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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周五的雨从午后开始下,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到傍晚时已变成瓢泼之势,敲打着公寓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鎏汐刚结束下午的实验课回到住处,正用毛巾擦着被雨水打湿的发梢,门铃就像被这场雨催赶着似的急促响起。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三个人让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不合时宜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已经褪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廉价的塑料手提包。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瘦得像竹竿,另一个二十出头,脸上还冒着几颗青春痘,但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贪婪。

      “鎏汐。”中年女人开口,声音尖利得能划破雨幕,“总算是找到你了。”

      鎏汐认出来了——是她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姨,李淑芬。三年前父母葬礼上见过一面,之后便再无来往。倒是听律师提过,这位表姨曾试图以“唯一在世的近亲”名义申请接管父母留下的遗产,被法院以“关系过于疏远”为由驳回。

      “表姨。”鎏汐的声音很平静,手却悄悄握紧了门框,“有什么事吗?”

      李淑芬没等她邀请,径自挤进门来,身后两个男人也跟了进来。他们鞋底沾满泥水,在地板上踩出污浊的脚印。客厅很小,三个人一进来,空间立刻显得逼仄。

      “鎏汐啊,不是表姨说你。”李淑芬在沙发上坐下,那双小而锐利的眼睛快速扫过公寓的每个角落,“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美国读书,多不容易。表姨这不就来关心关心你。”

      鎏汐站在原地没动:“谢谢表姨关心,我过得很好。”

      “好什么好!”李淑芬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戳向鎏汐的方向,“你知不知道,你爸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多大?要不是我们这些亲戚时不时照应着,你能有今天?”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父母去世时鎏汐已经成年,远在英国的寄宿学校,这些所谓的亲戚一个也没出现过。但她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对方亮出真正的来意。

      果然,李淑芬话锋一转:“我听人说,你谈男朋友了?”

      鎏汐眼神一凝。

      “还是个挺有钱的留学生,是不是?”李淑芬身体前倾,脸上挤出假笑,“鎏汐啊,你也知道,表姨家这几年不容易。你表弟要结婚,彩礼钱还差一大截;你表哥想做生意,本钱也凑不齐。你看,你现在攀上高枝了,是不是也该帮衬帮衬自家人?”

      那个被称作表哥的瘦高男人立刻接话:“鎏汐妹妹,我们也不要多,就借二十万美元。对你男朋友家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吧?”

      二十万。鎏汐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想起自己为了生活费在实验室熬到深夜,想起因为远亲冻结遗产而不得不兼职制作魔药的日子,想起账户里永远徘徊在三位数的余额。

      “我没有男朋友。”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就算有,他的钱也和我没关系。”

      “撒谎!”那个年轻表弟突然跳起来,指着鎏汐的鼻子,“我都看见了!上周在市中心那家高级餐厅,你跟一个男的吃饭,他还给你买了条项链!那餐厅我查过,人均消费五百美元起步!”

      鎏汐的心脏沉了一下。上周,赤井秀一确实带她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庆祝实验项目阶段性完成。餐厅很私密,她没想到会被看见。

      “那只是普通朋友。”她坚持道。

      李淑芬站起来,一步步逼近鎏汐。她比鎏汐矮半个头,但气势汹汹:“鎏汐,表姨今天把话挑明了。要么,你让你男朋友给我们二十万;要么,我们就去找他,告诉他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父母双亡,靠亲戚施舍才能读书,现在攀上有钱人就忘了本。你看他还要不要你。”

      这话恶毒得赤裸。鎏汐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不是羞耻,是愤怒。她想反驳,想把这三人赶出去,但理智告诉她,激怒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没有二十万。”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兼职。”

      “那就去借啊!”表弟嚷道,“让你男朋友借!他不是很有钱吗?”

