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祁煜离开后的那个下午，便利店恢复了平静。
阿雅大概是觉得自己搞砸了开业日的“第一单大生意”，干活格外卖力。她把货架重新整理了一遍，擦了玻璃，甚至把收银台后面那面墙都仔细擦干净了。
“老板，刚才那位祁先生……会不会再来了？”下午四点，客流稍少的间隙，阿雅小心翼翼地问。
鎏汐正在核对进货单，闻言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他走的时候……眼神有点怪。”阿雅斟酌着措辞，“不是生气的那种怪，是……嗯，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而且他名片都留下了，应该还会联系吧？”
鎏汐没接话，紫眸重新落回单据上。
小辰趴在她旁边的柜台上，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她直觉还挺准。那家伙肯定察觉到了什么。深海气息……利莫里亚……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傍晚时分，阿雅该下班了。
“老板，我走啦！”女孩换回自己的连衣裙，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明天还是上午九点来？”
“嗯。”鎏汐点头，“路上小心。”
“好嘞！老板你也早点休息！”阿雅挥挥手，推门离开了。
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又归于平静。
店铺里只剩下鎏汐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货架上的商品整齐排列，收银台上的星辰花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紫色。
小辰从柜台后飘出来，落在鎏汐身边。
“能量扫描完毕。”孩子说，“今天一整天，店铺规则稳定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有轻微波动，但都在正常范围内。亡魂接引区的屏障完好，没有异常能量渗透。”
“嗯。”鎏汐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对面的路灯次第亮起，行人匆匆。这是临空市老城区很普通的一个傍晚，烟火气十足，安逸平静。
但她颈间的星辰玉佩，从半小时前就开始微微发烫。
那不是预警危险的热度，而是某种……呼唤。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击着某个频率，而玉佩是唯一的接收器。
“感觉到了？”小辰也飘到窗边，金眸望向街道深处，“有‘客人’要来了。”
“亡魂？”鎏汐问。
“嗯。而且不是普通的滞留亡魂。”小辰的表情难得严肃，“能量波动很特别……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执念。我暂时定位不到具体位置，但它确实在靠近。”
鎏汐转身走回收银台，从抽屉里拿出那件绣着星辰纹路的藏青围裙，系在身上。
围裙一上身，她的气场就变了。
如果说白天的鎏汐是慵懒的、刻意收敛的便利店店主，那么此刻的她，银发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紫眸深处流转着深邃的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凛冽的气息。
那是时空管理局三百年职业生涯沉淀下来的专业气场——接引亡魂时的工作模式。
“要准备接引区吗？”小辰问。
“等等。”鎏汐说，“先看看‘客人’自己能不能找到路。”
晚上八点，鎏汐关了店铺的灯，只留下收银台一盏小夜灯。她从后仓搬了把椅子，坐在收银台后，拿出一本这个世界的流行小说翻看。
小辰坐在柜台上，晃着两条小腿，金眸时不时扫向门口。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在店铺玻璃上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
星辰玉佩的温度在持续升高。
十一点半。
店铺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下降了几度。
不是空调或天气的原因，而是某种能量场变化导致的体感温差。鎏汐放下书，紫眸望向门口。
风铃没有响。
但门外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个少女的身影，半透明，在路灯下几乎看不清轮廓。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赤着脚，站在便利店门口，茫然地左右张望。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店铺招牌上。
“星尘……便利店……”少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是这里吗？”
她伸出手，想去推门。
但手指穿过了门板——她现在是灵体状态，无法触碰实体。
少女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迷茫又悲伤。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鎏汐站在门口，藏青围裙上的星辰纹路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她没有看少女，只是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平静：“进来吧。”
少女惊讶地抬头：“你……看得见我？”
“嗯。”鎏汐简短地回答，“店里暖和，进来再说。”
少女犹豫了一下，飘进了店铺。
她进入的瞬间，门自动关上了。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某种欢迎的仪式。
小辰已经飘到了接引区门口，金眸打量着少女：“能量纯度很高，执念很深……但意识似乎不太清醒。老板，直接带去接引区？”
“不急。”鎏汐走回收银台后，指了指旁边的高脚凳，“坐。”
少女茫然地飘过去，在凳子上“坐”下——虽然是悬浮的状态。
鎏汐从收银台下拿出一套茶具。不是便利店卖的速溶咖啡或茶包，而是她从时管局带来的私人藏品：一套用时空结晶打造的茶壶和杯子。
她往壶里放了几片干花——那是小辰用规则之力培育的“安魂花”，能安抚灵魂的躁动——然后注入热水。
茶香袅袅升起，带着某种清冷的、类似雪松的气息。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半透明的身体似乎凝实了一点点。
“我……我叫温宁。”少女轻声说，“我好像……死了很久了。”
“嗯。”鎏汐给她倒了一杯茶，“说说看，为什么来找我？”
温宁接过茶杯，虽然是灵体，但她能触碰到这套特殊的茶具。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飘，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温宁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记得一件事……我必须把一样东西，还给一个人。”
“什么东西？”鎏汐问。
温宁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的光。
光芒渐渐凝聚，形成一幅素描画的模样。
那是一张人鱼素描。
线条细腻，笔触温柔。人鱼在海浪中若隐若现，长发如海藻般飘散，眼眸低垂，神情哀伤又温柔。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Rafayel。
鎏汐的紫眸微微收缩。
小辰飘到她耳边，小声说：“和白天那家伙的画风一模一样。而且这幅画……带着强烈的时空羁绊。这女孩的执念，和那个祁煜有关。”
