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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不打架也赢了 林澈回家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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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回家以后,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把两根树枝剑放到了书桌上。
一根叫冲锋剑。
一根叫守门剑。
以前,冲锋剑总是放在前面。
因为大将军要冲。
守门剑放在后面。
因为守门兵不能骑马。
可是今天,林澈看着两根树枝,忽然觉得不够。
许叙不用剑。
至少看起来不用。
那他用什么?
林澈想了很久,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短铅笔。
铅笔头已经有点秃,橡皮也被他咬过一个小牙印。
他把短铅笔放在两根树枝旁边。
“你叫安静剑。”
他说。
短铅笔没有回答。
林澈觉得它很像许叙。
妈妈路过房间,看见他对着两根树枝一支铅笔排兵布阵。
“又开战术会议?”
林澈点头:“今天多了一个新兵器。”
妈妈问:“什么兵器?”
林澈拿起短铅笔:“不打架剑。”
妈妈:“……”
这名字听起来很矛盾。
但她决定不问。
晚上,林澈翻开恐龙本,想把许叙的棋画下来。
这件事比画周其远难多了。
周其远的棋虽然会设陷阱,但至少陷阱像洞。
许叙的棋不像洞。
不像门。
也不像糖葫芦。
它像空气。
空气怎么画?
林澈咬着铅笔头,想了半天。
最后他画了一个小白兵,手里抱着大饼,轻手轻脚地走。
旁边的小黑兵举着剑喊:
来打架!
小白兵说:
不要,我拿大的。
林澈看着这幅画,觉得很满意。
第二天到棋院,他第一件事就是把画给周其远看。
周其远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白兵是许叙?”
“对。”
“这个黑兵是你?”
“对。”
“为什么许叙拿着饼?”
“大的。”
周其远想了想:“也行。”
林澈皱眉:“你又说也行。”
周其远说:“因为差不多。”
林澈决定当成夸奖。
陈老师今天讲“大小”。
她在大棋盘上摆出两个地方。
左边有一块棋可以冲一下,看起来很凶。
右边有一个大场,可以围很多地。
“轮到黑棋,应该下哪里?”陈老师问。
赵一鸣立刻指左边:“冲!那里能打架!”
毛毛虫男孩也点头:“打起来好玩。”
许佳佳指右边:“右边大。”
林澈没有马上举手。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选左边。
因为冲一下很威风。
可是昨天许叙不理他的冲,去拿大的。
他被拿得很痛。
林澈举手:“老师,是不是要看哪里大?”
陈老师点头:“对。不是哪里热闹就下哪里,而是哪里价值大。”
价值。
这个词有点大人。
林澈不太喜欢。
他在本子上写:
不是哪里吵就哪里大。
写完觉得特别对。
赵一鸣看见了,小声说:“可是吵的地方很重要。”
林澈想了想:“有时候重要。”
许佳佳说:“有时候只是吵。”
赵一鸣低头看棋盘,有点被说服,又有点不服。
陈老师摆了变化。
黑棋如果在左边冲,白棋应两手,黑棋看起来很高兴。
可是白棋转到右边一占,围出一大片。
黑棋如果先去右边,左边那手冲以后还有机会。
“有些地方,”陈老师说,“现在不急。你以为不下就没了,其实它还在那里。真正急的地方,错过了就被别人拿走。”
林澈听见这句话,立刻想到香樟树。
有时候妈妈不让他爬,他以为今天不爬树就会跑掉。
可是树还在那里。
不会因为他今天不爬就搬家。
但有时候,小蛋糕试吃真的会被别人拿走。
所以要分清楚。
树是不急的。
小蛋糕可能急。
棋盘也一样。
他在本子上写:
树不急,蛋糕急。
周其远看见,皱眉:“这是什么?”
林澈认真说:“大小。”
周其远:“……”
练习时,陈老师安排林澈和许叙再下一盘。
林澈坐到许叙对面的时候,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许叙今天也带了小手帕。
还带了一块橡皮。
橡皮是小猫形状。
林澈忍不住问:“这是你的棋子宝物吗?”
许叙看了看橡皮:“不是,擦字的。”
林澈点点头。
安静的小怪物有时候也很普通。
这次林澈执白。
许叙执黑。
许叙第一手星位。
啪。
林澈落子。
啪。
他提醒自己:
不是哪里吵就哪里大。
树不急,蛋糕急。
虽然第二句听起来像想吃东西,但他懂意思。
开局后,许叙在右边轻轻挂角。
林澈按以前习惯,想夹。
夹了就可能打起来。
但他看了看左边。
左边有个大场。
如果他在右边和许叙纠缠太久,左边可能会被抢。
他犹豫了一会儿,选择简单应一手,然后转到左边占大场。
许叙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澈心里一跳。
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夸?
奇怪?
发现他变强?
许叙什么也没说,在右边补了一手。
棋继续下。
这盘前半段,林澈下得比上次稳。
许叙不打架,他也没有硬拉着许叙打。
有一次,他在上边冲了一手。
许叙没理。
换以前林澈会生气:你怎么不接招?
