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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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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抱着一摞厚厚的文献资料,匆匆穿过化学系大楼略显昏暗的走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 deadline 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导师上午例会时隐晦提及的“近期实验室数据安全”问题,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她的专属实验台在走廊尽头的独立小间,这是导师对她能力的认可,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推开门,熟悉的、混合着各种试剂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然而,下一秒,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桌面上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排列的烧杯、试管东倒西歪,几瓶珍贵的稀有溶剂滚落在地,幸好密封完好。最让她血液瞬间冷却的是——那台与她笔记本电脑相连的、储存了所有原始实验数据和初步模拟结果的外接硬盘,不见了。连接线被粗暴地扯断,孤零零地垂在桌边。
心脏猛地一缩,鎏汐扔下手中的资料,扑到桌前。她手指微颤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输入密码。屏幕上,存放数据的文件夹图标依旧在,但点开后,里面空空如也。不是被删除,而是被彻底剪切转移了。对方手法利落,甚至绕过了她设置的基础加密。
一阵冰冷的愤怒和恐慌攫住了她。那些数据不仅仅是她过去两年心血的结晶,更是她毕业论文的基石,关乎魔药(伪装成新型高分子催化剂)配比的关键参数和无数次失败后得到的珍贵反应路径。失去它们,意味着毕设进度将倒退至少半年,甚至可能无法按时毕业。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现场。没有暴力闯入的痕迹,门锁完好,窗户也从内锁死。知道她这个独立实验室密码的人寥寥无几——导师、系里负责设备管理的老师,还有……几个同期关系尚可的同学。她想起上周,同组的詹姆斯·李曾对她的研究方向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甚至试图借阅她的“实验笔记”。当时鎏汐以“尚未整理,杂乱无章”为由婉拒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现在回忆起来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来者是系里的教务助理,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士。“鎏汐同学,怀特教授请你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助理的语气公事公办,“另外,关于你实验室的一些情况,可能需要向校园安全办公室报备。”
怀特教授的办公室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纸张的味道。老教授眉头紧锁,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推到她面前。“今天一早收到的,匿名举报。声称你的独立实验室存在违规操作,使用未申报的管制化学品,并且‘疑似’进行具有潜在危险的合成实验,威胁校园安全。” 教授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她,“鎏汐,我知道你一直很优秀,也很谨慎。但数据丢失和这封举报信同时发生,情况对你非常不利。学校调查组下午就会介入。”
举报信措辞刁钻,刻意模糊了“魔药”与“危险化学合成”的界限,并暗示她可能利用学校资源进行不被允许的私人研究。鎏汐的后背渗出冷汗。这不仅仅是数据失窃,更是一场针对她个人学术声誉和前途的精准打击。对方不仅想窃取成果,还想将她彻底排除出竞争行列。
“教授,我所有的实验都在申报范围内,使用的化学品均有记录可查。数据丢失是盗窃行为,我请求调取实验室外的走廊监控。” 鎏汐稳住声音,尽可能清晰地陈述。
“监控?” 怀特教授揉了揉眉心,“很不巧,化学楼西翼,包括你实验室所在楼层的监控,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系统‘恰好’在进行例行维护升级,没有记录。”
巧合太多,就是阴谋。鎏汐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计划周密,显然有备而来。
浑浑噩噩地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毕业论文的压力、数据丢失的恐慌、被诬陷的愤怒,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她甚至没有胃口去餐厅,只想回到公寓,一个人待着。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驱散了室外的燥热和心头的阴霾。赤井秀一系着那条略显违和的格子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色泽诱人的煎三文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蔬菜沙拉和冒着热气的味增汤。
