肯放手。"
"出轨的对象是谁？"
"我不清楚具体是谁，楚楚只说是一个酒吧的女人，认识不到一个月。"
梁以舟看着陈雯的脸。她的表情是真实的悲伤，眼睛里的泪还没有干。但她说话的方式有一点奇怪。每一句都指向张浩，每一句都在强调张浩的嫌疑。
"你到了之后，和张浩见过面吗？"
"没有。他说他八点就走了。我十点才到，他已经不在了。"
"那你进门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吗？"
"没有锁。楚楚给我开的门。"
"林楚楚给你开门的时候，看起来正常吗？"
"……有点虚弱。她说头疼，想躺一会儿。我们坐在沙发上喝了点酒，聊了一会儿天，她一直哭，哭得很累。后来她说想去洗个脸，就进了卫生间。"
"然后呢？"
"然后……我在客厅等着，等了很久她都没出来。我去卫生间看了一下，门是开的，里面没有人。"陈雯的声音开始抖，"我……我又去卧室看，也没有人。然后我回到客厅，就看到……看到她躺在地上……"
她的眼泪又流出来了，用手捂住嘴，肩膀抖动着。
梁以舟没打断她，等了几秒钟。"你看到她的时候，绳子已经在脖子上了吗？"
"在……在。黑色的绳子，勒得很紧。"陈雯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一定是张浩……一定是他回来杀了她……"
梁以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昨晚十点到的，发现尸体之后，为什么今天早上才报警？"
陈雯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慌乱。"我……我吓到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腿都软了，根本站不起来。我就坐在地上哭，哭了一整夜……直到早上天亮了，我才想起来要报警……"
"你在现场待了一整夜？"
"对……我一直陪着她……我不敢离开……"
梁以舟没说话。他盯着陈雯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你先在这休息。有什么情况我们再找你。"
出了询问室，路明朝在走廊里等着。
"怎么看？"路明朝问。
"她的反应有些地方不合理。"梁以舟说，"发现闺蜜尸体，吓到无法行动，这可以理解。但待在现场一整夜，不报警，不叫人，不做任何处理，只是陪着尸体哭？这不太正常。"
"也许她真的吓傻了。"
"也许。但她指向张浩的意图太明显了。张浩出轨、张浩威胁、张浩翻东西、张浩走了之后回来杀人。她在引导我们怀疑张浩。"
路明朝想了想。"那我们先查张浩？"
"查。先把张浩找到，问问昨晚的情况。"
张浩是在下午四点被找到的。
他在城西的一家网吧里，正在打游戏。看到警察进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干什么？"
"张浩，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梁以舟掏出证件，"你昨晚去了林楚楚家里，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张浩皱着眉。"去过了。吵了一架就走了。怎么了？"
"林楚楚死了。"
张浩的表情僵在脸上。几秒钟之后，他猛地站起来。"死了？楚楚死了？怎么回事？"
"被人勒死的。昨晚在你离开之后。"
张浩的脸色变了。不是悲伤，是一种震惊和慌乱。他的手攥着键盘，嘴唇动了好几下，没说出话。
"你们……你们怀疑我？"
"目前只是了解情况。"梁以舟说，"跟我们回局里谈谈。"
审讯室里，张浩坐在对面。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废。
"昨晚你几点去的林楚楚家？"梁以舟问。
"七点半。"
"去干什么？"
"找她拿东西。我的护照和一张卡，在她那里。"
"为什么东西会在她那里？"
"之前……之前我们一起计划出国，我把这些东西放她那保管。后来她拿到offer，我没拿到，我想拿回来，自己再想办法。但她说我出轨的事，不肯还给我，还要分手。"
"你出轨了？"
张浩的脸色沉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但那只是玩玩，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较真。"
"昨晚你们吵架，吵到什么程度？"
"吵得很凶。她把我的护照和卡锁在抽屉里，不肯给我。我翻了她衣柜，想找钥匙，没找到。后来她说要报警，我就走了。"
"你几点走的？"
"八点半左右。走了之后我就来网吧了，一直打游戏到现在。网吧有监控，你们可以查。"
梁以舟记了一下时间线。"你走的时候，林楚楚是什么状态？"
"很生气。在客厅骂我，说要让我不得安宁。"
"她有没有提到有人会来找她？"
"没有。"
梁以舟看着张浩的脸。他的表情是真实的震惊，也有一点恐惧。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语气也不像是刻意编造。
"你知不知道林楚楚有个闺蜜叫陈雯？"
"知道。陈雯，她大学同学，两人一直黏在一起。楚楚什么事情都跟她说。"
