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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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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腐叶的小径上。鎏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接引令牌在怀中散发着温润的余热,方才精灵亡魂化作光点融入令牌时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原来死亡也可以如此安宁。
她抬手摸了摸手臂上已经愈合的擦伤,那是先前触发精灵陷阱时留下的。阿辰给予的那丝微弱力量反馈确实神奇,伤口不仅愈合,连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她对那个银发孩童模样的幼天道多了几分真实的信任。
“不过……”鎏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鸟鸣虫啁的林间,此刻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紧绷的预兆。多年的职场历练让她养成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就像谈判桌上对方突然沉默时,往往意味着更猛烈的攻势即将到来。
她加快脚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衣袋,握住了那柄穿越时随身携带的折叠战术刀。刀身不过掌心长短,但在现代格斗术的加持下,足以成为出其不意的武器。
就在这时,左侧的灌木丛猛地晃动!
不是风。
鎏汐瞬间侧身翻滚,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柄锈迹斑斑的战斧擦着她的肩膀劈入地面,腐叶飞溅。三个半兽人从阴影中窜出,褐绿色的皮肤在斑驳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浑浊的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人类……落单的人类……”为首的那个半兽人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抓活的,献给首领!”
鎏汐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三个,全是成年体半兽人,装备简陋但力量绝对碾压人类女性。硬拼是找死,唯一的生路是周旋、寻找突破口、制造动静——哈尔达的临时哨所离这里不会太远。
她向后跃开两步,拉开距离,同时观察地形。身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不利于隐藏但便于施展现代格斗的腾挪技巧;右侧有棵倒伏的巨树,或许能作为临时掩体。
“上!”半兽人显然不打算给她思考的时间。
两柄战斧一左一右夹击而来,鎏汐矮身滑步,从斧刃的间隙中穿过,战术刀顺势划向最近那个半兽人的膝窝——那是现代防身术强调的薄弱点。刀刃入肉的感觉通过刀柄传来,半兽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但另外两个已经围了上来。
鎏汐就地翻滚,战斧劈在刚才她站立的位置,深深嵌入泥土。她趁机起身,战术刀反握,摆出防御姿态,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体力是最大的短板,现代格斗术再精妙,在这具未经长期训练的身体里也撑不了多久。
“还挺灵活。”受伤的半兽人瘸着腿站起来,眼神更加凶戾,“但没用!”
三面合围。
鎏汐背靠那棵倒伏的巨树,大脑飞速运转。阿辰给予的“微弱庇护”能挡刀斧吗?令牌对活物有效吗?念头刚起,正面的半兽人已经高举战斧,作势欲劈——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不是光,是剑。
精灵长剑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刺入那个半兽人的咽喉。剑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暗绿色的血。半兽人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战斧脱手落下,重重砸在地面。
哈尔达的身影如猎豹般从林间阴影中跃出,银眸在战斗中锐利如刀。他甚至没有多看鎏汐一眼,手腕翻转,长剑已从第一个半兽人喉中抽出,顺势横扫向左侧的袭击者。
“笨死了。”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手上动作却快得只剩残影,“连几个半兽人都对付不了?”
鎏汐几乎要气笑,但此刻不是拌嘴的时候。右侧那个半兽人见同伴瞬间毙命,狂吼一声,挥斧朝哈尔达后背砍去。哈尔达正与左侧敌人缠斗,看似无暇回防——
“低头!”鎏汐喊道。
哈尔达几乎是本能地矮身。鎏汐早已预判了半兽人的攻击轨迹,侧身避开斧锋的同时,一脚精准踹在对方的手腕关节处。这是现代擒拿术中的卸力技巧,半兽人吃痛松手,战斧脱飞。鎏汐没有停,趁对方重心前倾的瞬间,第二脚狠狠踹向他的膝侧。
半兽人踉跄着扑向哈尔达的方向。
而哈尔达的长剑正好回刺。
“噗嗤——”
剑锋贯胸而过。
最后一个半兽人见状,转身想逃。哈尔达抽剑欲追,鎏汐却抢先一步——她拾起地上那柄脱手的战斧,用尽全身力气掷出。战斧旋转着砸在半兽人背上,虽未致命,却让他扑倒在地。
哈尔达补上最后一剑。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在瞬间结束。
林间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哈尔达甩了甩剑上的血,转身看向鎏汐。他的银眸上下打量着她,从凌乱的发丝到沾满腐叶的衣襟,最后定格在她流血的手臂上——那是躲避第一次攻击时被斧刃擦伤的,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浸湿了袖口。
“……”哈尔达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琉璃瓶,扔到她怀里。
瓶子触手温润,里面晃动着淡绿色的液体。
“精灵疗伤药。”他别过脸,语气依旧别扭,“抹上,半日即愈。”
鎏汐接过瓶子,拔开木塞,清雅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她小心地倒出些许液体涂抹在伤口上,一阵清凉感迅速覆盖了火辣辣的痛楚,血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
“谢谢。”她说,这次是真心的。
哈尔达背对着她,正在擦拭长剑。听到道谢,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不用谢我。只是……”他转过身,银眸直视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哨所待着吗?”
