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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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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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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会议室。
梁以舟到的时候路明朝已经把林楚楚案子的新线索整理好了。白板上贴着三个人的照片：死者林楚楚，嫌疑人张浩，报案人陈雯。
"昨晚网吧的监控核实过了。"路明朝指着白板上张浩的时间线，"张浩八点四十分进入网吧，一直到下午四点都在里面。中间两次去卫生间，每次不到五分钟。这个不在场证明很硬，暂时排除他直接作案的可能性。"
梁以舟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拿着那个保温杯，里面是刚泡的茶。
"那陈雯那边呢？"
"陈雯的定位数据和监控也吻合。她九点二十三分进入锦绣花园11栋，之后没有离开。早上七点报警。从时间线上看，张浩走了之后，只有陈雯在现场。"
梁以舟没说话。他盯着白板上那张网吧监控的截图。
截图是从电梯口那个摄像头拍的。画面里，张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着头走进网吧，右手拿着手机，左手一直插在卫衣的口袋里，从进门到坐下，左手从未拿出来过。
梁以舟看着那只藏在口袋里的左手。
"路明朝，你注意到这个细节了吗？"
路明朝凑过来看了一眼。"左手在口袋里。可能只是习惯，或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不想露出来。"
"但如果手里拿着东西，口袋会鼓起来。"梁以舟指着画面，"这个口袋是平的，没有鼓。说明里面没有东西。他就是单纯不想露出左手。"
"不想露出左手？为什么？"
梁以舟没回答。他脑子里闪过上一个案子——池小爱。
那个案子里，池小爱杀了父母，然后让小禾戴着帽子和口罩，在监控里伪装成她的样子。小禾进出小区，制造了池小爱在家的假象。
那个监控里的人，也是戴着帽子，遮着脸，某些特征故意隐藏。
梁以舟盯着网吧监控里张浩那个把左手藏在口袋里的姿势，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查一下张浩的身体状况。"他说，"有没有受伤史，有没有残疾，左手有没有什么异常。"
路明朝去安排了。季莹把张浩的医疗记录调出来。
张浩，二十六岁，身体健康，无重大病史。去年有一次右手腕扭伤的就诊记录，是打篮球的时候弄的。左手没有受过伤。
"左手没有受过伤。"路明朝看着记录，"那他为什么要把左手藏起来？"
梁以舟没接话。他拿起那张网吧监控截图，放大看了几秒。
画面里的人，身形和张浩吻合。身高、体型、走路姿势都像。但那张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下巴和一部分嘴。
梁以舟想起池小爱案子里小禾的那个背影。
小禾戴着口罩和帽子，在监控里走来走去，没人认出那不是池小爱。
如果张浩也用了同样的方法呢？
如果网吧里那个"张浩"，不是张浩本人，而是张浩找的替身？
"梁队，你在想什么？"路明朝问。
梁以舟放下照片，转身。"我在想，张浩的不在场证明看起来很硬，但有一个漏洞。监控只拍到他在网吧里坐着，没有拍到他的脸。帽子遮住了大部分面部特征。如果那个人不是张浩，而是张浩找的替身，那张浩那晚就不在网吧，他有时间回去杀林楚楚。"
"替身？张浩能找谁当替身？"
"查张浩的社会关系。有没有身高体型接近的人，有没有什么人受他控制，比如欠他钱、被他威胁、或者和他有某种利益绑定。"
季莹去查了张浩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关系。
张浩的通讯记录里，最近频繁联系的人除了林楚楚，还有一个叫周杰的男人。周杰，二十五岁，张浩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快递公司做调度。身高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和张浩的身形接近。
