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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如意如意按我心意 周嫣然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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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嫣然第二日轻装回了娘家,在娘家住了三五日便去赴约。平宁郡主门庭好生热闹,嫣然细细留意女眷的轿顶,面容平和。这几日在娘家也没少打听平宁郡主家中大小事宜,心里约莫着能揣测出三五分。往来皆是首善之区的达官显贵的家眷,有带小儿的也有只身前来的。
席间平宁郡主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大家饮到中途时平宁郡主揭开幕布邀请大家共尚皇后赐的如意。几番恭维话后筵席也到了该散的时候了。
嫣然的发小彩洁娘子也在受邀之列,席间二人只是眼神相交并无谈话,大家恭维的时候彩洁娘子才寻到机会近身凑来同嫣然小声讲着话。
“刚刚郡主讽刺你老蚌生珠,竟也沉住气了,做乡下人的媳妇果然度量都大了许多。”
“都是首善之区达官显贵的家眷,邀请我来此掌眼定是郡主别有用心。那羊脂如意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两人心里都清楚平宁郡主是择婚配良家,不清楚的是邀请嫣然所谓何事。嫣然夫家并不满足平宁郡主的婚配条件,为何邀请她来入席?此间妇人众多,手帕交的两人打着哑谜,彩洁娘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嫣然。嫣然赴宴虽有心惊但好在彩洁在此相伴,眼下也定神安心了许多。
“我一介妇人哪里能看出门道。只知那纹路流畅,寓意吉祥。如意如意,称心如意。”彩洁顺势拿起糕点递给嫣然,问到:“多年不见,不知可否赏脸去我府上一叙?”
嫣然挤出营业式的笑容回到:“我此番省亲还有诸多要事,恰巧这几日得空。今日愿与娘子一同前往。”
一个大丫鬟跑来嫣然身边传话:“娘子,我家主母请你偏厅说话。请娘子随我来。”
嫣然回身看了一眼彩洁,彩洁欲同嫣然一道,这时范家娘子突然拉住彩洁。彩洁瞬间懂了平宁郡主什么意思,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嫣然和云雯绕着长廊,嫣然故作轻松随着丫头一路行至水云阁。
一盏茶的功夫,平宁郡主悄悄赴约。嫣然起身行礼,云雯扶着嫣然坐定后就随平宁郡主的大丫头去门口候着。
平宁郡主似乎是应酬累了,声音略显疲惫说到:“想请你帮个忙,签个红线。”
嫣然仔细自己的措辞,说到:“啊?我能替郡主效力?”
“承德茶行。”说至此处平宁郡主看了一眼嫣然。
嫣然说到:“恐怕我说不上话,我的外甥女是安定茶行的姑娘。”
“这么多年你和乡官是如何发迹的?占尽了好处。承德和安定怎么衔接的?这里面恐怕和你也是有关系的,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和承德茶行联姻亲。我有个庶女刚好到了成婚的年纪,想来与承德茶行的长子甚是相配,这件事你务必帮我把话带到。”
嫣然思忖了一会儿,说到:“茶行本就和官衙有往来,男人去知会此事岂不是更稳妥,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张罗此事怕是不太妥当。我们算来也是亲戚,婶婶也知道我这个岁数有孕在身本就乏累,若我没有办好此事必定心神受损,徒增伤心烦恼。”
两人的亲戚早就出了五服,实打实的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如此套近乎只是为了推诿此事。平宁郡主的夫家虽是五姓七望的郑式,但也是旁枝末节徒担名声,为了此名声也是乏累,里面是亏空的紧,现在急需找财阀来填补亏空。盐行他们搭支不上,还有好几个茶行做的也是风生水起,扒拉来去只数刚刚历经换主的安定、承德茶行能捏一把。选了茶行也是因为平宁郡主的弟弟在此官职中能掐捏一把。不让弟弟前去说道说道,骨子里还是对商人的鄙夷,觉得腌臜不堪不愿意丢了身份。
平宁郡主哼笑了一声,说到:“周家人给你寻觅宅院说是为了安胎生产,背地里却是李家做东给赞助的,乡壤那边早就在抽身做打算,军事要地想拍拍屁股就走,朝廷这边还没调令就开始动心思了,官家要是知道了……”
嫣然笑着打断平宁郡主说到:“郡主这是铁定了心要嫁女。那晚辈只好替长辈带个话,成不成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姻缘了。郡主满意否?”