      争执声越来越大。雨声、吼叫声、李淑芬尖利的辱骂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拙劣的戏剧。鎏汐被他们围在中间,呼吸开始急促,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就在这时,门开了。

      没有人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也许是因为雨声太吵,也许是因为屋里的人太投入于这场勒索。但当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齐齐转头看去。

      赤井秀一站在门口。

      他没打伞,深色的夹克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身形。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目光从鎏汐苍白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到那三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屋内的嘈杂。

      李淑芬最先反应过来。她打量着赤井秀一,眼睛在他手腕上的表、脚上的鞋、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上来回逡巡,然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你就是鎏汐的男朋友吧?”她上前一步,“我是她表姨,这是她表哥和表弟。我们是专门来看她的——”

      “出去。”赤井秀一说。

      李淑芬愣住了:“什么?”

      “我说,出去。”赤井秀一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压迫感,“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表哥壮着胆子喊道,“我们是鎏汐的亲戚!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很短暂的一瞥,但表哥像被掐住喉咙似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但正是这种绝对的漠视,反而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鎏汐。”赤井秀一不再理会那三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他们有没有碰你?”

      他的手指很凉,沾着雨水,但触碰到皮肤时,鎏汐却感到一阵灼热。她摇摇头,说不出话。

      “好。”赤井秀一转向那三人,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现在,立刻离开。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李淑芬还想挣扎:“我们是来借钱的!鎏汐她——”

      “借钱?”赤井秀一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却没有任何笑意,“据我所知,鎏汐父母的遗产被某些远亲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冻结了三年,直到半年前法院强制解封。而那些远亲,恰好姓李。”

      李淑芬的脸色瞬间惨白。

      “需要我报警吗?”赤井秀一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非法闯入,勒索,还有涉嫌侵占遗产——这几项加起来,应该够你们在监狱里待上一阵子了。”

      “你、你胡说!”表弟喊道,但声音明显发虚。

      赤井秀一没理他,只是盯着李淑芬:“我给你三十秒。三十秒后,如果你们还在这里,我会通知我的律师,以及FBI——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在FBI有一些朋友,他们对经济犯罪很感兴趣。”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淑芬的脸色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最终一把抓起手提包,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两个男人跟在她身后,连鞋都顾不上换,几乎是逃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鎏汐站在原地,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她看着赤井秀一走向门口,确认门锁好后转身回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会来?”

      赤井秀一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他总是随身带着这些东西,鎏汐后来才发现,这是个FBI探员的职业习惯。

      “林薇给我打了电话。”他低声说,用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她说看到三个人在公寓楼下打听你,形容得很像你提过的远亲。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了。”

      鎏汐这才想起,下午实验课前她确实和林薇提过一句,说好像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她没想到林薇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她会直接联系赤井秀一。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赤井秀一没说话,只是继续帮她擦脸。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擦完后,他没有退开,而是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他们经常这样找你吗?”他问。

      鎏汐摇头:“这是第一次。遗产的事情解决后,我以为他们不会再来了。”

      “以后不会了。”赤井秀一说得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会处理。”

      “处理?”鎏汐抬头,“你要做什么?”

      赤井秀一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有一些办法。”他最终说,没有具体解释,“总之,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鎏汐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想起他解决药剂店老板的事,想起他轻松制服小偷的场景,想起他那些神出鬼没的“朋友”——这个男人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而此刻,他正用那个世界的力量,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赤井……”她唤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在。”他应道,手落在她肩上,很轻地按了按,“鎏汐,听着。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一个人面对,不要试图和他们讲道理,更不要给他们任何钱——哪怕是一美元。”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鎏汐从未听过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他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膀,“你有我。有任何事,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鎏汐感觉眼眶又开始发热。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每次都刚好出现,每次都帮我解决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赤井秀一看着她,许久,低声说:“你不需要回报我。”

      “可是——”

      “鎏汐。”他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沉,“我帮你,不是因为需要你的回报。我帮你,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因为你是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鎏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垂下眼睛,视线落在他被雨水浸透的夹克上,这才想起他全身都湿透了。