"周杰和张浩是什么关系？"梁以舟问。
"大学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周杰去年借了张浩五万块钱，一直没还上。张浩最近催了几次，周杰一直拖。"
"五万块。"梁以舟记了一下，"一个欠债五万块的人，会不会为了还债或者免债，帮张浩做点什么？"
"有可能。但需要证据。"
梁以舟在白板上张浩的名字下面写了"周杰"两个字，画了一条线连起来。
"先不急着找周杰。今天的重点是张浩。我们需要让张浩看起来更像凶手。"
路明朝看了一眼梁以舟。"你的意思是……"
"陈雯现在在引导我们怀疑张浩。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指向张浩出轨、威胁、翻东西。但张浩有不在场证明。如果我们把张浩的不在场证明打破，陈雯的引导就会变得更有说服力。"
"怎么打破？"
梁以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喇叭声远远地传过来。
"查网吧那个位置的具体情况。监控拍到张浩坐在角落的机位上，但他坐了将近八个小时，中间只有两次去卫生间。如果他是替身，他需要一直待在那里，不能离开。但网吧的角落位置，监控覆盖不全。"
梁以舟转过身。"路明朝，你带沈渡去网吧实地勘察。看看那个机位的位置，监控能不能拍到人脸。另外，查一下网吧的会员登录记录。张浩那张卡，昨晚是谁用的。"
路明朝点头出去了。
梁以舟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他看着白板上林楚楚的照片。照片是从她的社交账号上截下来的，证件照，扎着马尾，嘴角弯着，眼睛很亮。
二十四岁，自由职业，做平面设计。独居，准备出国，想去英国读设计，以后不回来了。
她的男朋友出轨，她的闺蜜说谎。
她死在客厅的地毯上，脖子被一根细细的尼龙绳勒断。
梁以舟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案子。
林楚楚和张浩吵架。张浩威胁她，翻她衣柜，找护照和银行卡。张浩走了之后，林楚楚给陈雯打电话。陈雯过来，进门时林楚楚还活着。之后林楚楚死了，陈雯陪着尸体待了一整夜。
时间线看起来是清晰的。但每一个环节都有疑点。
张浩为什么要把左手藏在口袋里？
陈雯为什么要在时间线上撒谎？
林楚楚脖子上的那根绳子，是从哪来的？
梁以舟睁开眼。他走到白板前面，在张浩的名字旁边写了几个关键词。
左手藏口袋。
替身嫌疑。
欠债人周杰。
网吧监控死角。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所有线索指向张浩。"
下午两点，路明朝从网吧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信息让梁以舟的猜测更接近真相。
网吧角落那个机位，监控确实拍不到人脸。摄像头在上方，对着整个网吧的平面，但角落位置被一根柱子挡住了一部分。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只能拍到背影和侧面，脸部大部分时间在阴影里。
"那个位置是网吧最偏的角落。"路明朝说，"昨晚那个'张浩'坐了一整夜，几乎没动过。只有两次去卫生间，监控拍到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也是低着头，帽子一直戴着。"
"网吧的会员登录记录呢？"
"查了。昨晚登录那张卡的账号，确实是张浩的名字。但网吧的登录只需要刷卡，不验证人脸。任何拿着那张卡的人都能登录。"
梁以舟点了下头。"也就是说，只要有张浩的会员卡，任何人都能在那个位置坐一整夜，制造张浩在网吧的假象。"
"对。而且网吧的监控拍到那个人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这个细节很奇怪。如果他是张浩，他没有理由藏左手。但如果他是替身，他可能有某种特征不能露出来。"
梁以舟想起之前查的张浩的医疗记录。左手没有受过伤。
那替身的左手有什么问题？
"查周杰的医疗记录。"梁以舟说。
季莹很快查出来了。
