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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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所的木窗半敞着，晨光斜斜切进来，将灰尘照成浮动的金线。鎏汐正对着那枚莹白的接引令牌出神，指尖抚过上面流转的微光，心里盘算着今天该往哪个方向“躺平”更安全。哈尔达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林间清冽的风，银眸扫过她手中的令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没多问。
“斥候回报，”他声音沉静，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东边密林深处有大量半兽人踪迹，脚印杂乱，像是集结。”
鎏汐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银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淬过寒冰的刃，可她知道，那冰层底下藏着灼人的温度——就像昨晚他别别扭扭推过来的那碟烤林间雀。她收起令牌，站起身：“你要去追？”
“这是我的职责。”哈尔达转身整理佩剑，剑鞘上的雕花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你留在哨所。莉娅会送午餐来，别乱跑。”
他话音刚落，鎏汐脑海中便响起了阿辰细弱却焦急的童音：“鎏汐姐姐，不好了！东边那片洼地……有好多亡魂在哭，是新死的，怨气好重，再不接引会扰得整片林子能量紊乱的！”
鎏汐心下一凛。亡魂聚集之地，往往意味着大规模伤亡——或是刚发生过厮杀，或是即将发生。她看向哈尔达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哈尔达猛地转身，银眸里满是“你又在胡闹什么”的斥责：“那是战场，不是你们人类逛的集市。”
“我知道。”鎏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她身量只到他肩头，气势却不输半分，“但我能感觉到——那片地方不对劲。不只是半兽人，还有别的……更麻烦的东西。”
她没提亡魂，也没提阿辰。有些秘密，现在还不是摊开的时候。但哈尔达盯着她看了几秒，竟从她沉静的眼眸里读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女人总是这样，看似随性散漫，可一旦决定某事，那双眼睛里就会透出连他都心悸的执着。
“跟紧我。”他最终让步，声音硬邦邦的，“不许离开队伍超过十步，不许擅自行动，遇到危险立刻后退——听明白没有？”
鎏汐嘴角弯了弯：“是，哈尔达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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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清晨的林雾中穿行。精灵们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有叶片被轻轻拨动的簌簌声。哈尔达走在最前，银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鎏汐跟在他斜后方，目光扫过两侧层层叠叠的树影。越往东，林间的光线越暗，参天古木的枝叶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叶气息的凉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探路的精灵斥候忽然抬手示意。哈尔达立刻停下，鎏汐也跟着顿住脚步。只见斥候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一道凌乱的拖拽痕迹——是半兽人粗糙的靴印，混杂着某种黏稠的、暗绿色的液体。
“是兽人的血，”哈尔达压低声音，银眸锐利如鹰，“他们有人受伤了，走不远。”
他挥手示意队伍呈扇形散开，继续追踪。鎏汐却感到手中的令牌隐隐发烫。阿辰的声音更急了：“就在前面那片低洼地！亡魂的哭声越来越响了……还有，鎏汐姐姐，那里的空气好浑浊，好像有毒……”
话音未落，走在最左侧的一名精灵队员忽然踉跄了一下，扶住树干低喘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的精灵都出现了头晕、乏力的症状，脸色微微发青。
“队长，”一名年轻精灵捂着额头，声音虚弱，“我……看不清楚……”
哈尔达立刻警觉，银眸扫视四周。只见这片低洼地的林间，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雾气，正丝丝缕缕缠绕在树干与灌木之间。雾气带着甜腻的腐香，闻久了却让人胸口发闷。
“是瘴气。”哈尔达沉声道，“退后，捂住口鼻！”
精灵们训练有素，立刻撕下衣襟掩住口鼻。但瘴气无孔不入，仍有几个体质稍弱的队员呼吸急促，几乎站立不稳。哈尔达眉头紧锁——精灵族对自然毒障虽有抗性，但这片瘴气显然不寻常，透着股被黑暗力量污染过的阴冷。
就在这时，鎏汐忽然上前一步。她没像精灵们那样慌乱掩面，反而蹲下身，指尖拨开脚边一丛不起眼的蕨类植物，露出底下几株叶片呈锯齿状、茎干泛着浅紫色光泽的草。
“这是紫茎兰，”她声音平稳，手上动作利落，“能解大多数林间瘴毒。”说着，她摘下几片叶子，放进嘴里快速嚼碎，随后走到最近那名头晕的精灵面前，“张嘴。”
那精灵愣了一下，看向哈尔达。哈尔达目光复杂地落在鎏汐沾着草汁的指尖上，几秒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鎏汐将嚼碎的草叶敷在那精灵的太阳穴上，清凉的气息瞬间渗入皮肤。不过片刻，那精灵的眼神便清明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鎏汐如法炮制，快速处理了好几个队员，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异界闯入者”，倒像在林间生活了多年的药师。
轮到哈尔达时，他站在原地没动。鎏汐抬眼看他：“队长也需要？”
哈尔达别过脸，耳根却有点泛红：“……我没事。”
“脸色都发青了还说没事。”鎏汐不由分说地踮起脚，指尖沾着清凉的草膏，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那一瞬间，哈尔达身体僵了僵。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草叶清苦的气息，触碰在皮肤上却像燎原的火星。他垂眸，看见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忙碌沁出细小的汗珠。她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不属于幽暗森林的清新气息，像某种遥远的、阳光晒过的草木香。
