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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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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重量,沉甸甸地铺在校园的草坪和砖石路上。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鎏汐收到了那封改变暑假计划的邮件——来自一位名叫理查德·韦斯特的富豪的私人助理,询问她是否有兴趣担任暑期私人药剂师。
邮件附带的薪酬数字让鎏汐在电脑前停顿了整整十秒。那不仅是她下个学期全部费用的两倍,甚至能还清一部分因远亲冻结遗产而产生的债务。
“这太可疑了。”林薇趴在鎏汐宿舍的床上,啃着苹果含糊地说,“富豪、私人药剂师、暑假、高薪——每个词都像悬疑小说的开头。”
鎏汐滑动着邮件页面:“但韦斯特家族确实很有名。理查德·韦斯特是生物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七十多岁,有慢性病需要长期调理。邮件里还附带了正式合同和律师的联系方式,看起来不像骗局。”
“可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林薇坐起来,“万一那个什么韦斯特先生是个变态老头呢?”
门在这时被敲响。赤井秀一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外,显然是刚结束FBI那边的什么会议——鎏汐能从他的穿着判断出来,当他穿那件深灰色西装时,通常意味着需要出席正式场合。
“在讨论什么?”他走进来,将一杯咖啡递给鎏汐,另一杯给了林薇。
林薇抢着把邮件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所以我觉得太危险了,不能去。”
赤井秀一没立刻发表意见。他接过鎏汐递来的平板,仔细阅读了邮件内容,又翻看了附件里的合同条款和背景资料。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眼神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评估什么任务情报。
“合同没问题。”五分钟后,他放下平板,“条款清晰,权利义务明确,律师所在的事务所也很正规。韦斯特本人的背景核查过,没有不良记录,确实需要长期医疗护理。”
“你看!”林薇指着赤井秀一,“他都说没问题——太可疑了”
“但林薇的担心也有道理。”赤井秀一打断她,看向鎏汐,“一个年轻女性独自前往陌生人的私人别墅工作,存在安全隐患。”
鎏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可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而且……”她顿了顿,“我需要这笔钱。”
她没说得更多,但赤井秀一懂。他见过她为了生活费在实验室熬夜,见过她因为遗产被冻结而不得不精打细算每一分钱,见过她即使疲惫也要保持微笑的坚强。
“如果你决定接受,”赤井秀一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我陪你去。”
鎏汐和林薇同时愣住。
“什么?”林薇先反应过来,“你要陪她去?整个暑假?”
“我在FBI的暑期实习还有两周结束。”赤井秀一说,“结束后我有时间。韦斯特的别墅在汉普顿,离纽约不远,我可以在附近租个地方。”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决定。鎏汐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可是……这样太麻烦你了。而且,你的工作——”
“不麻烦。”赤井秀一语气很淡,但眼神坚定,“工作上的事我会安排好。”
林薇看看鎏汐,又看看赤井秀一,忽然咧嘴笑了:“行吧行吧,有FBI精英当保镖,那我就放心了。”她跳下床,拍了拍鎏汐的肩膀,“好好考虑,我约了人做美甲,先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两人。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你不需要这么做。”鎏汐轻声说,“我可以照顾自己。”
赤井秀一看着她:“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想这么做。”
他说得太直白,鎏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低头喝咖啡,让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一周后,鎏汐回复了邮件,接受了这份工作。又过了三天,赤井秀一开车载着她,驶向最东端的汉普顿。
韦斯特的别墅坐落在海边,是一座占地广阔的现代风格建筑,白色外墙,大片落地窗,站在门前就能看到远处的私人海滩和蔚蓝的海水。管家是个六十岁左右、举止得体的英国男人,他接待了鎏汐,并告知她韦斯特先生正在午睡,晚餐时会与她见面。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视野很好。”管家说,“旁边是韦斯特先生的卧室和书房。医疗室和实验室在一楼西翼,已经按照您邮件里列出的清单准备好了设备。”
鎏汐的房间很大,布置简洁而舒适,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海景。她刚放下行李,手机就震动起来——赤井秀一发来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小巧的白色木屋,门前有木质台阶和几盆盛开的绣球花。背景能看到海。
“租的民宿,离你那里开车十分钟。”消息接着发来,“安顿好了告诉我。”
鎏汐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走到窗边,拍了一张海景发过去:“到了。一切顺利。”
晚餐在别墅的露天平台进行。理查德·韦斯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些,但精神很好,眼神锐利。他穿着亚麻衬衫和卡其裤,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依然保持着某种企业家的气场。
“鎏汐小姐。”他示意她坐下,“感谢你接受这份工作。我的私人医生推荐了你,说你在他朋友的药剂实验室表现出色。”
“韦斯特先生,很荣幸能为您服务。”鎏汐礼貌地说。
晚餐是简单的烤鱼和蔬菜沙拉,席间韦斯特问了几个关于药剂学的问题,鎏汐一一作答。她能感觉到对方在试探她的专业能力,但并不令人反感——毕竟,谁都会对即将负责自己健康的人进行考察。
“我的情况你应该大致了解。”晚餐快结束时,韦斯特说,“慢性心脏病,需要长期服药和调理。之前的药剂师调制的药物有效,但副作用让我睡眠不好。我希望你能在维持药效的基础上,尽量减少副作用。”
“我会尽力的。”鎏汐说。
“实验室的设备你可以随意使用,有什么额外需要的可以直接告诉管家。”韦斯特转动轮椅,“另外,别墅每周三和周五会举办小型沙龙,会有一些朋友来访。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参加,没兴趣的话待在房间或实验室就好,不会有人打扰你。”
第一周的工作很顺利。韦斯特的身体状况比鎏汐预想的要好,之前的药剂师留下的配方也很完善,她只需要根据最新的体检报告做微调,并尝试加入一些温和的草药成分来缓解副作用。
每天下午四点,赤井秀一会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有时他们会在海边散步,踩着细软的沙子,看海浪一次次涌上又退去;有时会开车去附近的小镇,逛逛书店或喝杯咖啡;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回到赤井秀一租的那栋小木屋,他做饭,她帮忙,然后一起看日落。
木屋很小,只有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兼厨房、一个小浴室。家具都是原木色的,简单但温馨。赤井秀一居然很会做饭——鎏汐第一次吃到他用当地海鲜做的意大利面时,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
“在FBI受训时学的。”他解释,手里还在翻炒着锅里的虾,“野外生存课程包括基本烹饪。”
“你们FBI还教这个?”