平宁郡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换了个舒适的坐姿柔声说:“有没有姻缘还不是得看你这个姐姐怎么给妹妹做媒。”
嫣然心里有气,不敢显露只好喝了口茶想想怎么应对。
“婶婶这般说,晚辈心里惶恐,这等苦差做了,事不成还落埋怨,横竖都不讨好。”轻轻放下茶盏,歪头娇嗔“心不安。”
“做亲戚的不就是祸福同享,彼此有个照应。你说呢,大侄女?”平宁郡主起身扶起嫣然,露出前庭那般笑容“我等你的好消息。”
正门出去,旁是欧阳家的马车。小厮见顾家嫣然娘子出门来便赶紧上前相邀。
一进马车,嫣然就作呕。云雯赶紧从怀中取出蜜饯递上,含上一会儿呼吸便通畅了许多。
“嫣然妹妹现在可觉着好些了?”
“又急又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令人作呕。”
“平宁郡主是看中了你家谁?”
“名门望族跟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不对付。”
“我估摸着也是这么个意思,但是实在想不出她给你请帖邀你赴宴,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今日也就是个过场,明面上大家都知道她的儿子和我嫂子的嫡女是结了亲家,暗地里是探探各个家的实力好给妾生妾养的孩子找姻缘。你这清流人家属实看不出所图何利。”
嫣然咽了咽口水,说:“她想塞一个庶女给承德家的大哥儿。”
“天爷!”彩洁大惊失色,“如今是缺钱到如此地步了?竟然开始卖女儿了?哪还有读书人家的体面。是给大哥儿做妾吗?”
“我估摸着不是。”
“那她有没有说是哪个庶女?郑家的贵妾所生女儿许配给内部了,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世家,好歹那也是有大官职傍身的。那宅院里的儿郎没听说有成器的,既无天分也不慎用功。她这般谋划是准备卖女求财了吗?”
“你想想为何留我到偏殿,让我去给她传话嫁女?”
“难不成吃肉嫌腥?”
“钱贵想依附权贵或者士族大多都会找有职的,她家空有噱头有官无职,谁会用自家的真金白银去填她家的亏空?”
“妹妹可有应对之法?不若你回娘家休养身体暂不出面,她再折腾也不能闹到周家的门庭。你们又不是旁支的,还怕郡主不成?”
“我抽身容易,就是担心安定、承德,这可是我妹夫一生的心血。若茶行不保,怕我夫妹油尽灯枯。我家官人对此妹最是喜爱多有照拂,这才让郡主捉到了把柄。”
“哎,你家夫妹真真是可怜人儿。话又说回来,那口唇茶可真是一绝,柔雅飘逸,茶底有股淡淡乳汁中的轻逸滋味。我在公爹那里只尝过一次,从此旁的春茶与我而言便素然无味,真真让我魂牵梦萦。妹妹可否送我二两,让我一饱口福呀。”
嫣然用指头戳了戳彩洁的头,娇嗔地说着:“那可是供给官家的。一年也没有十两,你一张口就是二两到时候不够数,得用几颗人头才能凑足?官家独有的你也敢惦记!”
“妹妹都这般岁数了说话还是这么的犀利,真是一点都不饶人。”
“本来有兴致跟你闲话家常,如今平宁郡主这算盘打的我心慌。你把我送回周家庭院,我喊夫妹前去商议。”
“你怎么不直接去安定宅?绕这么大一圈子,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平宁郡主刚刚给我下马威,我马上就乱了阵脚去安定那边,岂不是正中下怀。我先回娘家避避风头,从商和为官的想法终究是不一样的,我回娘家还有娘亲和哥哥能指望,回安定宅那就只能我一个人瞎琢磨。”
“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只能改日再约。你若定下了宅邸以后常聚也是有的,不急这些时日。”
“有劳彩洁姐姐。”
嫣然回到周府把今日之事如数家珍跟娘亲说了一遍,周老夫人听得那是一个兴致盎然,期间不禁拍手称奇。
老夫人喝了口茶水说到:“你们像那门口小儿打闹,甚是逗人欢喜。门阀士族早就瓦解现在有官无职的人家过什么日子大家都是睁眼瞧着的,既要钱财又舍不得脸面,培养儿郎们又是差了一截。如此短见鄙夷之人,你属实高看了她一眼啦。若要我贴切的说上她一嘴,癞皮狗差可拟。”
“娘亲,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这不是当局者迷,来求你这个真人指点迷津的嘛!”
