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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瓶邪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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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
“恩,我想你了。”
我摆摆手,把犯贫的青梅竹马推开,小花这两年跟瞎子斗嘴斗的,贫嘴功夫天天涨停板。
“晚上我们楼外楼吃去,位置我订好了。”
“不了,不了。”小花掏出手机,翻出个杭州城的北方菜馆子。“我定了这个,杭帮菜太甜了,有人血糖高,别给他吃那么甜的。”
哟,我把眼睛飘上去,看着茶几边上坐着的面无表情的黑爷,这感觉怎么撒丫子跳跃到白首偕老拄棍遛弯的阶段了,想想我楼上还有副当年推老张的轮椅,是不是闲了好几年,今晚终于能用上了。
正撒马游疆,黑爷已经开了口,老乌鸦一样的在茶几边上叫着:“跟你说了,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喝酒了,第二天体检血糖才高的,你黑爷我身体好着呢。”
听了这话,我身边那花儿爷转过头去,开口说话像扔板砖一样:“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上万块预约的体检,你不好好查去,不喝酒你会死啊!”
“嘿,爷我身体好好的,没事儿干嘛体检去啊,我身体哪儿你看着不好了,晚上X你X少了怎么着?”
当时那会儿我就在心里骂着,祖上盖房时怎么没刨个防空洞在客厅里,这俩战斗力爆表的恐怖分子海关怎么就给放过来的?
要说还是自己家的媳妇好,眼看拆房的功夫,我家老张端着一个茶盘四杯一壶推门进来,我下雨天抢出租似的嗷嗷招手:“老张,老张,赶紧泡茶,小花,黑爷,雨前茶,雨前茶,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800多一两买的。”
其实那茶叶看罐子我就知道,前两天家乐福打折买的,要说老张你抠的,就拿这便宜茶给俩远道来的,不愧是能给我买二手金杯的。
“小花,也别争了,一会儿王吉和胖子也来,听听他们的,王胖子对吃的研究,你想呢。”我趁那二位走神的功夫拉着花儿爷打岔,忽然背后老张那边传来若有似乎叮当一声,好像冰糖落在茶杯里一样,转过头看去,老张拎着茶壶把一个茶杯满上,小爷我听错了?
没来得及多想,花儿爷那边眼睛已经亮了:“王胖子当爹了是吗?”
我心说王胖子你可是优质话题,赶紧转回去准备跟小花谈孩子经,忽然肩膀上一紧,回头看见老张端了刚倒好的一杯茶塞进我的手里。
“吴邪,喝了。”
哎?我心里一晃抬头看看这货?这平时吃喝都我伺候着,忘了三天能把他饿死,这什么时候想起来伺候我倒茶了?不过心里感慨归感慨,但我大中华五千年待客之道,没有老婆第一杯茶给老公不给客人的,眼看那边黑花俩人呲着牙又要开掐,我接过茶一转手塞进小花的手里:“哪,张家起灵给你倒的茶,这是我吴家最高级接待标准,使唤张起灵。”
这一番自损八百的话还真没白说,听着小花噗哧一声乐了,端起茶送到嘴边上,抬了桃花眼看着傻站着地中间的张起灵。坐在一边的黑眼镜,呵斥冷笑一声,摇摇头叹口气,脸上写着两行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心里虽有不舍却暗爽报了刚才小小三爷出阁之仇,一回头没成想看到我们家那老张,一双细长眼睛不知啥时候瞪圆了,把我下了一跳,盯着小花慌慌的伸手过去:“这……是。”
“哟!”小花看着张家起灵那样子,眉毛一挑:“看来这头一杯茶还真是上好的?只给内一个不给外一个?那我今天还真就不客气了,张家起灵疼内里人的茶,还不点爆新月饭店二十年的天灯,我非要喝一次,倒是要尝尝人家是怎么心疼自家人的。”花儿说完端起茶杯,伴着黑眼镜的冷笑,往嘴唇上一凑。
站我身边的老张几乎嗷的一声,我心说这怎么丢人没边了,赶紧起来拉了他的胳膊推到茶壶那边去,低声说:“好歹远道来的,你再倒几杯……”
可那货盯着小花不放:“吴邪,那要你喝……”
“怎么啦?我怎么了?那茶怎么了”
不等我说完,花儿这边茶杯已经扬起来,老张正要哀嚎出口,忽然黑眼镜身上手机嗡的一声震起来,小花手上的茶杯应声僵在半空中,一双桃花眼瞬间唰成一双猫眼,两把刀一样向黑眼镜那插过去。
要说黑眼镜不愧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坐在那里眉毛都没动一下,任凭手机在口袋里震着。
片刻,花儿把手里的茶放下,搁回茶盘里:“怎么不接啊?”
