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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七面镜子 ...

  •   梁以舟坐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那把折叠椅的铁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动,手里攥着那个装满速溶咖啡渣的纸杯,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里面的张慧已经被路明朝接管了审讯。透过单面玻璃,梁以舟看着那个女人。她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态安详得像是在接待访客。她供述了所有细节,从七年前如何作为班主任纵容霸凌,到如何利用心理学知识制造恐慌,再到如何指导许薇制作并运送镜子。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动机都合情合理。
      太合理了。
      梁以舟把纸杯里的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渣子滑进喉咙,引起一阵干呕。他站起身,推门走进审讯室。
      路明朝正坐在桌子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梁以舟进来,抬了抬下巴。
      梁以舟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审讯桌的边缘,俯视着张慧。“你刚才说,许薇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了。”
      张慧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是。”
      “孙倩十分钟前跳楼了。”梁以舟盯着她的眼睛,“辖区派出所确认,孙倩是接到一个电话后,自己走上天台的。电话号码是个空号,通话时长四分零七秒。”
      张慧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总是很听话。”
      梁以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在撒谎,张医生。”
      路明朝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梁以舟。
      张慧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梁以舟,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梁队长,我已经全部交代了。物证你们在诊所搜到了,七面镜子的木框半成品,刻刀,还有那份名单。你还想听什么?”
      “我想听真话。”梁以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那是技术科刚刚传过来的,孙倩天台现场的照片。照片边缘,有一截红色的绳头,卡在天台边缘的铁栏杆缝隙里。
      “孙倩跳下去的时候,拽断了一根红绳。”梁以舟的手指点着那截绳头,“这根红绳,和我们在快递监控里看到的那根一样。许薇当时在场。”
      张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然稳定:“她在场监督执行,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监督执行?”梁以舟冷笑了一声,“孙倩在打电话的时候,许薇就站在她旁边。孙倩是向前扑倒跳下去的,如果许薇只是监督,她完全有时间拉住她。但她没有。不仅如此,孙倩的手指甲缝里有皮屑组织,法医初步判断是别人的。孙倩死前跟人发生过肢体接触,她不想死,她挣扎过。”
      路明朝站了起来,他听出了梁以舟话里的意思。
      张慧的双手在膝盖下攥紧了衣角。
      “许薇不是在执行你的计划。”梁以舟一字一句地说,“许薇是在执行她自己的计划。而你,张医生,你根本控制不了她。”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梁以舟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叠厚厚的卷宗推到张慧面前。“我们查了你的财务记录。你这三年,给一个匿名账户转了四十七万。这个账户的流水显示,资金最终流向了城南的一家地下整容机构。你付钱让许薇整容,不仅是为了让她隐匿身份,更是为了把她变成另一个人。”
      张慧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你在诊所里对许薇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深度心理干预。”梁以舟翻开路明朝刚才做的笔录,“你用催眠,用药物,用心理暗示,把许婷的死因一遍遍强化在她的脑子里。你告诉她,那些人是杀人凶手。你教她如何制作那些带有心理暗示机制的镜子。你自以为在利用她复仇。”
      梁以舟合上卷宗,目光如刀。“但你忘了,许薇在十三岁那年就被送进了福利院,后来在黑诊所当护工。她见过最底层的罪恶,她比你所理解的‘受害者’要复杂得多,也要危险得多。她顺从你,拿你的钱,学你的技术,只是为了借你的手完成前期的准备。”
      张慧的嘴唇开始发抖。“不……她答应过我的。她说等事情结束,我们就一起走。”
      “她骗了你。”梁以舟毫不留情地戳破,“孙倩的死法跟前三个人不一样。前三个人是被吓死的,孙倩是被推下去的。许薇已经不满足于让她们死于恐惧了,她要见血。她要实质性的报复。”
      梁以舟拿出最后一份报告。“这是我们在你诊所地下室搜到的。一套完整的心理评估量表,还有许薇的脑部CT片。片子显示,许薇的前额叶有异常的阴影。我们请了神经内科的专家看过,那是早年外力重击留下的陈旧性创伤。她有暴力倾向,且缺乏共情能力。你用一个反社会人格障碍的患者去执行你的所谓‘清洗计划’,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张慧的身体晃了一下,她脸上的那种从容终于碎裂了。“她……她本来不是这样的。她刚来的时候,只是个内向的孩子。是我……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
      “你只是激活了她。”梁以舟站起身,“张慧,你涉嫌故意杀人罪、教唆犯罪以及非法行医。你的供述我们不予采信,因为真正的凶手不是你。你只是个替罪羊,一个被许薇推到前面的挡箭牌。”
      梁以舟转身走出审讯室,路明朝跟了出来。
      走廊里,路明朝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确定张慧不是主谋的?”