“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放下盘子,解下围裙,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疲惫和焦虑。
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鎏汐走过去,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口,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爽皂角味,闷闷地将实验室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赤井秀一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带到餐桌旁坐下,盛好饭,又将筷子塞进她手里。“先吃饭。”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事情已经发生,焦虑没有用。”
在他的注视下,鎏汐勉强吃了几口。食物很美味,但她食不知味。
“匿名举报信的内容,除了你和教授,还有谁知道具体指控?” 赤井秀一忽然问。
“应该只有我和怀特教授……等等,” 鎏汐停下筷子,“教务助理可能知道大致内容,但细节……”
“举报的目的是制造舆论压力,配合数据丢失,让你陷入被动。对方需要确保举报信被严肃对待,最好能迅速启动调查程序,让你无暇他顾,甚至可能被暂时限制使用实验室。” 赤井秀一冷静地分析,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件,“所以,举报信大概率是通过内部系统发送,或者直接投递到教授或系里关键人物的邮箱。能知道教授准确邮箱,并对学校内部流程有所了解的人……”
“是内部人员,或者至少是熟悉化学系运作的学生。” 鎏汐接道,脑海中再次浮现詹姆斯·李的脸。
“数据被剪切,不是删除,说明对方需要它,并且很可能急于使用。” 赤井秀一继续道,“你的研究进度领先,数据具有独特性。谁会最迫切需要它?竞争对手,尤其是那些面临类似毕业压力、但进展不顺的人。”
鎏汐立刻想起,詹姆斯·李的研究方向与她的确有部分重叠,而且上周闲聊时,他曾不经意地抱怨自己的实验卡在了关键步骤,迟迟无法突破。
“丢失的硬盘有特殊物理标识吗?” 赤井秀一问。
“有!” 鎏汐想起来了,“硬盘外壳左下角有一处不起眼的磕碰凹陷,是我之前不小心掉在地上造成的。而且,因为是定制的高速硬盘,型号比较特殊,在校园电子用品店里不常见。”
赤井秀一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对方得手后,有两种可能:一是立刻将数据转移走,然后处理掉硬盘;二是暂时将硬盘藏匿,等风头过了再转移或使用。考虑到举报信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他们很可能认为你短期内无法找回数据,甚至会因此被调查牵制,所以硬盘或许还没来得及被带离太远,甚至可能还在化学楼内,或者……在嫌疑人认为最安全、最不容易被联想到的地方。”
“可是没有监控,也没有证据……” 鎏汐感到一阵无力。
赤井秀一放下筷子,看向她。“有时候,证据不一定要从正面获取。制造一点压力,让心虚的人自己露出马脚,往往更有效。” 他站起身,“吃完了吗?带我去看看你的实验室,以及……你怀疑的那位同学的常用活动区域。”
下午的化学楼相对安静。赤井秀一以“帮女友寻找可能遗落的私人物品”为由,从容地陪着鎏汐回到实验室。他仔细勘察了门锁、窗户,甚至检查了通风管道口(尽管可能性极低),目光锐利如鹰。他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观察。
随后,他们“偶然”路过了公共实验区。詹姆斯·李果然在那里,正和几个同学大声讨论着什么,语气有些夸张的兴奋。看到鎏汐,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看似关切的笑容:“嗨,鎏汐,听说你那边出了点问题?真遗憾。需要帮忙吗?”
“谢谢,暂时不用。” 鎏汐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赤井秀一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似随意地浏览着公共布告栏上的信息,但鎏汐注意到,他的视线几次极其自然地扫过詹姆斯·李放在实验台下的个人储物柜,以及他随身携带的那个略显鼓胀的背包。
离开化学楼,赤井秀一淡淡开口:“他的储物柜是标准型号,锁具普通。背包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但如果是刚‘收获’的硬盘,他不会傻到一直带在身边。最有可能的是暂时锁在储物柜,或者藏在实验室某个他认为安全的角落。”
“那我们怎么办?报告给学校安全办公室?但他们没有证据,也不会因为怀疑就搜查学生的私人储物柜。” 鎏汐焦虑道。
“不必报告。” 赤井秀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给他一个主动归还的理由。”
他带着鎏汐去了校园电子用品店,购买了一个同型号的全新硬盘。然后,他们回到公寓。赤井秀一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台看起来普通但显然经过特殊配置的机器,连接上新硬盘。
“我需要你回忆,除了核心数据,你的硬盘里是否还存有一些无关紧要、但属于你个人,且能被你一眼认出的文件?比如某份旧版作业、随手记录的购物清单、或者一些只有你知道含义的命名奇怪的文档?”