黑眼镜盯着小花静了片刻,伸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单手划开放在耳朵上,哑着嗓子回了一声:“喂。”
“瞎子,落地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和老张都愣了,离着半米远我都能感觉到小花身上一瞬间喷出的寒气,把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结。
半晌,黑眼镜拿着手机歪歪头,懒懒的站起来,向院子跺过去,空气里飘来黑眼镜哑哑的声音:“嗯……挺好的……”
虽说小爷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可今天这架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回头一看小花不打紧,差点吓尿在沙发上。只见花儿爷面如铁颜如霜,眉刀目剑,我扑到茶盘上拎起茶壶把那三个茶杯浇满,随手拎起两个塞给我青梅竹马,拼了老命打上圆场。
“小花,刚是不说瞎子一百多岁了?他能活这么多年多不容易,前两天还有个道上的人问我,说要找他算笔人命账呢,也就是他道上行走那么久,走到哪都认识一帮子人帮衬,要换了我,早不知死多少次了。这,他也不容易。”
小花握着茶杯冰雕一样转过头,开口仿佛往外喷着冰碴子“吴邪,让你见笑了。”
“这……”小花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忽然看着那个又高又瘦的黑衣瞎子慢慢的晃回来,彷若无人的从茶几上剩下的两个茶杯里拎起一个,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今晚我到外面吃,你们玩的开心点。”
黑眼镜话一出口,小花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砸在茶几上,低头不语,我和老张都静在那里,气都不敢出。
安静片刻,黑眼镜仰头望了望天,竟淡淡的说:“我先走了。”
我一口老血吐出来,这是寻死的节奏吗?转回神听到沙发上的小花慢悠悠的回答:“你去我就杀了她。”
我一口血彻底喷出来,这屋里连和花儿爷说话不超过十句的姓张的,都明镜儿似的知道,解家当家这句话,等同于悬崖勒马,无畏言之不预,更何况与其举案齐眉者,黑眼镜站起一半的身子停在半空中。
黑眼镜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花儿片刻,“你知道我欠她一个人情。”
“所以今天晚上陪她睡一晚还上吗?”
此话一出,黑眼镜脸色青得像铁一般,仿佛看得到怒火从鬓角间烧起来,不过到底是身经百年的城府,语气还是云淡风轻,咬着牙吐出一句:“当年你差点没一刀捅死她。”
”你知道我欠她的人情是什么,当年是她捂着刀伤,开车把你送到王六爷那边,何况那一刀还是你捅的。”
黑眼镜的话低沉缓慢但棉里带钢,听得我噤若寒蝉,可小花瞥了眼冷笑一声,抬起手按手机,噼啪的声音响在客厅里,半晌一句话:”她帮的是你,又不是我,你们俩是红粉知己,过命的交情。反正你是黑爷,朋友遍天下,让你睡过两次就排着队等着生死相许的,男的女的有的是,多我一个人在这儿还真耽误你。想睡就去,别在这儿拿我当由头。”
这一番话说得黑眼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站起来摇着头说:”解语花啊,解语花。这种事你跟我闹过多少次了,我以前睡过的人是没数的,但这你认识我第一天你就知道!可认识你之后,我做的事儿,还用我说吗?我对你的一颗心是怎样,你还不知道?今天当着外人的面,拿这种事挤兑我,还让我想睡就睡去,这种话你说的出来!”黑瞎子说完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直起腰,转身向门外走去。
这些话听得小花也低了头,看着手机屏幕出神,可末了还咬着牙追了一句:”出去了就别回来。”
走到门口的瞎子,门口脚边一个插卷轴的大瓷缸,瞎子眼也没抬,一脚将那缸子踢飞,撞在墙上,瓷片纸片飞了一地,瞎子却头也不回的继续出去。
我看着那一身黑衣,真懂了什么叫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黑无常,我们小花发个彪顶多打个架,拆个房,让这个人动怒,恐怕灭门屠城罢了。不过这样一个人,肯留在一个人身边,天天洗衣做饭伺候他上学,容着他天天在面前作着骂着,也是几辈子的缘分。我回过头看着不知所措的小花,拍拍他的肩膀,把两个茶杯塞到他手里,”闹归闹,别说伤人心的话,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还不知道,他死的心也该有了。”
小花手里拿着茶杯,低头看看茶杯,再抬头看看我,站起身向门口追去,我看着青梅竹马的背影,无奈的笑笑。
“哎,要说这两人还真是……哟!”回头一看我家老张,把我吓了一跳,那货站在地当中,傻愣愣的看着茶盘里剩下的两杯茶,眼神那叫个打击深刻。
“哎,老张,你怎的?”