周杰，二十五岁，去年十一月有过一次左手食指骨折的就诊记录。是在工作中被货物砸伤的。骨折后做了固定，后来愈合了，但手指有些变形，伸不直。
梁以舟看着这份记录。
左手食指变形，伸不直。如果周杰坐在网吧里，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别人看不到他的手指。这样就能解释那个监控画面里的细节。
"周杰左手手指有伤。"梁以舟指着白板，"张浩左手正常。网吧监控里的人左手一直藏起来。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张浩，而是周杰。张浩让周杰拿着他的会员卡，在网吧坐一整夜，制造不在场证明。"
路明朝看着白板上的线索，沉默了几秒。
"如果张浩用了替身，那他那晚不在网吧。他有时间回去杀林楚楚。"
"对。而且陈雯一直在引导我们怀疑张浩。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指向张浩。如果张浩真的是凶手，陈雯的引导就是准确的。如果张浩不是凶手，陈雯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以舟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下午三点，技术科那边传来一个关键证据。
网吧监控虽然拍不清人脸，但拍到了那个人的背影。梁以舟让技术科对比背影的体态特征。
背影的肩宽、背部长度、腰部位置，和张浩的体态数据对比之后，发现有几处不完全吻合。张浩的肩膀略微前倾，坐姿比较放松。但监控里那个人的肩膀比较平，坐姿僵硬，像是刻意保持某种姿势。
"不是同一个人。"技术科的报告很明确，"体态特征有差异，虽然不大，但在细节比对中能看出来。"
梁以舟拿着这份报告，回到会议室。
"张浩的不在场证明被打破了。"他说，"网吧里那个人不是张浩。张浩那晚不在网吧。他有时间回去杀林楚楚。"
路明朝看着报告，点了下头。"那我们现在可以重新把张浩列为嫌疑人。"
"对。但还有一个问题。张浩为什么能找到替身？周杰为什么会帮张浩做这种事？"
"欠债。"路明朝说，"周杰欠张浩五万块。五万块不是小数目。如果张浩威胁周杰，说不帮他就加重利息，或者用其他方式逼他，周杰可能会答应。"
梁以舟在白板上把周杰和张浩的关系画了一条红线。
"张浩控制周杰，让周杰当替身。他自己那晚回了林楚楚家。杀了林楚楚，然后回到网吧，或者让周杰继续待在那。整个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路明朝想了想。"那陈雯呢？她那晚也在林楚楚家里。如果张浩回去杀人，陈雯看到了吗？"
"这是问题的关键。"梁以舟说，"陈雯说她十点才到，林楚楚给她开门。但定位显示她九点二十三分就进楼了。她在时间线上撒了谎。她为什么要撒谎？"
"也许是为了掩护张浩。"
梁以舟看着白板上陈雯的照片。照片里的陈雯很安静，眼神里有一点忧伤。
"陈雯和林楚楚是闺蜜，关系一直很好。但林楚楚要出国，陈雯不想她走。如果张浩杀了林楚楚，陈雯为什么会帮张浩？"
"除非陈雯也参与了这个计划。"
梁以舟没接话。他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些线索。
张浩出轨。林楚楚要分手。林楚楚要出国。陈雯不想林楚楚走。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
林楚楚想离开。张浩不想让她走。陈雯也不想让她走。
如果张浩和陈雯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呢？
梁以舟摇了摇头。"不，这个假设太早了。先把张浩作为嫌疑人来查。看能不能找到他那晚回去的证据。"
路明朝去查张浩那晚的行踪。
张浩的车是白色的本田，停在网吧门口的路边。监控拍到车子从晚上八点半一直停到下午四点。没有移动过。
但梁以舟想到一个问题。
"张浩那晚是怎么从林楚楚家到网吧的？如果网吧里是周杰，那张浩本人那晚在哪里？"
"查张浩的手机定位。"
季莹把张浩那晚的手机基站数据拉出来。
晚上八点三十分到九点十分，张浩的手机定位在锦绣花园附近。九点十五分之后，定位出现在网吧附近。之后一直在网吧区域没有移动。
梁以舟看着这个时间线。
八点三十分，张浩离开林楚楚家。八点三十五分，林楚楚打给张浩。九点十分，林楚楚打给陈雯。