“别动。”鎏汐低声说，指尖在他太阳穴上缓缓打圈，“这瘴气里混了黑暗能量，不彻底驱散会留下头疼的后遗症。”
哈尔达喉结动了动，最终没躲开。他感觉到那清凉从太阳穴渗入，驱散了脑中的混沌，却也搅乱了心跳的节奏。他从未让任何人——尤其是人类——靠得这么近，更别提如此亲昵的触碰。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厌恶。
“你怎么认得这些草药？”他低声问，试图转移注意力。
“以前……在我家乡的野外生存课上学过。”鎏汐含糊带过，敷好草药后收回手，退开一步，“好了。让大家把剩下的紫茎兰分着嚼了含在嘴里，能撑一段时间。”
哈尔达看着她坦然自若的模样，心底那层坚冰似的戒备，又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他转身命令队员们照做，再回头时，鎏汐已经走到洼地边缘，正凝神望着那片越发浓郁的绿色雾气。
“亡魂就在雾气最浓的地方，”阿辰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但那里瘴气好重，鎏汐姐姐，你要小心……”
鎏汐握紧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亡魂们痛苦而混乱的波动。她回头看向哈尔达：“得穿过这片瘴气区。半兽人很可能利用了这里的天然毒障做掩护。”
哈尔达银眸微眯：“你能撑得住？”
“有你给的药草，能。”鎏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再说了，哈尔达队长总不能让我这个‘累赘’死在这儿吧？多丢精灵族的脸。”
哈尔达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冷着脸下令：“全体注意，含好药草，跟紧我。鎏汐——”他顿了顿，“走我旁边。”
最后四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几乎被林风吹散。但鎏汐听见了。她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踏入那片浓绿的雾障之中。
雾气像有生命的触手，缠绕着每一个闯入者。即便含着紫茎兰，仍有窒息般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鎏汐手中的令牌越来越烫，莹白的光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为她隔开一小片清净的空间。哈尔达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长剑始终半出鞘，银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随时准备撕裂黑暗的星。
忽然，前方传来窸窣的响动。哈尔达猛地抬手，队伍瞬间静止。浓雾中，几道佝偻的黑影若隐若现——是半兽人！他们似乎也受到瘴气影响，行动迟缓，正围着一处低洼的泥坑喘息。
哈尔达眼神一厉，正要下令突击，鎏汐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等等，”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那泥坑深处，“那里……有东西。”
她看见了。透过浓雾，透过泥土——泥坑底下，层层叠叠堆着不下十具尸体，有人类士兵，也有精灵。新鲜的亡魂在坑底挣扎、哀嚎，怨气与瘴气交织，形成一片扭曲的能量场。而那几个半兽人，正试图将一具刚断气的精灵尸体拖出来，似乎想搜刮什么。
哈尔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虽看不见亡魂，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他脸色陡然阴沉，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一个不留。”他冰冷地吐出命令，长剑彻底出鞘。
接下来的战斗快得如同闪电。精灵们如鬼魅般从雾中现身，箭矢破空，剑光纵横。半兽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嚎叫，便接连倒下。哈尔达的剑尤其凌厉，每一击都精准地贯穿要害，银芒所过之处，污血甚至来不及溅开。
鎏汐没有参战。她趁着混乱，快步走到那泥坑边缘，令牌高举。莹白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坑底，温柔地包裹住那些痛苦挣扎的亡魂。她低声念着阿辰教给她的安抚咒文——那其实不算咒文，更像是共情的低语：“安心去吧，你们的仇，有人会报。”
亡魂们渐渐平静，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令牌之中。最后一道光点消失时，泥坑上方的怨气骤然消散，连带着周围的瘴气都淡了几分。
战斗结束得很快。哈尔达收剑回鞘，走到她身边，银眸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细汗：“你又用了那能力？”
“总得让他们安息。”鎏汐收起令牌，声音有些疲惫。
哈尔达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她：“喝点。”
鎏汐接过，清水入喉，冲淡了喉间的苦涩。她抬眼，看见哈尔达正低头检查剑刃上的污迹，侧脸在稀薄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银发沾了些许林间的露水，在微光中泛着细碎的亮。
“刚才，”她忽然开口，“谢谢你让我走在你旁边。”
哈尔达擦拭剑刃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硬邦邦地回了句：“怕你走丢了更麻烦。”
可鎏汐看见，他耳根又红了。
雾气渐渐散去，林间重新透进斑驳的天光。队伍整顿完毕，继续朝着半兽人踪迹延伸的方向追踪。哈尔达依旧走在最前，鎏汐依旧跟在他斜后方。
只是这一次，他偶尔会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而她握着那枚温热的令牌，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森林，似乎也没那么令人不安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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