温宁看着手中的素描，眼泪无声地滑落——虽然灵体没有真正的泪水，但那种悲伤的能量波动清晰可感。
“我欠他的……”温宁哽咽着说，“我答应过要还给他……但我找不到他了……我找了很久很久……”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鎏汐问。
温宁摇头：“我只记得他的名字……祁煜。他是个画家，画了很多很多人鱼……他说，人鱼是利莫里亚的守护者……”
利莫里亚。
这个词第二次出现了。
鎏汐和小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幅画，是你和他的约定？”鎏汐问。
“我……我不记得了。”温宁痛苦地抱住头，“我的记忆很碎，很多画面都模糊了……但我记得，我必须把画还给他。否则……否则我永远无法安息。”
小辰飘到温宁面前，金眸凝视着她半透明的身体：“她的灵魂损耗很严重，记忆残缺是正常的。但执念核心很清晰——归还画作。老板，接引区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正式流程。”
鎏汐站起身：“跟我来。”
她走向店铺深处，推开那扇通往接引区的门。
温宁捧着画，飘在她身后。
门后的圆形房间让温宁怔住了。深蓝色的墙壁上星辰流转，黑曜石地板映着天花板模拟的星空，中央的水池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里是……”温宁喃喃。
“能帮你理清执念的地方。”鎏汐走到水池边，转身看着她，“把画给我。”
温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素描递了过去。
鎏汐接过画，紫眸凝视着画面。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纸张——虽然是灵体具现的画，但触感真实。
时空能量从她指尖溢出，缓缓注入画中。
素描开始发光。
光芒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
——深海中的古老宫殿，人鱼族穿梭其中。
——一个少女跪在祭坛前，手里捧着这颗素描。
——深海蓝眼眸的少年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少女流泪点头，将素描紧紧抱在怀中。
——然后是黑暗、坠落、无尽的漂泊……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温宁看着那些碎片，身体剧烈颤抖：“那是我……那真的是我……”
“你和他，做了什么约定？”鎏汐问。
“我……”温宁努力回忆，“我好像……答应过要成为他的信徒……海神的信徒……但后来……发生了不好的事……我必须离开……他说，等一切结束，让我把画还给他……这是信物……”
她的语序混乱，记忆支离破碎。
但鎏汐听懂了关键信息：海神、信徒、信物。
和祁煜身上的深海气息对上了。
小辰飘到水池上方，金眸扫过温宁：“她的灵魂绑定在这幅画上。只有完成归还的执念，她才能解脱。老板，需要我定位祁煜的位置吗？”
鎏汐看着手中发光的素描，又看看痛苦挣扎的温宁，沉默了几秒。
“定位。”她说。
小辰闭上眼睛，白发无风自动。规则之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水波纹一样扫过整个临空市。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金眸里有光芒闪过：“找到了。在城西的‘Mo Art Studio’，能量波动和白天那个祁煜完全吻合。他现在就在那里。”
鎏汐点头，看向温宁：“明天，我带你去找他。”
温宁愣住了：“真、真的吗？”
“真的。”鎏汐说，“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在这里休息。这个房间能稳定你的灵魂，避免进一步损耗。”
她指向水池：“进去吧。水能承载你的执念，让你舒服一些。”
温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飘进了水池。
她的灵体接触水面的瞬间，水面泛起温柔的涟漪。星辰的倒影在她身边环绕，那些光点像是活了过来，轻轻触碰她半透明的身体。
温宁发出一声轻叹——那是灵魂得到安抚的声音。
“睡吧。”鎏汐说，“明天，我会完成你的心愿。”
温宁闭上眼睛，身体渐渐沉入水中，化作一团柔和的光。
素描画漂浮在水面上，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鎏汐站在水池边，紫眸凝视着水中的光团。
小辰飘到她肩头：“这女孩的执念，和那个祁煜的深海气息……老板，我总觉得，我们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
“我知道。”鎏汐轻声说，“但契约就是契约。接引亡魂，稳定规则——这是我们的工作。”
她转身走出接引区，关上门。
店铺里依然安静，只有收银台那盏小夜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但鎏汐知道，今晚的事情还没结束。
因为就在她关上接引区门的瞬间，颈间的星辰玉佩，又轻微地烫了一下。
——有人在外面。
不是亡魂，是活人。
而且能量波动，很熟悉。
鎏汐走到窗边，掀起百叶帘的一角。
街道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深珊瑚红的衬衫在夜色中很显眼，袖子依然卷到手肘。深褐色的头发在晚风中微扬，深海蓝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便利店的方向。
祁煜。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像是刻意隐匿了气息，连小辰的规则扫描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此刻，他和鎏汐隔着一扇玻璃窗，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她。
他也知道，她看到了他。
祁煜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白天的玩味，反而带着某种深沉的、鎏汐读不懂的情绪。
他抬起手，指了指便利店，又指了指自己。
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鎏汐放下百叶帘，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辰飘到她身边，金眸里满是警惕：“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不知道。”鎏汐说，“但他肯定感知到了什么。温宁的灵魂波动，接引区的规则涟漪……瞒不过高能量个体。”
“那怎么办？”小辰问。
鎏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她说，“明天，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走回收银台，坐下，重新拿起那本小说。
但这一次，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便利店的招牌在黑暗中散发着星辰般的微光。
而接引区的水池里，温宁的灵魂在星辰的环绕中，做着最后的安眠。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更清晰。
——或者，更复杂。
鎏汐这样想着，紫眸望向窗外无星的夜空。
养老生活的第二天，就要面对跨越时空的执念、深海气息的艺术家，以及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归还”。
她揉了揉眉心。
三百年的职业生涯告诉她：麻烦，从来不会单独到来。
它们总是成群结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