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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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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答辩当天,鎏汐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裙站在讲台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阶梯教室,在她微卷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台下坐着五位表情严肃的评审教授,以及稀稀拉拉前来观摩的低年级学生。林薇坐在第一排,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鎏汐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的第一页PPT。
“关于魔法——特种化学试剂在创伤愈合中的催化机制研究。”她的声音清亮而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传统化学疗法在处理深层组织创伤时存在效率低下、副作用显著等问题,而我的研究发现,通过特定比例调配的催化剂……”
讲台上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那些曾经在实验室里小心翼翼称量魔药材料、在深夜对着坩埚喃喃自语的时光,此刻都化作精准的数据和严谨的逻辑。她讲解反应方程式时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列举对照组数据时眼神锐利如刀,回答教授提问时对答如流,甚至能引述三篇上周刚刚发表在国际期刊上的最新论文。
赤井秀一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银色长发扎成低马尾,黑色夹克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鎏汐身上,看着她眉宇间飞扬的自信,看着她讲解到关键处时下意识抿紧又松开的唇,看着她偶尔投向台下时寻找什么的眼神——直到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鎏汐的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那是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信号。赤井秀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半分。他想起了很多个这样的清晨,鎏汐抱着厚厚的资料蜷在公寓沙发里,他端着刚煮好的咖啡坐在她身边,听她絮絮叨叨地复述实验思路。有时她会突然卡壳,咬着笔头苦恼地嘟囔,他就会放下手里的FBI简报,用最简洁的逻辑帮她梳理脉络。更多的时候,她讲着讲着就歪倒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手里还攥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综上所述,该催化体系可将创伤愈合效率提升至少47%,且无明显毒副作用。”鎏汐按下最后一页PPT,朝评审席微微鞠躬,“我的汇报完毕,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掌声。
林薇第一个跳起来,用力鼓掌,眼眶都有些泛红。评审教授们低声交换意见,鎏汐站在讲台边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裙的侧缝。赤井秀一看得清楚,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非常出色。”坐在正中央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数据扎实,创新点明确,临床应用前景广阔。鎏汐同学,恭喜你。”
鎏汐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答辩通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化学系。鎏汐刚走出教学楼,就被林薇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围住,七嘴八舌地嚷着要庆祝。初夏的风吹过校园的林荫道,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必须去‘蓝调’!”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兴奋地说,“那家新开的酒吧,听说招牌鸡尾酒绝了!”
“鎏汐酒精过敏,你忘了?”林薇捶了那男生一拳,“我们去吃中餐吧,学校后面那家川菜馆,鎏汐最喜欢的水煮鱼——”
“我来安排。”
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众人回头,看见赤井秀一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映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赤井先生!”林薇促狭地挤了挤眼睛,“准备带我们家鎏汐去哪儿享受二人世界呀?”
赤井秀一没有理会调侃,径直走到鎏汐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厚重的资料夹。“我在‘琥珀庭院’订了包厢,”他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鎏汐的毕业庆祝,我请大家。”
“琥珀庭院”是 downtown 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日料店,人均消费抵得上普通学生半个月的生活费。众人发出小小的惊呼,几个女生已经兴奋地凑在一起讨论要穿什么裙子。
鎏汐仰头看着赤井秀一,小声说:“太破费了……”
“值得。”赤井秀一垂下视线,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你值得最好的。”
那一瞬间,鎏汐觉得整个夏天的风都吹进了心里。
庆祝派对安排在晚上七点。鎏汐回公寓换了条酒红色的连衣裙,林薇帮她将长发绾成慵懒的低髻,留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明艳,皮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裙摆随着转身漾开柔软的弧度。
“便宜赤井那家伙了。”林薇一边帮她别上珍珠发卡,一边嘟囔,“鎏汐,你确定他就是那个对的人吗?总觉得他神秘兮兮的……”
鎏汐对着镜子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知道林薇的担心。赤井秀一确实像个谜——他从不详细谈论自己的家庭,手机永远调成静音,偶尔深夜接到电话会立刻出门,有时一两天不见踪影,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和鲜血混合的味道。他解释说是在做私人安保的兼职,鎏汐便不再多问。
她选择相信。相信他每次归来时紧紧抱住她的力度,相信他在她做噩梦时整夜握着她手不放的温柔,相信他看着她说“未来”时眼里细碎的光。
“他对我很好。”鎏汐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就够了。”
赤井秀一来接她时,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鎏汐打开盒子,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的铂金戒指,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的花体字——R&S,以及今天的日期。戒面没有任何宝石,只有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晨昏交界的地平线。
“毕业礼物。”赤井秀一执起她的右手,将戒指缓缓套进她的中指。尺寸分毫不差。“也是承诺。”