      “从赵敏的死开始。”梁以舟边走边说,“赵敏是刑警出身,反侦察意识极强。张慧是个心理咨询师,就算懂心理学,也不可能不留痕迹地潜入赵敏家,并且在密室状态下完成杀人。但许薇可以。她在黑诊所干过,懂得如何避开监控,懂得如何开锁,更懂得如何在不留外伤的情况下让人崩溃。”
      路明朝点头:“而且张慧的供词太完美了,完美到像背好的剧本。”
      “许薇把剧本给她了。”梁以舟走进技术科,“季莹,许薇的定位有消息了吗?”
      季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查到了。张慧名下还有一辆车,一直停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停车场里。我们调取了停车场出口的监控,今天下午三点,这辆车开出来了。沿着城北高速往郊区方向去了。”
      “追踪车牌号。”
      “梁队,车牌是套牌。”季莹敲了几下键盘,“但是,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曾经连接过张慧诊所的WiFi。我们通过后台,激活了车机系统,获取了当前的GPS定位。”
      屏幕上的红点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移动。
      “这是去南山公墓的路。”路明朝皱起眉头,“许婷就葬在南山公墓。”
      梁以舟抓起车钥匙。“走。”
      夜色沉沉,警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梁以舟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握着配枪。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那个梦境的残片在脑海里闪回。白雾,没有五官的脸,以及镜子里那句“你看见我了”。
      “你在想什么?”路明朝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的路面。
      “我在想赵敏发给我的那条微信。”梁以舟的声音有些沙哑,“里面的人不是我的脸。我一直以为那是赵敏在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觉。但如果是许薇……如果那面镜子有问题。”
      “技术科拆解过镜子,就是普通的玻璃和木框。”
      “不是物理层面的问题。”梁以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手掌心里画了一个圈,“许薇在黑诊所当过护工,接触过精神类药物。张慧又是心理医生,懂得催眠和暗示。如果许薇在镜子表面涂抹了一种缓慢挥发的致幻剂,或者通过某种特定的光线折射角度,配合心理暗示……”
      路明朝的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那面镜子本身是个媒介,真正杀人的是许薇之前对受害者做过的铺垫?”
      “对。”梁以舟点头,“赵敏死前曾感觉有人动过她的东西。那不是错觉,是许薇潜入过她家。许薇可能在那段时间里,对赵敏进行了长期的心理干扰。改变物品位置,制造异响,甚至可能在赵敏的饮水中微剂量下药。等到镜子出现的时候,赵敏的神经已经脆弱到了极点。”
      “这解释了为什么密室杀人没有痕迹。因为凶手在案发前就已经完成了‘杀人’的动作,镜子只是扣下扳机的那根手指。”
      梁以舟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许薇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张慧以为自己是个操控者,其实她从接触许薇的第一天起,就被许薇选中了。许薇需要一个有医学背景、有心理操控能力、同时自己也带有负罪感的成年人来挡在前面。张慧完美符合。”
      车子驶入南山公墓的停车场。四周荒凉,只有风穿过松林发出的呜咽声。
      梁以舟和路明朝拔出枪,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张慧的供述里说,第七面镜子是留给自己的。”路明朝压低声音,“如果许薇没有自杀的打算,那她来公墓干什么?”