"昨晚陈雯去找林楚楚，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楚楚没说有人要来。"
梁以舟合上笔记本。"先到这。你在网吧的监控我们会核实。暂时不要离开本市。"
出了审讯室，路明朝在旁边。"张浩的反应看起来不像凶手。"
"不像。"梁以舟说，"他的震惊是真的，慌乱也是真的。如果是他杀人，他不会在网吧打游戏等警察来抓。他早就跑了。"
"那陈雯说的是假的？"
"不一定全假，但有些细节可能有问题。她说她十点到的，张浩八点半走的。中间有一个半小时的空白。这段时间林楚楚在干什么？"
路明朝想了想。"查林楚楚的手机通话记录。看她给陈雯打电话是什么时间，还有有没有给张浩打过。"
季莹那边很快拉出了通话记录。
林楚楚的手机昨晚有两条通话记录。第一条，晚上八点三十五分，打给张浩，时长十二秒。第二条，晚上九点十分，打给陈雯，时长四十五秒。
梁以舟看着这两个时间。
八点三十五分，张浩刚走五分钟，林楚楚打给他。十二秒，可能只是骂了一句或者确认他走了。
九点十分，打给陈雯。陈雯说她九点半接到电话，时间对不上。
"陈雯说谎了。"梁以舟说，"林楚楚九点十分打给她，她说是九点半。差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但她在刻意模糊时间。"
路明朝看着记录。"还有一件事。陈雯说她进门的时候林楚楚给她开门，门没锁。但如果林楚楚被勒死在客厅，她自己不可能开门。凶手应该在林楚楚死之前就在屋里，或者就是开门的人。"
梁以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了想。
"两种可能。第一种，张浩走了之后，有第三人进入。杀了林楚楚，离开。陈雯到达的时候尸体已经在那了，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第二种，陈雯到达的时候林楚楚还活着。开门的人是林楚楚。之后发生的事情，陈雯没有说实话。"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梁以舟睁开眼。"先查张浩的网吧监控，确认他八点半之后确实没有离开。再查陈雯昨晚的行踪，看她在九点十分到十点之间做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网吧的监控记录送来了。
张浩确实在网吧。八点四十分进门，一直坐在角落的机位上打游戏。中间只有两次离开座位去卫生间，每次不到五分钟。一直到下午四点警察来，他没有出过网吧大门。
"张浩的不在场证明成立。"路明朝说，"他没有时间回去杀人。"
梁以舟点了下头。"那嫌疑就转到陈雯身上，或者还有未知的第三人。"
"查陈雯？"
"查。先看她的手机定位和通话记录。"
季莹把陈雯的数据拉出来。昨晚九点十分，陈雯的手机定位在锦绣花园附近。九点二十五分，定位显示她进入了11栋楼内。之后一直到早上七点，定位都在802室没有移动。
"她的时间线也基本吻合。"路明朝说，"九点二十五分进楼，之后一直在屋里。"
梁以舟看着定位图。"九点十分林楚楚给她打电话，她接了。之后十五分钟，她从外面到了锦绣花园。这十五分钟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说她是打车过去的。查一下出租车记录。"
季莹去查了。十分钟后回来。
"没有出租车记录。昨晚九点十分到九点半之间，锦绣花园附近没有出租车接单。"
梁以舟皱了一下眉。"她自己开车？"
"陈雯没有车。她住的地方离锦绣花园三公里，步行大概半小时。如果她是九点十分接到电话之后出门，步行过去，九点四十能到。但她说她是十点到的，时间差了半小时。"
梁以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他把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林楚楚（死者）、张浩（男友）、陈雯（闺蜜）。然后用红线把时间节点连起来。
八点三十分：张浩离开林楚楚家。
八点三十五分：林楚楚打给张浩（12秒）。
九点十分：林楚楚打给陈雯（45秒）。
九点二十五分：陈雯进入锦绣花园11栋（定位数据）。
十点：陈雯声称到达林楚楚家。
七点：陈雯报警。
"时间差在哪？"梁以舟指着白板，"定位显示她九点二十五分就进楼了，但她说是十点。为什么她要推迟说自己到达的时间？"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留缓冲。"路明朝说，"如果她说十点才到，那张浩八点半走的时候她完全不在场。如果她说九点二十五分就到了，那她和张浩离开的时间只差一个小时。"
"但定位数据不会骗人。她在九点二十五分就已经进楼了。也就是说，她到达的时间比她承认的要早很多。"
梁以舟想了想。"路明朝，去锦绣花园调监控。看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802室门口有没有人进出。还有陈雯进楼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下午，路明朝带着监控录像回来了。
