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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鹬蚌相争 又一年,夏 ...

  •   又一年,夏至不久李安悟就去了。
      中秋时节,明月产下一女,跟猫一般大小,死活不肯喂养。李永玉怕她失心疯伤了孩子,便跟鸷薇商议让她养着。
      鸷薇说:“没听说过把大娘子的孩子给妾室养着的。既然你都这般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鸷薇有条不紊安排幼女的饮食起居,事必躬亲比自己亲生的还要多一分仔细。
      这日顾中丞接妹妹一家来过中秋,说得了一幅李成真迹务必要张宁来此共赏。
      灵犀知道他向来不喜走动,但是舅父特意交代推诿不得。
      车内灵犀一直搓着张宁的手央求他:“夫君多些忍耐,只要寻得机会我就带着你溜走。辛苦你了。”
      张宁腾出手来,摸着她的脸说:“没事!”
      一阵欢闹过后,顾麟引张宁到书房共赏山水画。嫣然见自家官人脸色不同以往,心中总是莫名揪心。便借机离开去书房那边照看着。
      嫣然对着子衿和灵犀说到:“劳烦你们母女把孩子们带去小院顽闹,我也想去看一下真迹。这拿回来,我还从未瞧上过一眼。”
      顾麟让张宁展卷,他仔细地盯着张宁的耳朵看了又看,果真有耳洞。霎时,掣剑出鞘目光冷冽。嫣然吓得惊叫赶紧跑上前去。
      一声刺耳惊呼,陡然声响子衿和灵犀听得分明。
      子衿吩咐下人带着孩子们去小院,自己转身就走。灵犀走得慢在后头跟着。
      嫣然握住顾麟的手,使劲摇头:“相公,不要。”
      张宁很冷静并未因为此番剑尖相向而惧怕神慌。
      “你是金人!善骑、能武,长相和我们也不相同还有耳洞。”顾麟恶狠狠,“骁勇善战。”
      “不是!”
      “如此镇定,岂是一介布衣?”
      嫣然安慰:“相公千万不要书生意气。你信那兵人也要信五黑啊,五黑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他真是金人细作,五黑会分辨不出吗?如今我们在临安,可不比那苦寒之地,你若一意孤行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在,要是他今日横着出去就坐实了他金人的身份啊。满门抄斩!”
      子衿惊叫一声:“哥哥!”
      灵犀看见此景一个天旋地转,结结实实双腿跪地向前扑摔了一跤。
      张宁听到声响,顾不上脖子上的利刃。径直走向灵犀,将她抱起。
      大夫给张宁包扎好脖子上的伤口,说到:“小娘子初孕,着急上火就伤了血气,导致晕厥。膝盖都摔破了,还是卧床多修养。”
      哭哭啼啼给舅母说明了一切,张宁就抱着灵犀离开了。
      嫣然这头厚礼相送,刚应付完。转头,又要劝慰自家相公。
      顾麒单手揉按着眉心,满脸焦躁烦闷。
      嫣然悄声捏捏他的肩膀,轻声细语问到:“这都有2年光景了,怎么这会子发起难来了。”
      “前日碰到枢密院职人问我有没有核查清楚张宁的身份。那年我派人去查过了,楚州确有张宁。可我刚刚一看他那样子,难免心生愤恨,头脑一热便拔剑相向。确实是我大意了。”
      “不好!外面肯定埋有眼线。你伤了他,我们大祸临头了。”
      顾麒惊觉。
      嫣然抱怨到:“当年若是悄无声息地处理此事,也不至于埋此祸患。你于心不忍那是12条人命,如今我们家是多少条人命?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只能见招拆招了。”
      承德宅院小厮对着安德耳边说到:“郡主亲自移步宅前,意当面会晤。”
      安德回到:“请至前堂。”
      郡主前厅正位主座,安德常规礼毕。没等示意便坐了下来。
      “正妻产女,作为亲家第一时间你不来报喜。”
      “高攀不起。”
      “我帮你拿到了安定茶行,你该怎么谢我?”
      安德眉头紧锁,神色暗自盘算:“我家主母把安定卖给你了?”
      “张宁是金人!”
      李安德嗤之以鼻:“哼。今日不赏月来寒舍讲笑话,亲家母好兴致。”
      “我是花了好大力气才知道当年那丫头回祖宅是兵人护送,其中领头的姓盛,伶人好一番功夫才得到的消息。这我可不得好好的用用,毕竟我是下了本钱的,做不得亏本买卖。”
      “你想怎样?”
      “你若乖乖做我的手,茶行首自然是你的。你接下安定茶庄,我给你铺路。我们两家亲上加亲!”