鎏汐的指尖在颤抖。戒指触感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是少见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秀一……”
“等我在FBI站稳脚跟,等一切安定下来,”赤井秀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们就结婚。”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鎏汐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包厢里同学们的嬉笑声、服务生上菜的脚步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都在这一瞬间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鎏汐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等你。”她说,声音里有细小的哽咽,“多久都等。”
“琥珀庭院”的包厢是典型的和式风格,纸门拉开后能看到精巧的枯山水庭院。鎏汐被众人推着坐在主位,赤井秀一就在她身边,手臂始终虚揽着她的椅背,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却又不失分寸的姿态。
清酒斟满,刺身拼盘在冰雾中泛着诱人的光泽,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林薇带头起哄让鎏汐和赤井秀一喝交杯酒,鎏汐红着脸抿了一小口,酒精的灼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连带着脸颊都泛起绯色。
赤井秀一替她挡掉了后面所有的酒。他喝得不多,但每次举杯都干脆利落,脖颈仰起的弧线冷硬而性感。几个原本对他有些敬畏的男生渐渐放开,开始聊起毕业后的去向,聊起纽约残酷的就业市场,聊起遥不可及的梦想。
“鎏汐肯定没问题,”一个叫戴维的男生大着舌头说,“她的研究好几家公司都抢着要呢……赤井先生也是,FBI啊,太酷了……”
赤井秀一只是淡淡笑了笑,往鎏汐碗里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鳗鱼。
鎏汐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他。包厢暖黄的灯光软化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锐利,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沉浸在恋爱中的年轻男人。他会因为她讲的一个拙劣笑话而微微勾起嘴角,会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会在她嘴角沾到酱汁时用拇指自然地拭去。
那些关于他身份的疑虑、关于未来的不安,在这一刻都被熨帖成了柔软的形状。鎏汐想,也许幸福就是这样——有明确的爱,有坚定的选择,有触手可及的温暖,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派对散场时已是深夜。赤井秀一叫了车将每个同学安全送走,最后才牵着鎏汐的手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夏夜的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热度,吹起鎏汐的裙摆和长发。她有些微醺,走路时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挂在赤井秀一的手臂上。
“开心吗?”赤井秀一问。
“开心。”鎏汐靠在他肩上,鼻尖蹭到他衬衫的布料,闻到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洗衣液的味道,“谢谢你,秀一。”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
车子驶过灯火辉煌的街道,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成斑斓的河流。鎏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忽然轻声说:“我想留在美国。纽约或者波士顿都可以,找个研究所的工作,租个小公寓……等你任务不忙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做饭,周末去看电影,春天去中央公园野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描绘着一个平凡而安稳的未来。赤井秀一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被戒指圈住的手指上,眸色深得像窗外化不开的夜。
“好。”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某种鎏汐未能察觉的情绪,“都会实现的。”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赤井秀一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鎏汐拉开车门。鎏汐踏出车门时高跟鞋绊了一下,被他稳稳扶住。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面上,亲密无间。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鎏汐靠在轿厢壁上,仰头看着赤井秀一。他正低头看她,银色的发丝垂落几缕在额前,眼神幽深得像藏着整个星空。
“秀一。”鎏汐唤他。
“嗯?”
“我爱你。”
赤井秀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他没有动,而是伸手按下关门键,然后将鎏汐抵在轿厢壁上,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克制,带着近乎失控的侵略性。鎏汐被他困在身体和冰冷的金属壁之间,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清冽而灼热。她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料,戒指的金属边缘硌在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赤井秀一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
鎏汐茫然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的意思,赤井秀一已经重新吻住了她。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两人都有些衣衫不整。赤井秀一直接将鎏汐打横抱起,走进公寓,用脚踢上了门。黑暗中,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将她放在沙发上,随即整个人覆了上来。
那一夜,鎏汐在颠簸中隐约觉得,赤井秀一的拥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她的名字,吻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水,手指与她十指紧扣,戒指贴着戒指,金属相碰发出细微的轻响。
凌晨时分,鎏汐累极睡去。赤井秀一却睁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长久地凝视她的睡颜。他轻轻摩挲着她指间的戒指,眸色沉静如深潭,里面翻涌着鎏汐永远不会看到的、属于FBI精英探员的冷酷算计,以及更深处的、被他强行压抑的痛苦挣扎。
赤井秀一低头,在鎏汐眉心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对不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再等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回来找你。”
鎏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仿佛听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