锦绣花园11栋的电梯监控拍到了陈雯。九点二十三分，她从电梯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起来不重，但有一点鼓。她走向802室，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门开了，她进去。
"门是从里面开的。"路明朝说，"也就是说，九点二十三分的时候，林楚楚还活着，给她开了门。"
梁以舟盯着屏幕看。"陈雯手里那个纸袋是什么？"
"看不太清。可能是礼物，也可能是酒或者其他东西。她说她去陪林楚楚喝酒。"
"她进去之后，做了什么？"
"监控只拍到走廊，看不到室内。之后一直到早上七点，没有拍到她出来。"
梁以舟坐在椅子上，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地疼了。
"现在的情况是：陈雯九点二十三分进门，林楚楚还活着。之后没有人离开。早上陈雯报警，林楚楚已经死了。死亡发生在九点二十三分到早上七点之间。凶手要么是陈雯，要么是第三人在陈雯进门之后进入，杀完人之后离开。但监控没有拍到其他人。"
"如果凶手是陈雯，她在屋里待了一整夜，尸体一直躺在客厅，她怎么做到的？"路明朝问，"正常人看到尸体，第一反应是恐惧、逃离、报警。她能陪着尸体待一整夜？"
梁以舟没说话。他想起何念的案子，那个女孩在日记里写"我要去救他"。他想起何宇，那个把妹妹推下阳台的人。
有些人的反应，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衡量。
"先不急着定论。"梁以舟说，"把陈雯再叫来谈谈。这次问她进楼的时间，问她手里那个纸袋是什么，问她进门之后发生了什么。"
第三次谈话，梁以舟没有在询问室，而是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比之前宽松一些，陈雯的情绪也比第一天稳定了。
梁以舟坐在她对面，桌上放着一杯水。
"陈雯，有些细节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他说，语气没有第一天那么冷硬，"你昨晚去林楚楚家，带了什么东西？"
陈雯愣了一下。"带了……带了一瓶酒。红酒。她心情不好，我想陪她喝点。"
"酒放在什么容器里？"
"一个纸袋。超市的那种。"
梁以舟点了下头。"你进门的时候，林楚楚给你开的门？"
"对。"
"她当时看起来怎么样？"
"很……很憔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说张浩翻了她衣柜，把房间弄得很乱，她心里堵得慌。"
"你们进门之后做了什么？"
"坐在沙发上。我倒了酒，她喝了一点。我们聊了一会儿，她一直哭，说张浩对她不好，出轨还威胁她。她说她不想出国了，想把所有东西都放下……"
梁以舟注意到陈雯的语气有一点变化。她说"不想出国了"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
"林楚楚最近在办出国手续，你知道吧？"
"知道。她要去英国读设计，offer已经拿到了。签证也在办。"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出国之后打算做什么？"
"说过。她想在那边定居，以后不回来了。"陈雯的声音更低了，"她说国内太累了，人也让她失望，她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梁以舟看着陈雯的脸。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悲伤，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你支持她出国吗？"
陈雯的身体动了动。"我……我觉得这是她的选择，我应该支持。"
"但你不想她走？"
这句话问出去之后，陈雯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梁以舟，眼神里有一点慌乱。
"我……我当然不想她走。她是我的闺蜜，我们一直在一起。她走了之后，我就……"
她没说完，声音断了。
梁以舟没追问。他换了个方向。"昨晚你们喝酒，喝了多少？"
"一瓶。她喝了半瓶左右，我喝了剩下的。"
"喝完之后呢？"
"她……她说想去洗个脸。进了卫生间。"
"然后你一直坐在客厅？"
"对。等了一会儿，她没出来，我去找她，卫生间没人。我又去卧室看，也没有。然后回到客厅，就看到……看到她躺在地上……"
梁以舟盯着她的眼睛。"你去找她的时候，客厅的门是关着的吗？"
"……没有。门开着。"
"窗户呢？"
"窗户……窗户关着。楚楚怕冷，一直不开窗。"
梁以舟记了下来。"你在客厅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屋里很安静。"
"有没有听到门响，或者脚步声？"
陈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
梁以舟站起来。"今天先到这。你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你。"