      “胃口不小。郡主是想用安定的口唇茶扣权贵之门,又想用我的钱财滋养你的龌龊歹念。与奸邪为伍,终必落得尸骨无存。”安德起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郡主请便。今日家中团圆美满,赎老夫招待不周。”
      郡主留下一句:“不知旁人苦心相待,委实冥顽不明事理。”
      月圆夜枢密院加派人手围堵顾中丞宅院、安定宅院、承德宅院。不出三日便提走了张宁,顾麟也在家中不得外出。
      事态越闹越大,顾老太爷一气之下一命呜呼,周府老太君为陈情此事上书官家通宵达旦痰厥而亡。灵犀重摔腹部亦没能保住胎儿,化作了一滩血水东流。
      周嫣然气的头都炸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腊月时节审讯过后便还了张宁的清白。
      舅母带着厚礼来安定宅院。
      “张宁身世着实可怜,约莫着五六岁时撞见娘亲和别人野合,他那娘亲怕事情败露便把孩子给了野男人。谁知那是个心狠手辣的,卖给金人为奴。自家相公病死家中,便另嫁他人。本不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怕金人顶了他的名讳便要验明真身,好一顿周旋才让其母坦白,张宁屁股上有胎记青紫如同猫爪。这才真相大白。”
      灵犀好一通心疼,说:“舅母。什么时候可接张宁回家?”
      “明日辰时手续办完就放了。但是你们家的茶行恐怕得由承德代持了。毕竟是官家入口之物。”
      子衿说:“懂,我们都懂。”
      “娘亲,那我明日春风楼给张宁接风洗尘。”
      “也行。”
      张宁出来,灵犀奔入怀中。
      仰面对着他说:“奴家在春风楼设宴为夫君庆贺。从此泾渭分明,真身昭然。”
      张宁深深抱着她,吸着她颈间独有的芬芳。
      灵犀给他搓澡,看着他后背上的鞭痕,实在不敢想他的前世是多么的刻苦铭心。抱着他,啃咬着肩头。
      嬉闹一阵。
      张宁的胡须戳得她只喊:“扎,扎!”
      两人刚吃完饭,灵犀就昏昏欲睡。张宁扶着她的脸,说:“眼下青黑深重,许是昨日休憩不足。”
      灵犀摸上他的手说到:“不止昨日,没有你我是夜夜不能安寝。”
      张宁抱她去床上,贴面问她:“现在呢?”
      灵犀主动献吻,“我要你多使些力气。”
      张宁不再克制,紧缠不休,十指交扣,交缠时沉闷摩挲,引得阵阵泠然轻响。燥渴难耐,张宁双手托住她细嫩的脖颈,小肘抬起她的后背稍稍一使力灵犀腾空而起结结实实撞一个完满,深深直入那最柔软的幽径。仰头急促嘤呜,张宁低哼一声。薄唇覆上,蜷缠。厮开融化一床的桂花香气,丝丝绕绕层层缠裹。
      红晕层层漫开双颊,相拥而眠。
      醺然之间,灵犀轻声:“我听到了你的心跳。”
      张宁唇瓣轻摩着她的额头,应声说:“那是你的心跳。”
      这头小六子套好马车,佝偻着身子静静等候婆子们把明月带出来。安德矗立曦光之下,拐杖静立,目光望向里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步步紧逼,永玉跃马而下。眼眶微微泛红,眉间紧锁怒问:“让她来的是你,赶她走的也是你!你有没有问过我,哪怕一次也好?!”
      永玉看着妻子被一众婆子簇拥而来,拧着一股怒气冲进去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不远处站着鸷薇,看着永玉怒不可遏的行为举止,眼神收缩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
      一阵拉扯中安德拿拐杖轻拍永玉后背。
      “你俩随我去书房。”
      玲珑剔透的杯中冒着滚滚湿浪,房门轻轻合上。
      安德缓缓开口,说:“不共戴天之仇,你告诉老夫该怎么办?”
      永玉愤恨:“她都是弃子了,还有什么威胁?”
      “何为弃子?!”
      永玉惊觉,休书不能写,若是留下她就是断了茶行李的根基,彻彻底底逼的全家走向幽冥绝路。
      永玉的泪夺眶而出,说:“儿子早已满心倾慕,所思所念皆是她。你不能这么对我!”
      明月突然开口说到:“我愿意去庄子。”
      永玉看着她的眼睛,委屈地问:“为什么?”