"张浩九点十五分就到网吧附近了。"梁以舟说，"如果网吧里那个人是周杰，那张浩九点十五分之后在哪里？定位显示他的手机在网吧附近。但人可能不在。手机可以留在车里，或者给周杰拿着。"
"那张浩本人呢？"
梁以舟想了想。"回去林楚楚家。杀了她。然后离开。但他不能在监控里出现。所以他让周杰在网吧制造假象。他自己可能走小路，或者打车，避开监控。"
"查九点十五分之后，锦绣花园附近的监控。看有没有张浩的身影。"
季莹去查了。
锦绣花园11栋的后门有一条小路，通往旁边的一个停车场。那条路上没有监控。但从停车场出来，会经过一个商铺门口。商铺门口有摄像头。
季莹调了那个摄像头昨晚九点二十分到十点的记录。
画面里，九点三十五分，一个穿黑色卫衣、戴帽子的人从停车场出来，走向锦绣花园11栋的方向。身形和张浩接近，但脸看不清。
"九点三十五分。"梁以舟盯着那个画面，"这个人回到林楚楚家。时间在陈雯进楼之后十二分钟。"
梁以舟看着画面里那个人。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左手插在口袋里。
又是左手藏起来。
"这个人是谁？"路明朝问。
"左手藏在口袋里。"梁以舟说，"周杰左手有伤。网吧里那个人左手藏起来。这个回林楚楚家的人，左手也藏起来。"
"也就是说，周杰不仅替张浩在网吧坐了一整夜，还替张浩回林楚楚家作案？"
梁以舟摇了摇头。"不对。如果网吧里那个人是周杰，这个回林楚楚家的人也是周杰，那周杰一个人做不了两件事。网吧和锦绣花园距离三公里，九点三十五分回到锦绣花园，意味着周杰必须九点十五分离开网吧。但网吧监控拍到那个人一直坐在那，没有提前离开。"
梁以舟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
"这个回林楚楚家的人，可能不是周杰。可能是张浩本人。但他也把左手藏起来了。为什么？"
路明朝想了想。"也许张浩故意模仿周杰的特征，让监控里的人看起来像同一个人。如果日后有人比对监控，会发现两个画面里的人都藏左手，就会以为是同一个人。实际上是张浩故意制造混淆。"
梁以舟点了下头。"张浩很聪明。他知道网吧监控拍不清脸，所以让周杰替他坐在那。他知道回林楚楚家可能被拍到，所以故意藏左手，让人以为是周杰。这样他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周杰身上，或者混淆视听。"
"那凶手到底是张浩还是周杰？"
梁以舟指着那个商铺门口的监控画面。
"这个人回林楚楚家的时候，陈雯已经在屋里了。如果他是凶手，他进门之后杀了林楚楚。陈雯看到了吗？"
"陈雯说她一直在客厅，没看到有人进来。"
梁以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张浩用了替身。替身可能是周杰。周杰左手有伤。张浩故意模仿左手藏起来的特征，制造混淆。商铺监控拍到有人回林楚楚家，这个人左手藏起来。陈雯在屋里，但她说她没看到有人进来。
梁以舟睁开眼。
"路明朝，明天把张浩和周杰都叫来。分开审。看看他们怎么说。"
路明朝点头。
梁以舟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风很大，把什么东西吹得在铁皮上哗哗响。
他想起池小爱的案子。那个十五岁的女孩，让小禾替她在监控里出现。小禾以为自己在帮池小爱，其实是池小爱利用了她。
周杰会不会也是被利用的？
张浩欠他钱，或者威胁他。周杰不敢拒绝，帮张浩当了替身。
但周杰知不知道张浩要去杀人？
梁以舟不知道。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明天，线索会全部指向张浩。
梁以舟要让张浩成为这个案子的核心嫌疑人。
然后看看陈雯会露出什么表情。
窗外，天已经黑了。十二月的白天很短，下午四点多太阳就往山后面沉。梁以舟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路灯。
林楚楚死了。她想去英国，想去重新开始。她没有机会了。
梁以舟用右手按住左臂的绷带。伤口还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希望，能找到真相。
让那些死去的人，得到一个答案。
让那些活着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