“你真心实意帮李安厚遗孀仅仅是因为她是你的夫妹吗?”
“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关联?”
“我们母女两推心置腹的聊聊。急功近利只会钻牛角尖,不若摊开看,就不会一叶障目了。”
“这个妹妹很倔强有时候我在她身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一股脑的盲勇。起初向着她说话亦是心疼我自己。刚成婚那会儿夫家势弱,妹夫也是个穷小子,可安厚这小子知难不退挨了好几顿揍也不肯松口弃了子衿。安厚发迹了对我们多有照拂,那是真心实意真金白银啊。”
“这里面亦有我家小女的经营有方,才有了今日的兴盛之景。”
周老夫人对着贴身老仆招手,说到:“擂盏茶来吃吃,讲了这么回子话肚里空空。”
周老夫人转了一下身子对着嫣然说到:“你再同我讲讲安德。”
“安德,好色之徒妻妾成群。前些日子险些闹出人竟皆知的丑事来,好在子衿处理得好,这才捂住了燎原之势。”
“那安德是否因为这些女人的胡搅蛮缠而衰败了安定的生计?”
“安定换承德这几年倒是一片繁荣之景,在茶行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能做到这个份上可见他是用心经营了的。”
“那你知道安厚生前和安德的关系怎么样?”
“安厚待人是极为和善的,安德那些年是认真踏实,是安厚的左膀右臂。”
“如此兄友弟恭。那安厚必定是极好的长兄,那安德底子里的教养必定不会差,定是继承了他哥哥的衣钵。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嫣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到:“娘亲,娘亲,你真是我的菩萨真人!”
周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这般模样,笑得不打一处来。
“是我的幺女慧芷兰心,一点就透啊。榆木脑袋可是什么都想不明白的,还是我家小女聪慧。”
“女儿一事不明白,在对待后院的态度上两兄弟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何为天地?”
“安厚痴心于夫妹,不曾纳妾更不曾有填房的伺候。”嫣然吃了口茶定是觉得说安德有些害臊眼神飘忽,声音也小了许多。
“安德妻妾成群,孩童满屋。前些日子要了美娇娘的身子又给人送回来让家中的大娘子安置,险些闹出笑话。”
“你这是站在家中大娘子的角度来跟我描绘此事。若你换一换,你是李安厚亦或你是顾麟,你会怎么想?”
嫣然撑着头仔细思忖着,说到:“若是我家官人。喜欢古画、古书、瓷器、品茗,是喜欢;喜欢垂钓游玩、寄情山水,亦是喜欢;那喜欢美娇娘便也是喜欢。他不曾因为欢喜而不务正业亦或流连于烟花巷柳之地,也不曾要了娇娘身子而弃之于不顾。人无完人,只要他还在这方圆之内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若着实不喜此种做派大不了置之不理或干脆避而不谈。”
“不要为身份所累!这便是郑家的痛处,如若他们能想通肯变动,脚踏实地为孩子们谋出路也不至于今日遭一番耻笑。承德茶行是他们的机会,倒不如成人之美去试一试,若成便是善意之举;若不成便是他们自掘坟墓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即是机会也是陷阱,这样好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本性难改。上善若水任方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嫣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娘亲这两句话怎么在一起说起来,逗人!”
云雯在门口说着:“姑娘,安定大娘子已到请问姑娘如何安排?”
嫣然恋恋不舍看着周老夫人,老夫人捧着她的手拍拍说:“去吧孩子。照顾好自己,万事别藏心里多说与我听。”
嫣然行过拜别礼云雯搀扶着她,主仆几人就随着子衿回了安定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