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夜色如浓墨在天际晕染开来。一个穿着深色衣袍身形雌雄莫辨的人悄然无声地前行。步伐频率不一，步距长短各异，惶急的脚步泄露了此人不宁的心绪。
“少宫主要亲自审问犯人，派我来领。”未楼拿出自己从杜何念处偷出的令牌，出示给一个宫殿的守门人，守门人的眼力见儿，自然瞧出这令牌并非伪造，面前这人的衣饰也不同于寻常宫众，应该就是随侍少宫主的人，于是摆弄了一阵机关，离未楼不远处的石地渐渐移动，彻底显露出真面目，是一所地下监牢。
秘牢共分五层，光是迈进第一层入口，已经感到与外面世界的截然不同。一股压抑的气息铺面而来，点点斑驳的墙上镶嵌着金属兽，它们嘴里衔着的蜡烛顶端浮着摇曳不定的烛光，像是地域交界的召魂灯。未楼刹那间想起杜何念曾对他说的话，“秘牢算是宫中禁地，没有我和我爹的亲自允许，任何人禁止入内。”这般气氛，一般人来了也会承受不住压力吧。若不是未楼常年在杜何念身边，对强大灵压有了免疫，恐怕早已倒下。
每一层入口都有一名高手看管，越往下走，关押的人越是能力高强之徒，凭着那枚令牌，到秘牢的过程中畅行无阻。
荆如鹤是被关押早第五层的秘牢。未楼寻摸了好一阵，终于在一间牢房内找到荆如鹤。拿起守门人给的钥匙，打开牢门。墙角的荆如鹤头发凌乱，身上渗出的血痕染红了囚衣。现在看来正在闭目等待下一轮拷问。
未楼见荆如鹤的凄惨情状，眼泪倏然掉下来，砸到荆如鹤手背上，荆如鹤被突然的一点冰凉惊醒。自从那被剿灭的门主旧部，策划反扑失败后，荆如鹤日日夜夜与刑具秘牢为伴，昏沉过去，凉水泼醒，刺得身上伤痕一阵火辣辣得痛。如此温柔的水滴，实是久违。
看清来人，难掩心中震惊，脱口而出：“林儿？！”
未楼急忙解开荆如鹤的镣铐。手腕脚腕失去铁块的遮盖，紫色赤裸裸地展现。荆如鹤看未楼落泪，抬手试图拭去未楼的泪痕，由于被禁锢太长时间，荆如鹤手脚暂时失去活动能力，手刚一抬起便重重垂落，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墙角。
荆如鹤心中有太多疑问，抿了抿唇，开口道；“林儿，你为何会和那杜何念在一起，记得当时，尽管家中主母容不得你，但你以陆府庶子的身份，好歹还能过上个自由的日子。”
未楼，亦或许是陆晚林听闻此言，浑身一震，低下头看不见表情，只听见低低抽咽的声音。荆如鹤瞧见未楼此种情状慌了神，讷讷不知如何是好。不大一会，未楼嗓子缓缓发出破碎的声音，带着难言的哀愁与一丝冷嘲开始了追忆“什么陆府二少爷，太说笑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玩物也能称为少爷。有哪家的少爷会被自己名义上的大哥日日亵玩？”
荆如鹤联想他和陆晚林一起的时候，青紫的痕迹从未在他白皙的身体上消失过，闯江湖这些年，他见过不少有钱人家喜好男风，霎那懂了接下来的未楼遭遇的事，挣扎要起身阻拦未楼，不想让他再回忆那些难堪的痛苦。
未楼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关节被捏的发白，唇上有两三点红痕渗出，雪白的贝齿竟将嘴唇咬破，沁出鲜血。双眼空茫，唇角含笑，隐隐有癫狂之态，他看出了荆如鹤不想让他继续，说道：“荆大哥，你叫我说完。这些心头的刺啊，一拔起一个，可是连着一片血肉。”
“呵，我连到一个专属的脔宠都算不上，那时他纠集了几个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喝高了后，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荆如鹤呼吸一滞，未楼清丽绝伦的面庞陡然靠近，“他让几个登徒子一起来品尝下他弟弟的滋味。他说他想看那个婊子生的玩意是不是和她一样□□诱人。他说长着这么一张脸的玩意，生来就是给男人玩的。”
未楼眼睫微垂，说道：“现在看来，我的那位大哥真是一语成谶，逃到御枢宫后，我还是个以色侍主的玩意。”
荆如鹤看着小时候天真无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被折磨成这幅模样，早已心痛难当。如果……林儿被欺负时他能在身边，是不是今时之景会迥乎不同？
一个大胆的决定出现在荆如鹤脑海，明知道那是多么冒险，却在看到身旁人儿的泪珠时，恐惧全部变为勇气，这是一生仅一次的机会。
“林儿，跟我走。天涯海角，从此有我在，你便不是孤身一人。”这番话，不知是藏了多少年的深情。
未楼闻言，渐渐发出一两声冷笑：“荆大哥，我原以为你待我是不错的，没想到，你也是看上了我这幅身子么。也罢，只当我猪油蒙了心，看错了人！”
荆如鹤自知失言，讷讷不再说话。
未楼却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无论如何，杜何念都占据他心里不可缺少的一块，那个人懵懂又残酷，哪怕仅仅是把自己当玩物，哪怕他以后会妻妾成群，哪怕他对自己根本没有过一点的真心，还是义无反顾地动情了。先爱上的人犯贱，是无可避免的事。
他舍不得杜何念。
粗略算了算，未楼觉着时间无多，荆如鹤此刻也能起身，于是一把抓起荆如鹤手腕，拽起就跑。
御枢宫的地形十分复杂，也是未楼常年在这，才能顺利绕出一条道路。未楼很诧异，宫里的人发现的这么快，从远方传来的躁动，很明显地告诉他，逃跑被发现了。
暗暗咬牙，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离出宫的界限不远了。宫的边缘有一层结界，用来防止普通宫众随意下山和外人误入，到达那里，追踪的人大部分不得不止下脚步，这么短的时间，逃狱的消息应该不至于传到宫中上层。
趁着夜色，二人仓皇逃出，本是一路畅通，从崎岖不平的小路穿过遮掩在云雾中的树林，便走尽了最后一道屏障。然而，在结界尽头，遇见了终结逃亡行程的人。
那处唯有一人，却抵整个御疏宫。正是一袭黑衣，融入夜色，支颌而坐的杜何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