“接引任务。”鎏汐简单解释,“令牌感应到附近有亡魂滞留。”
“又是那个令牌。”哈尔达的眉头皱起,“你到底……”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药效发挥作用的速度快得惊人,原本翻开的皮肉已经开始收口,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这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愈合速度。
哈尔达的眼神暗了暗,但最终没有追问。他只是走到那几个半兽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
“是之前那批漏网之鱼。”他得出结论,“看来他们没逃远,一直在这附近徘徊。”他站起身,看向鎏汐,“你运气不好,正好撞上。”
“也可能是他们故意埋伏。”鎏汐走到他身边,指着半兽人身上某些不易察觉的痕迹,“看这里,衣服上有长期潜伏在灌木丛中沾上的树脂和苔藓。他们不是偶然路过,是在等人——或者等某个特定目标。”
哈尔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懂追踪?”
“不懂。”鎏汐坦然道,“但我懂观察。以前工作时,要从对手的衣着、举止、甚至文件上的折痕判断他们的意图和准备情况。”她顿了顿,“这些半兽人,像是在执行监视任务。”
这个推测让哈尔达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环顾四周,银眸中闪过警惕:“先回哨所。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林间的光线逐渐柔和,夕阳开始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鎏汐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她握着那个琉璃药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细腻的纹路。
“刚才……”哈尔达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僵硬,“你踹那一脚的时候,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接上?”
鎏汐侧头看他。精灵队长依旧目视前方,但耳尖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夕阳,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制造机会,我们俩都会陷入被动。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你没接上,我继续躲。但……”她笑了笑,“你接上了。配合得不错。”
“谁跟你配合。”哈尔达嘟囔一句,脚步却放慢了些,“不过是凑巧。”
鎏汐没戳穿他。她注意到哈尔达始终走在她外侧,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将可能来自林间深处的危险与她隔开。长剑虽然已经归鞘,但他的右手一直虚按在剑柄上,随时可以出鞘。
这种细节的体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快到哨所时,哈尔达突然停下脚步。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鎏汐转身,对上他认真的银眸。
“不管你那令牌是什么,不管你有什么能力。”哈尔达一字一句地说,“在幽暗森林,在我的管辖范围里,不要再独自行动。今天如果我来晚一步——”他咬了咬后槽牙,没把后半句说完。
“好。”鎏汐点头,“以后出哨所,我会提前告诉你。”
这个干脆的答应似乎出乎哈尔达的意料。他愣了两秒,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算你识相。”
哨所的木屋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炊烟袅袅升起,精灵队员们正在准备晚餐。哈尔达在进入哨所前,最后看了鎏汐一眼。
“去清洗一下。”他说,“你身上都是血和泥。”
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但鎏汐听出了一丝藏在下面的关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遵命,哈尔达队长。”
那天晚上,鎏汐躺在分配给她的木屋小床上,听着窗外林间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手臂上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但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回放——半兽人狰狞的脸、破空而来的银色剑光、以及哈尔达那句别别扭扭的“别死在我的地盘”。
她翻了个身,从衣袋里摸出接引令牌。莹白的令牌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像一小捧月光落在掌心。
“阿辰。”她轻声唤道。
银发孩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琉璃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在哦。今天很危险呢,幸好那个精灵赶到了。”
“嗯。”鎏汐摩挲着令牌,“你说,我能不能用这令牌做点别的?比如……在战斗中制造干扰?或者加强我的体能?”
阿辰歪了歪头:“理论上可以哦。令牌的力量本质是引导和净化,如果用在活物身上,可以暂时安抚狂暴的情绪,或者驱散一些低级的黑暗迷惑。但需要练习,而且很耗你的精神力。”
鎏汐若有所思。今天这场遭遇战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仅靠现代格斗术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底牌。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鎏汐瞬间收起令牌,阿辰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她屏息倾听——不是巡逻队员规律整齐的步伐,而是单独一个人的、刻意放轻的脚步。
脚步声在她的木屋外停顿片刻,然后渐行渐远。
鎏汐悄悄起身,透过木窗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哈尔达挺拔的背影正在远离,他肩上扛着长剑,看样子是去进行夜间巡查。
但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木屋的方向。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鎏汐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也许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世界,她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还有某个嘴硬心软、银眸如刀的精灵队长,正用他别扭的方式,在她周围划下一道无形的保护圈。
而她,或许该考虑一下,如何在这道保护圈内,为自己、也为那个愿意为她挥剑的精灵,筑起更坚固的防线。
夜还很长。
但林间的风,似乎温柔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