      “你得换件衣服。”她说,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会感冒的。”

      赤井秀一看了看自己,似乎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点点头:“我回隔壁换。”

      “不用。”鎏汐拉住他的手腕,“你……你可以在这里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拿毛巾和衣服——虽然我的衣服你肯定穿不下,但浴袍应该可以。”

      赤井秀一没拒绝。

      浴室里传来水声时,鎏汐在客厅里收拾刚才那三人留下的狼藉。她擦掉地板上的泥脚印,将沙发靠垫摆正,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街道。

      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世界这么大,雨下得这么急,可她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因为她知道,浴室里的那个男人,会用他的一切来保护她。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赤井秀一穿着她的白色浴袍走出来——确实小了,袖口短了一截,领口也显得紧绷,穿在他身上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鎏汐忍不住笑了。

      “别笑。”赤井秀一说,但眼里也有一丝笑意。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雨还没停。”

      “嗯。”鎏汐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鎏汐转身走向厨房,“我来做点简单的。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赤井秀一跟在她身后,靠在厨房门框上,“需要帮忙吗?”

      “你坐着就好。”

      说是简单的晚餐,其实也就是煮意面,用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做了番茄肉酱。鎏汐做饭时,赤井秀一就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着她。他的目光很专注,鎏汐能感觉到,但她没有回头,只是专注于手里的动作——切洋葱,炒肉末,熬酱汁。

      油烟升腾起来,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世界仿佛缩小到这个温暖的、明亮的空间。

      面煮好时,赤井秀一站起来,主动帮忙摆餐具。两人坐在餐桌两头,低头吃饭,偶尔交谈几句。没有提起刚才的不愉快,也没有讨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聊着明天的课、实验室的项目、林薇最近追的剧。

      但这种平静的日常,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饭后,赤井秀一坚持要洗碗。鎏汐没争,就站在他旁边,用干毛巾把洗好的碗擦干。水流声、碗碟碰撞声、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眠曲。

      收拾完厨房,时间还早。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电视开着,播放着某个无聊的脱口秀,但没人真的在看。

      “鎏汐。”赤井秀一忽然开口。

      “嗯?”

      “以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每天过来。陪你吃晚饭,送你上课,接你回家。”

      鎏汐转头看他。落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样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她问。

      “不会。”他说得很简单,但鎏汐听出了其中的坚决。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雨势渐小,从瓢泼变成了淅沥,路灯的光晕也清晰了许多。

      “好。”最终,她轻声说。

      赤井秀一看向她,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像夜空中忽然亮起的星辰。

      “那从明天开始。”他说。

      那晚,赤井秀一待到很晚。他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一起看了部老电影,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鎏汐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他坐得离她更近了些,偶尔会伸手帮她整理滑落的发丝,会在她说话时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十一点,雨彻底停了。赤井秀一起身告辞。

      “我送你到门口。”鎏汐说。

      他们走到玄关。赤井秀一换回自己已经半干的衣服,打开门。夜风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鎏汐的长发。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她。

      “鎏汐。”

      “嗯?”

      “记住我说的话。”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有任何事,找我。”

      鎏汐点头。

      赤井秀一看了她几秒,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不像上次在公寓楼下那个带着试探的吻,这个吻很短暂,很克制,却又郑重得像一个承诺。

      然后他转身,走下楼梯,消失在夜色中。

      鎏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抬手摸了摸额头被他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她走回客厅,关掉电视和灯,只留下落地灯昏黄的光。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雨后积水的路面倒映着路灯的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鎏汐躺在床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慢慢闭上眼睛。她想起赤井秀一说的那句话——“你有我”。

      窗外的夜色深了,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二下。鎏汐在钟声中沉入梦乡,梦里没有咄咄逼人的远亲,没有冰冷的雨水,只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句低沉而坚定的承诺。

      “你有我。”

      这三个字,成了那个雨夜里最明亮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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