“教一切能在任务中派上用场的技能。”他将面装盘,撒上新鲜的罗勒碎,“包括但不限于格斗、射击、追踪、伪装、基础医疗——以及做饭。”
鎏汐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有种不真实感。这个男人,能在几分钟内制服持刀歹徒,能在复杂的现场找到被忽略的线索,能在危机时刻冷静地制定计划——而现在,他正为她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动作熟练而专注。
“怎么了?”赤井秀一端着盘子转身,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鎏汐摇摇头,接过盘子,“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赤井秀一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拨开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
晚餐后,他们坐在木屋门前的台阶上,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海面从蔚蓝变成深蓝,再染上夕阳的金红,最后沉入墨色的夜幕。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在海天交界处铺开细碎的光点。
“今天的药剂调制顺利吗?”赤井秀一问。
“很顺利。”鎏汐抱着膝盖,“韦斯特先生很配合,管家也很专业。实验室的设备比学校的先进很多,有些分析仪器我甚至没见过。”
“那就好。”赤井秀一的声音很放松,“如果有任何不对劲,任何时候,给我打电话。”
“嗯。”鎏汐应着,侧头看他,“你最近在忙什么?FBI那边……”
“一些文书工作。”赤井秀一说得轻描淡写,“还有跟进几个旧案子。”
他没有多说,鎏汐也没追问。她知道他的工作涉及机密,也知道他愿意告诉她的部分已经是他能透露的极限。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夜晚的凉意。鎏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冷了?”赤井秀一站起来,“进屋吧。”
木屋里开着暖黄色的灯。赤井秀一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老电影的频道,声音开得很小,只是作为背景音。他坐在沙发的一端,鎏汐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电影是黑白片,《卡萨布兰卡》。亨弗莱·鲍嘉和英格丽·褒曼在屏幕上诉说着那个年代的爱情与抉择。
“我们永远拥有巴黎。”鲍嘉说。
鎏汐看着屏幕,忽然轻声说:“其实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做不好。”她抱着靠垫,“韦斯特先生的身体状况很复杂,之前的药剂师已经很优秀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得更好。”
赤井秀一转头看她。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灭,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鎏汐。”他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在做什么吗?”
鎏汐回想:“被□□跟踪?还是实验室爆炸?”
“都不是。”赤井秀一靠向沙发背,“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你,是在图书馆。你在看一本很旧的药剂学专著,旁边堆了十几本参考书,笔记本上写满了注解。那时你在为一个特别难的课题做准备,我从你身边经过了三次,你一次都没抬头。”
鎏汐记得那天。那是她刚到美国不久,为了赶上课程进度,她几乎住在图书馆。
“后来那个课题,你是全班唯一一个拿到A+的人。”赤井秀一继续说,“教授在课上表扬你,说你提出的解决方案甚至超越了他的预期。”
“你怎么知道……”鎏汐惊讶。
“我旁听了那节课。”赤井秀一说得理所当然,“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你能做到,而且能做得很好。”
他的话很平静,没有刻意的鼓励,只是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基于观察和事实的肯定,反而让鎏汐感到一种扎实的力量。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赤井秀一的目光回到电视上,“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
电影还在继续。里克和伊尔莎在机场告别,雨下得很大,飞机的引擎轰鸣。
鎏汐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电影已经结束,电视屏幕变成了一片安静的蓝色。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枕着什么温暖而结实的东西——她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靠在赤井秀一的肩膀上。
而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甚至在她醒来时,也只是微微侧头。
“醒了?”他低声问。
鎏汐连忙坐直,脸上发热:“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关系。”赤井秀一活动了一下肩膀,“你累了。”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像这个夜晚的呼吸。鎏汐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给韦斯特先生做晨间检查。”
赤井秀一点头,起身送她。车就停在木屋外,夜晚的空气清凉,草丛里有虫鸣。
回别墅的路上很安静。赤井秀一开车,鎏汐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偶尔亮着灯的房屋。这个陌生的地方,因为有了他的存在,变得不再那么陌生。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鎏汐没有立刻下车。
“赤井。”她叫他。
“嗯。”
“这个暑假……”她斟酌着措辞,“谢谢你陪我来。”
赤井秀一转头看她。车内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说过,”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我想这么做。”
鎏汐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像蝴蝶的翅膀拂过。她甚至没等他反应,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晚安!”她站在车外说,然后转身跑进别墅。
赤井秀一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许久,他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她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像草药又像花的香气。
他发动车子,掉头驶向木屋。车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