      明月伸手擦干他的泪,说:“明月独不照我,相守亦是无缘。”
      明月说罢起身开门大义凛然地走了出去。
      李永玉牵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说:“大不了我不要这大公子的身份了。”
      恰巧周娘子赶来碰见孩子说这么一回混账话,扑向儿子哭到:“我儿日日勤勉,事事上心,未曾懈怠过一日。辅佐你爹登至高位,如今这大公子的身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要娘怎么活下去?你要是铁了心要走,你就从老妇的身上踏过去吧。”
      这声哭嚎惹得永玉泣下沾襟。
      安德见永玉有所停驻,给了个手势小六子赶紧上前拉扯明月。明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永玉疾步趋前捏住明月的右肩,一使力揽入怀中,什么都抛诸脑后使劲一吻,明月启齿抗拒咬破他的嘴唇,血气弥散勾得永玉裹得更紧了些。
      周娘子没有抓住儿子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苦苦哀嚎:“儿啊。儿啊。”
      明月挣脱开来,对着永玉道一声万福算是拜别了。一路向前脚步不停,始终未回望一眼。
      李永玉眼看着她行至转廊,身影消失不见。不忍大喝一声:“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残荷枯立在半冰半水之中,周娘子从冰凉的石板上爬起来。疾步向前紧紧拽住李永玉的胳膊,颤抖地说着:“一定还有她那般的娇娘,一定还有的。”
      青石板与黑瓦浮着日光浅浅,明暗错落。偶有凉风穿街走巷,阳光落在小六子一行人的肩头,抵不过江南独有的湿冷,尽显一片虚亮,暖不透半分人身。木轮扣着冥冥之声,声声入耳,前世诸多画面浮现眼前,似有恍惚。明月悄悄拨开车帘,却不见那张团子般的脸,只见阳光泼洒湖面,枯柳疏枝残荷静立,反腾起凌厉冷白的光来。一阵风起掠过阵阵寒凉,指尖冻得发僵。放下车帘,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早已凉透的暖手炉。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传来一句:“六爷!还是绑了抬上去吗?”
      “不用。”
      一番游历,白云道长带回春华等人。此时姜掌柜已备好马车欲接爱女回家。
      明月看此处有道观想前往参拜。
      朱红大门半开半闭,忽而一阵清风袭来。白云道长迎风说了句:“好苦的东西。”
      父女二人望向门庭的地方,幽幽飘来的却是明月的身影。
      姜掌柜呼一声:“少夫人。”
      姜掌柜见明月身后诸人,顿时明白此为何事了。
      春华忽言:“大公子的妻子?竟这般美艳。嗯,甚是般配!”
      “休得胡言。你懂什么?家宅之事岂是你这无知小儿信口雌黄。”
      “老顽固!”
      明月自洽地参拜一轮,轻轻柔柔地对着白云道长俯身行礼。
      自她进门之时,白云道长右指一直搓磨着左手的骨扳指,似有思忖。道长眉峰微蹙,双目凝望着她。
      小六子在门外喊了句:“少夫人。该走了。”
      道长挺身而立,声如钟鸣:“老身还没说上话呢?你竟敢催促起我的香客来了,岂不是倒反天罡?”
      中气沛然,响彻左右。
      白云道长对着道门大呵一句:“此女子,老身渡了!”
      小六子一个激动踏入观中,白云道长眼神凌厉似有万般钢针透身。
      小六子赶紧退回门外,苦叫不迭:“真神仙,你何苦难为我呢?!”
      姜掌柜见状赶紧同小六子周旋。
      “老夫今日在此刚好见证此事,必定会如实以告。二爷那边定是不忍苛责,你何苦来跟道人抢夺。”
      小六子连连摆头说到:“可这东家的事又该如何平呢?”
      “主母最是仁慈宽宥,那头有我你且安心。白云道长乃是茶行李的护持上神,她这般袒护必定是为了李家千秋万代的福泽。”
      小六子抱拳:“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有劳了。”
      姜掌柜把此事汇报给子衿的时候恰逢嫣然娘子在场。
      嫣然气愤地说:“堂堂郡主,依托庶女,何足称能?”
      子衿抵眸轻言:“安德不过自保而已。他若模棱两可岂不叫人寒心,如今我们做好人他也可以松了一口气。”
      嫣然咬紧牙关说:“我真想杀之而后快。可是与此人缠斗只会被拖进幽冥地府。”
      子衿对着姜掌柜说:“拿到箓牒就签了和离书。我们算是亲手斩断了她的这条财路,必定会逼得她自取灭亡。”
      姜掌柜应到:“是这个理,多行不义必自毙。”
      嫣然喝了口茶缓和了一下情绪,说:“若肯多花些心思教养儿郎,也不至于耗费心神招招阴损。”
      “安德茶行手持安定生计,此般壮大必定不再受制于官职中管茶的那位了。”
      嫣然叹了一口气,说:“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子衿望着屋梁说了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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