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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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穿过雨幕，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前。戴眼镜的FBI探员——他自称米勒——为鎏汐拉开车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门廊灯光下划出细密的银线。
“这是安全屋之一。”米勒低声说，用钥匙打开厚重的橡木门，“赤井探员交代过，如果您按下紧急信号，就带您来这里。这里很安全，周边三栋房子都是我们的监控点。”
鎏汐走进门内。玄关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简约却温馨的室内布置：米色沙发，原木茶几，墙上有几幅抽象画，窗边摆着绿植。一切都干净得像是样板房，缺乏生活气息，但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寒意。
“楼上左手边是主卧，里面有换洗衣物和基本用品。”米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会在隔壁的房子，有任何情况按下客厅这个红色按钮。”他指了指茶几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另外，赤井探员让我转告您——他明天傍晚会回来。”
“明天？”鎏汐转身看向他。
“是的。任务提前结束了。”米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意味，“所以您只需要在这里待不到二十四小时。厨房里有食材，您可以随意使用。无线网络密码贴在冰箱上。记住，不要拉开任何窗帘，也不要外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两个跟踪您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我们的人正在审问，确认他们只是□□残余，没有其他背景。所以您不必担心。”
门轻轻关上，落锁声清脆。
鎏汐独自站在客厅中央，听着暖气口发出的细微嗡鸣。她脱下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边——厚厚的遮光帘完全挡住了外面的世界，只从缝隙里透进一丝街灯的光晕。她遵守约定没有拉开，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屋内过分的安静。
安全屋。
这个词在秀一的世界里出现过几次。他曾轻描淡写地提过“我们有时候需要安全屋”，也曾在某次深夜任务回来后，外套上沾着陌生的尘土气味。鎏汐从未追问，就像秀一从未追问她那些“特效药剂”里为什么总有几味无法用现代化学解释的成分。
她走向厨房。冰箱里果然塞满了食材：新鲜的蔬菜、鸡蛋、牛奶、牛排，甚至还有一盒她喜欢的草莓。柜子里摆放着整齐的餐具，调料一应俱全，连米都是她常买的那个牌子。这一切都太过周到，周到得让人心头微沉——秀一显然早就为这种可能性做好了准备，而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危险可能找上门来。
鎏汐取出一盒鸡蛋和几样蔬菜，决定做个简单的炒饭。洗米、煮饭、打蛋、切菜，机械性的动作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油锅烧热时，她忽然想起在美国的第一个冬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秀一第一次来她公寓做饭。他做了日式咖喱，手法熟练得不像个“普通留学生”，而她贡献了一锅煮得过软的白饭。两人挤在她那张小餐桌旁，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他忽然伸手擦掉她脸颊沾到的饭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那时她以为，这样寻常的烟火气会是他们未来的常态。
炒饭的香气弥漫开来。鎏汐将食物盛进盘子，端到客厅茶几上。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报道下午那起“便利店抢劫未遂事件”，画面里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在雨中飘摇，记者语速飞快地说着“嫌疑人已被控制”。她换了个台，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里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
她小口吃着炒饭，味觉却有些麻木。
饭后，鎏汐走上二楼。主卧比想象中宽敞，衣柜里挂着几件女式衣物——尺码完全是她的，连风格都接近。她挑了套舒适的棉质睡衣，走进浴室。热水冲走一身疲惫和寒意时，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安全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和习惯准备的。从冰箱里的草莓，到衣柜里的睡衣，甚至浴室洗手台上那瓶她常用的护手霜牌子。
秀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布置了这一切。
这个认知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吹干头发后，鎏汐躺进柔软的床铺。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侦探小说——也是她喜欢的作者。她随手翻开，却看不进去，目光落在窗外。雨声渐小，变成绵密的淅沥，像是这个夜晚轻柔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鎏汐瞬间清醒，手已经摸向枕头下方——那里空空如也，她才想起武器都在随身包里，而包在一楼。她屏住呼吸，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卧室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赤井秀一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珠，黑色夹克有些凌乱，眼底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在看到她的瞬间，那些疲惫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
“我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鎏汐坐起身，摇了摇头。床头灯被她按亮，暖黄色的光晕铺开，照亮了他脸上新添的一道细小擦伤，在左侧下颌，已经结痂。
秀一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他身上带着雨水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很淡，但鎏汐闻得出来。那是她在他某些深夜归来时，偶尔会捕捉到的味道。