“吴邪,”那货抬起头来,那眼神就好像家里房子刚被强拆了一样。“刚才,你给解雨臣拿走的是哪两杯?”
“啊?你给我们家茶杯起名了吗?还分个伯仲叔季了吗?”我说着从剩下的两个茶杯里拎了一个,仰头一口喝了。
再看那货,目不转睛,眼含泪花的看着我:“刚才我给你倒的第一杯,是哪一个?”
我那身经百战的脑子终于转了点弯过来,“老张,这茶里,你是不是干什么来了?”
要说老张那万年偏瘫的脸上,也就我能读出个阴晴云雨,只见他左面眉毛后三分之一的地方瞬间抽动一下,这货有事瞒我!
“张起灵!你说你干嘛了?你外出鼓捣大半个月,回了家跟我搞这个,你……”
要说别人看老张像我媳妇,看我一吼直打哆嗦,可这货看得出来一颗红心走到死,视死如归,两只手捧了最后那杯茶哆嗦着送到我面前,“吴邪,你先把最后这杯喝了。”
嘿!我从沙发上蹦起来,“张起灵你今天卖的什么药,你先跟我说清楚,你要不说清楚,这茶!”
正巧这功夫,我们家那大门咣当一声,山一样带着风,一破锣嗓子吼起来:“天真,你胖爷我带着后宫来了,赶紧给爷倒茶!”
只见胖子推门而如,脚底下跟着只小老虎,“天真,快点,我老婆孩子在后面呢,赶紧跟我出去接去,你们杭州这破天!冷的爷这神膘都不够用,赶紧来点热乎的,哟!小哥,你这手里预备好了,拿来给爷喝了!”
只见我家老张,站在地当中,前狼后虎,眼看胖子一双胖手带风而至,小哥看看我,看看胖子,眼含泪花,一闭眼,一仰头,咕咚一口自己把那杯茶喝了。
我和胖子都愣在原地,看着张起灵把喝干净的茶杯缓缓放下,看着我喊了一声:“吴邪。”
后来,王吉也来了,抱着刚满百天的小公主,胖子给我们这个满屋得瑟。
小花和瞎子说通了,俩人牵着手从后院回来了。
不过晚上瞎子还是去了,我跟着去了,见了那个女的,漂亮的很,但是也很凶,瞎子好像就喜欢这样英气的女人。
去了听他们两个聊天我才知道,还记得我和王吉订婚那天晚上,王银化带着人杀到我们西冷楼下,兄弟几个开着车奔过来救场,黑眼镜开来了一辆紫色minicooper,就是这个女人的。
吃饭的时候黑眼镜和那女人说,当晚是为了救我才跑出来的,我也顺势给那女人开了瓶拉菲,敬了酒。不过,后来我听胖子说了,那时瞎子跟我才没那交情,胖子当时病急乱投医,刚打电话过去瞎子理都没理,后来听说解语花也要闹去,瞎子二话没说,跳下床就去了。要说小花生气也不是没道理,那时候瞎子真在这女人床上,用胖子的话讲,套子都带好了。
后来,瞎子和那女人又见了一面,就是王胖子闹我和王吉婚礼的那天晚上。
瞎子前脚走,小花后脚就追过去了,见了瞎子和那女人,小花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刀,那会儿小花身上还带着毒,这一折腾心血便翻了,后来是瞎子抱着小花,女人捂着伤口开车给送到六爷那,才保住一条命
再后来,我和瞎子回去楼外楼找他们,那一顿饭才吃到一半,胖子家的小公主还没起名,王胖子要起名叫王小明,下一个叫王小器,让王吉骂个狗血喷头,我们回来哪会儿,正吵得不可开交。
再后来,小花喝醉了,抓着瞎子没完没了的说胡话,瞎子笑着和我们道了个歉,抱着小花去酒店了,一切都平常的像大学同学聚会一般,这一顿饭在我的记忆里停留了好久,因为那仿佛是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和平。
当天晚上,回到西冷印社,我和老张斯磨了很久,我说日子是不是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了,直到我们白头了,一起埋在什么地方。
老张没说什么,倒是破天荒的让我抱他一回,我被他折腾的累了,摇摇头睡了。过了几天,王萌跟我说,第二天一早,老张坐在西湖边哭了很久,后来我怎么问他都不说。
对了,之所以前面说,那顿饭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和平,是因为,三个月以后,我们收到了德国的消息。
瞎子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