      “她来找她姐姐。”梁以舟的脚步停在一块墓碑前。
      墓碑前摆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白菊花。花束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梁以舟和路明朝对视一眼,缓缓靠近。
      木盒没有上锁。路明朝戴上手套,轻轻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镜子。只有一叠厚厚的信件,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七年前的初中班级合影。照片上的许婷站在最角落,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红绳。而在她旁边,站着一群笑得灿烂的女生。张慧站在最后排,目光看着镜头之外。
      梁以舟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梁以舟队长。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冷意。
      “梁队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滨城了。张慧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以为自己在赎罪,其实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她以为她催眠了我,其实是我告诉了她她想听的话。
      你不了解我。你看到的只是档案里那个被虐待、被遗弃的小女孩。但我早就不是了。我在黑诊所见惯了人像狗一样活着,又像狗一样死去。我知道人有多脆弱,也知道恐惧有多强大。
      张慧说她要清洗那些人的心。我不在乎她们的心。我只要她们死。镜子杀不死她们,是她们自己的罪杀死了她们。我只是在她们的饮水机里加了一点□□丙嗪,在她们的枕头下放了一些能引起神经兴奋的微量粉末。剩下的,交给她们的大脑。
      第七面镜子,我砸碎了。我不需要镜子。我每天都能看见姐姐。她告诉我,该走了。
      这封信不是自首,也不是挑衅。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警察。赵敏也是。赵敏死前没有太痛苦,我给她用了吸入性麻醉剂,她是在睡梦中产生幻觉的。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别找我了。滨城对我来说,只是个埋葬了姐姐的坟墓。
      许薇。”
      梁以舟看完信,手指微微颤抖。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她跑了。”路明朝环顾四周,“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她故意开着张慧的车来这里,就是为了把警力吸引过来,好让自己脱身。”
      梁以舟没有说话。他看着墓碑上许婷的照片,那个十五岁的女孩笑容拘谨,眼神怯懦。
      “她没有跑。”梁以舟突然开口。
      “什么?”
      梁以舟指了指墓碑前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旁边的灌木丛里。
      路明朝举起手电筒,照向灌木丛。
      灌木丛被拨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土坑。土坑里躺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女人。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手腕上那根红绳已经断了一截。
      是许薇。
      梁以舟立刻冲过去,探她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搏动。
      “通知急救中心!”梁以舟喊道。
      他翻开许薇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在她的口袋里,梁以舟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玻璃碎片。那是第七面镜子的碎片,边缘染着血迹。
      梁以舟低头,看到许薇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她不是在等死,她是在自我了断。
      “为什么……”路明朝蹲下身,迅速用腰带勒住许薇的手腕止血,“她刚才在信里还说要离开滨城。”
      梁以舟看着许薇那张因为整容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因为她走不了。”梁以舟低声说,“张慧对她的催眠太深了。张慧在许薇的潜意识里植入了‘复仇结束即死亡’的指令。许薇以为自己掌控了张慧,但在最深层的精神世界里,她已经被张慧改造成了一件武器。武器用完了,就得销毁。”
      路明朝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着梁以舟,眼神里满是震惊。
      “张慧知道我们会查到她。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她要拉着许薇一起死。许薇完成了复仇,也就触发了张慧埋下的死亡暗示。”
      急救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公墓的寂静。医护人员冲上来,将许薇抬上担架。
      梁以舟站起身,看着担架被推进车厢。许薇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她看着梁以舟,嘴唇动了动。
      梁以舟凑过去。
      “姐姐……看见了……”
      许薇闭上了眼睛。
      救护车呼啸而去。梁以舟站在原地,夜风吹干了他额头上的冷汗。
      路明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梁队,回去吧。张慧那边还需要收尾。许薇就算救回来,也得在监狱里度过了。”
      梁以舟没有动。他转头看向路明朝。“赵敏的尸检报告,你当时说肺部积水是肺水肿。”
      “对。”
      “许薇信里说,她给赵敏用了吸入性麻醉剂。”梁以舟的脑子飞速运转,“吸入性麻醉剂会导致呼吸抑制,但如果赵敏当时是在浴缸边,陷入幻觉后倒在水里,她应该是溺水死亡,而不是肺水肿。”
      路明朝愣住了。“你是说……”
      “赵敏的死,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许薇在撒谎,她故意制造了肺水肿的假象。第二种……”梁以舟深吸了一口气,“第二种可能,赵敏不是许薇杀的。”
      “什么?”路明朝瞪大了眼睛。
      “张慧自始至终都在说自己没去过现场。但她是医生,她知道如何用药,也知道如何引发心源性猝死。如果张慧在赵敏死前接触过她,甚至张慧才是那个真正在赵敏家里布置密室的人呢?”