“米勒都告诉我了。”秀一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抱歉，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他的手指温热，掌心有薄茧。鎏汐握住那只手，感觉到他指关节处也有新鲜的擦伤。
“任务顺利吗？”她问。
秀一停顿了片刻，然后点头：“解决了。”他没有说解决了什么，就像她不会问。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我订了机票，带你去海边待几天。”
“海边？”
“嗯。你不是一直想去佛罗里达看海吗？”秀一难得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毕业论文也写完了，答辩还要等两周。正好有时间。”
鎏汐看着他。灯光下，他的银色长发有些凌乱，几缕散在额前，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凝重——尽管他在笑，尽管他说着度假的计划，但那凝重像水底的暗礁，隐约可见。
“秀一。”她轻声说。
“嗯？”
“你受伤了。”她指了指他下颌的擦伤。
秀一愣了愣，随即摇头：“小伤，路上不小心划到的。”
谎话。鎏汐知道。那道伤痕的边缘太过整齐，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比如刀刃，或者子弹的碎片。但她没有戳穿，只是起身去浴室拿来医药箱。
“别动。”她跪坐在床上，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小心地清理那道伤口。
秀一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样专注的凝视让鎏汐的手指微微发颤，药水差点涂到旁边。她稳住呼吸，撕开创可贴，轻轻贴在那道伤痕上。整个过程里，秀一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要将这一刻刻进记忆深处。
贴好后，鎏汐想收起医药箱，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鎏汐。”秀一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你会好好的，对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鎏汐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挣扎、痛楚、不舍，还有更深处的决绝。
“你要去哪里？”她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秀一摇头：“只是假设。我的工作……有时候会需要长期潜伏。”
“多久？”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鎏汐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握得有些紧，紧到指节泛白。
“我会等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无论多久。”
秀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的温柔。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对不起。”
鎏汐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是为今晚的惊险，还是为那个“假设”的未来？她没有问，只是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的节奏。那颗心跳得有些快，有些重，像是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许久，秀一松开她，站起身。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发。”
“你去哪儿？”鎏汐看着他走向门口。
“我睡隔壁房间。”秀一停在门口，回头看她，“有些报告还要处理。晚安。”
门轻轻合上。
鎏汐躺在黑暗中，听着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那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凌晨才停下。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
她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本侦探小说。封面上，侦探的背影孤绝地站在雨夜的街头。她忽然想起秀一问的那个问题，那个关于“离开”的假设。
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
但很快，她摇了摇头，将那不安压下去。秀一说过明天带她去海边，他们会在阳光下散步，会在沙滩上看日落，会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享受一段难得的假期。
至于未来——
未来还远，而此刻他在隔壁房间，她在这张床上，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道墙。
鎏汐闭上眼，在渐亮的晨光中沉入睡眠。梦里没有雨，没有追逐，只有一片蔚蓝的海，和秀一牵着她的手，脚印留在温暖的沙滩上，一路延伸到望不见的远方。
而隔壁房间里，赤井秀一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亮他疲惫的侧脸。文档里是一份即将提交的申请——关于长期潜伏任务的申请，目的地：日本，时限：未定。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击发送，而是关掉了电脑。走到窗边，他拉开一丝窗帘，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街道。雨后的天空清澈如洗，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他想起鎏汐说“我会等你”时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纯粹。
也想起上级的警告：“如果决定去，就必须切断所有私人联系。这是为了保护她。”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皱了窗帘的边缘。
许久，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浴室。镜子里，他看到自己下颌那道被细心贴好的创可贴，边缘整齐，药水的气味隐隐传来。
他伸手轻触那道伤痕，然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所有挣扎都被埋进眼底最深处。
天亮了，该出发去海边了。
至于那些还未做出的决定，就留给明天的自己吧。至少今天，至少此刻，他要带她去晒太阳，去看海，去制造一些足够温暖、足够明亮的回忆。
足以照亮可能到来的漫长黑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