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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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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睁开眼时,赤井秀一已经站在厨房里,系着她上周买的格子围裙,锅里煎蛋的滋滋声伴随着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
“醒了?”他回头,清晨的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刻柔和得像融化的琥珀。
鎏汐裹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赤井秀一的动作很熟练,煎蛋翻面、烤面包出炉、咖啡过滤,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执行任务,却又带着家常的烟火气。她忽然想起昨天破解校园案件后,他离开前那句低沉的“明天带你去个地方”——没有询问,是陈述句,赤井秀一式的不容拒绝。
“要去哪里?”她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赤井秀一端着餐盘转身,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放在她面前:“先吃早餐。”
那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却又不是尴尬的沉默。赤井秀一会不时看她一眼,在她杯中的咖啡见底前添上,在她伸手去拿果酱时先一步将罐子推到她手边。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让鎏汐心里泛起细密的暖意——他记得她所有的习惯,甚至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偏好。
出门时已近上午十点。赤井秀一没有开车,而是带着她走到公寓附近的电车站。周末的电车不算拥挤,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鎏汐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赤井秀一则微微侧身,用身体隔开偶尔经过的乘客。
“我们要去看画展。”电车驶过第三站时,他终于开口解释,“市中心新开的印象派特展,有莫奈的《睡莲》系列。”
鎏汐惊讶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印象派?”
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鎏汐忽然想起,上个月某个深夜,她在客厅整理从二手书店淘来的画册时,他曾从书房出来倒水,在她身边停留了片刻。她当时正对着一幅雷诺阿的画发呆,喃喃自语说真想去看看真迹。原来他记住了,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画展设在市中心美术馆的顶层展厅。赤井秀一提前订好了票,他们从专用通道进入,避开了门口排起的长队。展厅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的光束打在画作上,将那些斑驳的色块和跃动的笔触衬托得如梦似幻。
鎏汐在一幅莫奈的《日本桥》前停下脚步。画中的桥隐没在蓝绿色的水莲之间,光影交错,仿佛能听到潺潺水声。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赤井秀一已经站到她身侧,很近的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轻微起伏。
“像不像我们公寓后面的那座桥?”他忽然低声问。
鎏汐愣了一秒,仔细看去——确实,画中的拱桥形态,桥下莲叶的分布,甚至光线穿透树叶的角度,都与他们每晚散步时会经过的那座小桥惊人地相似。她从未将日常生活与这些传世名画联系起来,但经他一点,某种奇妙的共鸣突然击中心脏。
“你……”她转头想说什么,却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赤井秀一此刻没有看画,他在看她,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走吧。”他率先移开视线,声音平稳,“前面还有德加的作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穿梭在展厅之间。赤井秀一没有过多解读画作,但偶尔的几句点评总是精准地戳中鎏汐的感受。他说雷诺阿笔下的光影“像夏天午后的梦境”,说塞尚的山“有沉默的重量”,这些形容简单却深刻,让鎏汐意识到这个看似冷峻的男人内心藏着怎样细腻的感知力。
午餐选在美术馆顶楼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街景。赤井秀一提前订好了位子,侍者引领他们入座时,鎏汐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小瓶新鲜的白色郁金香——她最喜欢的花。
“你怎么……”她又一次问不出口。
赤井秀一为她拉开椅子:“上次你路过花店时,盯着这种花看了很久。”
鎏汐坐下,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是的,大约两周前,她确实在一家小花店前驻足过。那时她刚结束一个漫长的实验,身心俱疲,橱窗里那束洁白的郁金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纯净,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甚至不记得赤井秀一当时是否在身边——他总是在她需要时出现,在她疏忽时观察,像一道沉默却无所不在的守护影子。
午餐是标准的法式料理,从前菜到甜点都精致得恰到好处。赤井秀一点了她喜欢的海鲜汤和香煎鳕鱼,自己则选了简单的牛排。用餐时他的话依然不多,但会适时为她递上酱料,在她嘴角沾到一点奶油时递过餐巾。这些细微的动作做得自然而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下午有什么安排?”鎏汐在甜点上桌时间。那是覆盆子巧克力慕斯,顶端装饰着一片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赤井秀一将甜品推到她面前:“你想回家休息,还是再逛逛?”
他的回答把选择权交还给她,这种尊重让鎏汐心里一暖。她想了想:“听说附近有条老街,有很多手工艺品店。”
“好。”他点头,招手示意侍者结账。
老街离美术馆不远,步行只需十分钟。周末的午后,石板路上游人如织,两侧店铺林立,从手工皮具到玻璃制品,从复古邮票到独立设计师的服饰,琳琅满目。鎏汐在一家香料店前停下,被橱窗里陈列的各式玻璃瓶吸引——那些瓶子里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香料,标签上是优雅的手写字体。
“要进去看看吗?”赤井秀一问。
鎏汐点头,推开店门时,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情调,木架上摆满瓶瓶罐罐,空气里混合着肉桂、豆蔻、香草和无数说不出的异国香气。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戴着眼镜在柜台后整理账本,见他们进来,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并不急着推销。
赤井秀一陪她在货架间慢慢逛。鎏汐对各种香料如数家珍,她会拿起某个瓶子,打开闻一闻,然后低声说出它的产地、特性和常用的搭配。赤井秀一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引导她说得更多。
“你很喜欢这些。”在她说完整整一排货架后,他得出结论。
鎏汐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啰嗦了?”