陈雯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晃。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梁以舟。
"梁警官……张浩……是张浩杀的吗？"
梁以舟看着她。"目前还在调查。"
陈雯点了下头，走了。
梁以舟回到办公室，路明朝在等他。
"她的话里有破绽。"路明朝说，"她说她坐在客厅等，什么都没听到。但林楚楚死在客厅，被勒死的。勒死一个人需要时间，会挣扎，会有声音。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听到？"
"除非她不在客厅。"梁以舟说，"或者她是凶手。"
"查一下那个纸袋里的酒瓶。上面有没有指纹。还有林楚楚尸体旁边的杯子，看看有没有陈雯的DNA。"
季莹去查了。晚上结果回来。
红酒瓶上提取到两组指纹。一组是陈雯的，一组是林楚楚的。林楚楚杯子上有她的指纹和唾液，陈雯杯子上有她的指纹。杯子旁边没有发现异常物质，酒也没有问题。
"毒理检测做了吗？"梁以舟问。
"做了。林楚楚体内没有毒物，只有酒精。浓度不高，不至于醉到失去意识。"
梁以舟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报告。
陈雯的指纹在酒瓶上，指纹在杯子上。她确实去过现场，确实和林楚楚喝过酒。但这些都不能证明她是凶手。
"林楚楚脖子上的绳子，来源查了吗？"
"查了。那是一种包装用的尼龙绳，常见于快递包裹或者纸箱捆绑。我们在林楚楚家里没有找到同类绳子。陈雯家里也没有。"
梁以舟想了想。"陈雯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纸袋是用什么绑的？"
路明朝愣了一下。"监控画面看不太清。但一般的超市纸袋不需要绳子绑。如果是红酒，可能有包装盒。"
"去查那个纸袋。如果纸袋是用尼龙绳绑的，那就可能和凶器有关。"
季莹去查了陈雯昨晚买东西的超市。超市的监控显示，陈雯昨晚八点半在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红酒。便利店的纸袋是普通的牛皮纸袋，没有绳子。
"绳子不是从便利店来的。"路明朝说。
梁以舟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陈雯说谎了。她进门的时间，她到达的时间，她在客厅等待时的状态。每一条都有问题。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杀人。"
"还需要什么？"
"林楚楚和张浩的关系，再查深一点。还有陈雯和林楚楚的关系。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漏掉的。"
路明朝去安排了。梁以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红线。
林楚楚、张浩、陈雯。
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被怀疑，一个在说谎。
梁以舟用右手按住左臂的绷带。伤口还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能集中注意力。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案子。
一个女孩被勒死在客厅。男友有出轨嫌疑，有威胁行为，但在网吧有不在场证明。闺蜜报案，但时间线有矛盾，进门时死者还活着，之后尸体出现，闺蜜陪着尸体待了一整夜。
这种反应，不像正常人。
除非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或者特殊的心理状态。
梁以舟睁开眼，拿起手机，打给路明朝。
"查一下陈雯的社交账号。看看她平时发的内容，和林楚楚有关的。"
路明朝去查了。半小时后回来。
"陈雯的微信朋友圈，大部分是日常生活。但有一条比较特别。三个月前，她发了一张和林楚楚的合照，配文是'最好的朋友，永远在一起'。之后再也没有发过和林楚楚有关的内容。"
梁以舟看着那张截图。照片里，陈雯和林楚楚站在一棵树下，两人挨得很近。陈雯的手搭在林楚楚肩上，林楚楚的笑容很浅。
"永远在一起。"梁以舟重复了这句话。
他想起陈雯在谈话时说的那句话。"她走了之后，我就……"
声音断了，没说完。
她想说什么？她走了之后，我就剩一个人了？还是，她走了之后，我不能再和她在一起了？
梁以舟把手机放回桌上。
"路明朝，明天再去一趟林楚楚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尤其是她和陈雯的照片、信件、或者日记。"
"好。"
梁以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得整个办公室没有阴影。
但他知道，有些阴影藏在别的地方。
藏在时间线的裂缝里，藏在陈雯没说完的话里，藏在那根细细的尼龙绳里。
明天继续查。案子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