鎏汐努力回想。“有!有一个文件夹叫‘废案’,里面是一些早期失败的实验设想和随手记的灵感碎片,里面有个文本文件,名字是一串随机数字,其实是我用中文拼音缩写记录的第一次尝试魔药(伪装)时的搞笑失败经历,除了我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很好。” 赤井秀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并非在恢复数据,而是在伪造“痕迹”。他利用高超的技术,在新硬盘上模拟出类似数据被剪切后可能残留的磁盘扇区信息,并巧妙地“恢复”了那个名为“废案”的文件夹,当然,里面只有那个具有独特命名和内容的文本文件是“真实”可被找到的,其他都是无意义的填充数据。他甚至模拟了硬盘最近一次的接入和读写记录,时间戳设定在数据丢失前后。
“这是……” 鎏汐看得眼花缭乱。
“一个诱饵,也是警告。” 赤井秀一合上电脑,将新硬盘递给她,“明天,你去实验室,当着一些人的面——最好是詹姆斯·李也在场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这个硬盘。你可以说你在另一个不常用的书包夹层里找到了它,可能之前拿错了。然后,你‘欣喜若狂’地检查,并‘发现’那个只有你知道的‘废案’文件夹和那个独特的文件还在。”
鎏汐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样一来,偷硬盘的人就会知道,硬盘‘已经回到我手里’,并且我可能已经发现了数据被动过。更重要的是,他会怀疑我是否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发现了什么,或者已经开始追查。做贼心虚,他可能会……”
“会急于确认硬盘里的核心数据是否真的被你‘找回’,或者,更可能的是,他会担心自己藏匿的真正硬盘成为罪证,从而想办法将其处理掉,或者转移。” 赤井秀一接口道,“只要他动了,我们就有机会。”
计划的风险在于,如果对方足够冷静,或者直接将原始硬盘销毁,那么核心数据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但眼下,这是打破僵局最可能有效的方法。
第二天,鎏汐按照计划,在公共实验区“惊喜”地宣布找到了“丢失”的硬盘。詹姆斯·李当时正在不远处配试剂,听到消息时,手腕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几滴液体溅出了试管。他强行挤出的祝贺笑容僵硬无比。
接下来的半天,鎏汐在赤井秀一的远程提示下(通过隐蔽的通讯耳麦),刻意在实验室多待了一会儿,并表现出对“找回”的硬盘进行初步数据检查的样子。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她,其中一道尤为焦灼。
下午课间,赤井秀一低沉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他离开化学楼了,方向是图书馆。我跟着。你保持常态。”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鎏汐在公寓里坐立不安,直到夜幕降临,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赤井秀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干净手帕包裹着的物件。他走到她面前,展开手帕——正是她那枚左下角带着熟悉凹陷的定制硬盘。
“在图书馆三楼西侧阅览区,一个废弃的、很少使用的报纸合订本柜子后面发现的。” 赤井秀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果然沉不住气,想去确认你手中的‘硬盘’是不是真的,或者想转移这个真正的证据。我跟了他一路,在他藏匿后离开的间隙取回的。”
鎏汐激动地接过硬盘,手指抚过那处凹陷,几乎要喜极而泣。“数据……”
“我初步检查了,应该没有被复制或破坏的痕迹,只是被剪切走了。现在物归原主。” 赤井秀一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另外,关于举报信……我‘顺便’查了一下发送邮件的代理服务器和粗略路径,虽然无法直接定位到个人,但结合一些其他线索,足以让怀特教授心里有数,知道该重点‘关注’谁了。詹姆斯·李的‘学术不当’行为,恐怕很快就会以某种方式被‘发现’。”
他没有详细说明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但鎏汐毫不怀疑他的能力。FBI 精英的手段,对付一个心怀不轨的学生,堪称降维打击。
危机解除,巨大的疲惫和放松感同时袭来。鎏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这种沉默而强大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将她护在身后。
“秀一……” 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谢谢你。”
赤井秀一抬手,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我说过,会一直保护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