“不会。”他接过她手中的小瓶锡兰肉桂,仔细看了看标签,“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理所当然,鎏汐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转过身去假装研究另一排货架,耳朵却微微发烫。最后她选了几种不太常见的香料——马达加斯加的香草荚、伊朗的藏红花、印度尼西亚的肉豆蔻,结账时赤井秀一已经提前递出了信用卡。
“我可以自己付的。”她小声说。
赤井秀一将装好的纸袋递给她:“下次你请我。”
很简单的交换,却巧妙地维护了她的自尊。鎏汐抱着纸袋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正暖,街上传来街头艺人演奏的小提琴声,旋律悠扬缠绵。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手工巧克力店时,赤井秀一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他说完推门进去。
鎏汐透过玻璃窗看他。店内灯光柔和,他站在柜台前与店员交谈,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几分钟后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盒。
“给你的。”他将盒子递过来。
鎏汐打开,里面是六颗手工巧克力,每一颗的形状和装饰都不同,表面洒着可食用金粉或干花瓣,精致得像艺术品。她拿起一颗放入口中,黑巧克力的醇苦瞬间化开,接着是橙子利口酒的内馅在舌尖爆开,层次丰富得令人惊叹。
“好吃吗?”他问。
鎏汐用力点头,拿起另一颗递到他唇边:“你也尝尝。”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等她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嘴唇。赤井秀一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那颗巧克力。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指尖,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鎏汐心跳漏了一拍。
“嗯,不错。”他评价道,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鎏汐匆忙收回手,假装专心吃巧克力,耳根的热度却一路蔓延到脸颊。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没有说话,但每一次不经意的肩膀相碰,每一次视线偶然交汇,都带着电流般的悸动。
傍晚时分,他们走进一家预约好的意大利餐厅。这家店藏在老街深处,门面不起眼,内部却别有洞天:裸露的红砖墙、暖黄色的吊灯、每张桌上都摆着蜡烛,空气中飘着番茄、罗勒和烤面包的香气。
烛光晚餐进行得很慢。前菜是布拉塔芝士配有机番茄,主菜是手工宽面配黑松露,每一道菜上来时,侍者都会简单介绍食材和做法。赤井秀一会认真听完,然后在侍者离开后补充一两个鎏汐可能感兴趣的细节——比如布拉塔芝士的产地特性,比如黑松露的最佳采摘季节。
“你懂的真多。”鎏汐忍不住感叹。
“工作需要。”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切下一块自己的牛排递到她盘子里,“尝尝这个,熟度刚好。”
鎏汐尝了,确实鲜嫩多汁。她将自己盘中的宽面也分给他一些,这个分享食物的动作让晚餐的氛围变得更加亲密。红酒喝到第二杯时,鎏汐的话渐渐多起来,她聊起英国读书时那些关于魔药学的趣事——当然,伪装成化学实验的版本。赤井秀一听得很专注,偶尔提问,引导她说出更多故事。
晚餐结束时已近晚上九点。走出餐厅,老街已经亮起暖黄色的街灯,游人散去大半,街道显得安静而温柔。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默契地放慢,谁都不急着结束这一天。
回到公寓楼下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那棵老橡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婆娑的树影。鎏汐在门口停下,转身面对赤井秀一:“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赤井秀一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这个高度差让他们的视线几乎平齐。路灯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
“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再移回眼睛。这个过程其实只有几秒钟,鎏汐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
然后他俯下身。
第一个吻落在额头,很轻,像羽毛拂过。鎏汐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第二个吻落在鼻尖,同样轻柔,带着巧克力和红酒的余香。她颤抖着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装香料的纸袋。
最后他终于吻上她的唇。
起初是试探性的触碰,柔软而克制。鎏汐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脸,这个细微的鼓励让赤井秀一加深了亲吻。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拉近,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如墨的长发。这个吻从温柔逐渐变得热烈,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却又始终保持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鎏汐手中的纸袋掉在台阶上,香料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没人理会。她踮起脚,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生涩却真诚地回应。唇齿交缠间,她尝到他口中残余的红酒香,还有独属于赤井秀一的味道——干净、冷冽,却又在此刻燃烧出灼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缓缓分开。赤井秀一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鎏汐。”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这次带着明显的喑哑。
“嗯。”她应着,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想这样陪你。”他说,不是询问,是承诺。
鎏汐在他怀里点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原来这个看似永远冷静的男人,也会因为她而失控。
那天晚上,鎏汐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她翻了个身,看向床头柜上赤井秀一送的那盒巧克力,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包装盒的金色丝带上跳跃。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亲吻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令人心悸的魔力。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赤井秀一在隔壁阳台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鎏汐没有去细听,只是蜷缩进被子里,让那一天的画面在脑海中重放:美术馆里的光影,老街上的香气,烛光下的对视,还有台阶上那个绵长的吻。
一种久违的、扎实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夜深了,隔壁阳台的声音已经消失。鎏汐在即将入睡的朦胧中,隐约听到公寓墙壁传来极轻的敲击声,三下,停顿,再三下。那是赤井秀一以前告诉她的暗号,意思是“晚安,好好休息”。
她在黑暗中微笑,也用指尖在墙上回应了三下。
然后她沉入梦乡,梦里没有□□的追踪,没有实验的压力,只有阳光、画作、巧克力,和一个始终站在她身侧的、身影挺拔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