这次他看了看,发现那边确实不大。
于是他也停下,不继续喊打架。
他转到中间补了一手。
陈老师路过时,轻轻点了点头。
林澈看见了。
心里高兴得差点把棋子下响。
他赶紧轻轻放。
到中盘时,林澈觉得自己下得很好。
很好到他开始有一点飘。
飘,就是身体还坐在椅子上,心已经爬到香樟树第一根树杈上了。
他看见许叙左边有一块黑棋还没完全活。
如果攻击它,可能能占很多便宜。
林澈先看大小。
左边挺大。
再看肚子。
中间好像不太薄。
再看门。
门好像关着。
很好。
可以打。
他开始攻击。
这一次,许叙没有立刻跑。
他靠了一手。
林澈扳。
许叙长。
林澈断。
许叙打吃。
林澈粘。
棋盘终于热闹起来。
林澈心里一喜。
小怪物终于出来打架了!
他越下越精神。
可下着下着,他发现不对。
许叙不是来打架的。
许叙是在借打架把自己变轻。
刚才那块黑棋看起来很危险。
可是几手以后,它丢掉两颗小尾巴,跳到外面去了。
林澈吃到两颗黑子。
但是许叙的黑棋跑出来了。
还顺手破了他一点地。
林澈低头看棋盘。
又是取舍。
许叙又会不要。
他吃到了东西。
可是没吃到大的。
这就像他拿到一小块饼干屑,却让整块饼干跑了。
林澈有点急。
他想追。
但他想起“不许乱冲”。
于是他忍住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他还是追了一手。
只追一手。
他觉得追一手不算乱冲。
许叙立刻在另一边抢了先手。
林澈又发现自己慢了。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许叙抬头:“怎么了?”
林澈说:“你又拿大的。”
许叙点头:“那里大。”
“我知道。”林澈闷闷地说,“但是我手慢。”
许叙想了想:“你多下几盘会快一点。”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安慰。
也不像嘲笑。
就是很平地说了一件事。
林澈反而觉得有用。
最后这盘,林澈输了八目半。
比上次十三目半少。
但是还是输得不少。
他没有马上哭。
他盯着棋盘,先找自己哪里“手慢”。
陈老师过来复盘。
她指着中盘那块黑棋说:“这里,林澈攻击思路对了,但目标要清楚。你是想吃它,还是想借攻击围地?”
林澈愣住。
还能不吃?
攻击不是为了吃吗?
陈老师说:“很多时候,攻击不一定要吃掉对方。把对方赶到不舒服的地方,同时自己得到好处,也很好。”
林澈看向许叙。
许叙就是这样。
他不一定吃。
不一定杀。
他只是让别人不舒服,自己拿大的。
这比吃子难懂。
但好像更厉害。
林澈在恐龙本上写:
打架不一定要打死。
又写:
可以边打边拿大的。
他画了一个小兵一手拿盾牌,一手捡大饼。
周其远走过来看。
“你今天输了多少?”
“八目半。”
“比上次少。”
林澈点头:“我没有一直喊打架。”
周其远看着棋盘:“这里你追一手还是急了。”
林澈说:“只急一手。”
周其远说:“一手也会亏。”
林澈皱眉:“你真烦。”
周其远点头:“嗯。”
他承认得太快,林澈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许叙收棋的时候,林澈问他:“你为什么总知道哪里大?”
许叙想了想:“我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林澈不太信:“你看起来都知道。”
许叙说:“看起来知道,不一定真的知道。”
林澈愣了愣。
这句话不像小朋友说的。
像陈老师说的。
他问:“那你不知道的时候怎么办?”
许叙说:“选一个我觉得大的。”
林澈想了想。
原来小怪物也不是每次都确定。
他只是比较会选。
这让许叙忽然没那么远了。
像站在很高树杈上的人,本来林澈以为他会飞,后来发现他也是爬上去的。
只是爬得比自己快。
课后,陈老师让大家做大小判断题。
林澈做错了三道。
赵一鸣错了五道。
周其远错了一道。
许叙全对。
赵一鸣看着许叙,认真说:“你是不是偷偷有答案?”
许叙摇头。
赵一鸣更认真:“那你是不是老师亲戚?”
许佳佳说:“你别乱说。”
许叙想了想,说:“我不是。”
林澈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许叙也看了他一眼。
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小很小。
小到不仔细看就没有。
林澈觉得自己发现了秘密。
安静的小怪物也会笑。
放学时,林澈告诉妈妈:“今天我又输给许叙,但是少输了。”
妈妈问:“那你哭了吗?”
林澈想了想:“差点。”
“后来呢?”
“后来我忙着记。”
妈妈笑:“记什么?”
林澈翻开恐龙本给她看。
不是哪里吵就哪里大。
树不急,蛋糕急。
打架不一定要打死。
妈妈看着这些句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澈不满:“你笑什么?”
妈妈赶紧说:“我觉得你记得很好。”
林澈看了她一眼。
大人笑的时候,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好,有时候是觉得好玩。
不过今天他决定不计较。
走到香樟树下,林澈停住。
他看着树杈。
树杈不急。
它明天还在。
可是今天妈妈买了小蛋糕。
小蛋糕急。
林澈拉着妈妈往前走:“快回家。”
妈妈惊讶:“今天不看树?”
林澈很严肃:“蛋糕急。”
妈妈愣了一下,笑着跟上他。
林澈一边走,一边想许叙。
他不打架也赢了。
但不打架不是不下棋。
是看哪里大。
是知道什么可以不要。
是别人喊打架的时候,他不一定去。
林澈觉得这件事很难。
比不哭还难。
可是他想学。
因为安静的小怪物的棋,像树影一样。
他想追上那片树影。
至少,先看清它往哪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