      梁以舟理清了思路,继续道:“张慧负责动手杀人,许薇负责送镜子。她们是两个平行的执行者,但目的不同。张慧是为了灭口,因为赵敏是私家侦探,查到了当年的真相。许薇是为了复仇,因为赵敏也是当年的旁观者之一。她们在同一天晚上,对同一个人下了手。”
      “所以赵敏的死,是她们两个人共同作用的结果。”路明朝接话道,“张慧用药引发心脏骤停,许薇的镜子完成了心理暗示。完美的闭环。”
      “不,有一个破绽。”梁以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许薇手里拿到的镜子碎片,“许薇信里说,第七面镜子她砸碎了。但碎片在这里。而且碎片上有血。这血不是许薇的。”
      路明朝拿过碎片,借着光看。“血型不对?”
      “技术科刚出结果。”梁以舟的语气沉重,“这血是张慧的。”
      两人同时沉默了。
      半晌,路明朝开口:“张慧来过公墓。她和许薇见过面。”
      “她们不是共犯,她们是彼此的审判者。”梁以舟转身往山下走,“张慧来到公墓,是想完成她所谓的‘第七面镜子’的计划,也就是杀许薇灭口。但许薇先一步察觉了,她反杀了张慧?不,许薇没有杀张慧,她只是划伤了张慧,夺走了镜子,然后自己选择了割腕。”
      梁以舟的脚步越来越快。“张慧现在不在审讯室。”
      “她被你问崩溃后,要求上厕所。我让人跟着了。”路明朝拿出对讲机,“呼叫一组,张慧在哪?”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是焦急的汇报:“路法医,张慧在厕所里吞了药。正在送医!”
      梁以舟停住脚步,闭上眼睛。
      这个案子没有赢家。所有人都困在七年前的那个教室里,困在那面镜子里。
      张慧想成为掌控罪恶的神,最后却被罪恶吞噬。许薇想为姐姐复仇,最后却成了一件被抛弃的武器。赵敏想弥补当年的过错,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他和路明朝,只是在这个充满倒影的迷宫里,试图抓住一丝真相的残光。
      “走吧。”梁以舟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去医院。张慧不能死。她死了,这案子就永远缺一块。”
      路明朝点头,两人快步走向警车。
      车子再次发动,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梁以舟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许薇写的信。信纸的边缘有些粗糙,像极了那个女孩被割裂的人生。
      他想起赵敏生前最后对他笑的那次,她说:“以舟,等这案子结了,请你吃饭。算我赔罪,当年你失恋,我都没安慰你。”
      那时候他只觉得赵敏大大咧咧。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个背负着愧疚的人,试图在生命结束前,抓住最后一丝温暖的挣扎。
      车子驶入市区。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但滨城的夜,似乎还很长。
      “路明朝。”梁以舟突然喊了一声。
      “嗯?”
      “等案子结了,我也请你吃饭。不吃饺子,吃火锅。”
      路明朝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行。我要吃毛肚。”
      “好。”
      梁以舟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面镜子已经碎了,但倒影里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只要他们还穿着这身衣服,只要警灯还在闪烁,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罪恶,终将被看见。
      而在南山公墓的冷风中,那座刻着许婷名字的墓碑前,枯萎的白菊花静静地躺在泥土里。照片上的女孩依然低着头,仿佛在注视着这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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