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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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盗窃案以“器材管理疏漏”的官方结论草草收场。教务处那位头发稀疏的主任搓着手，堆着歉意的笑容告诉鎏汐，学校会“尽快补购”丢失的设备，但具体时间“要看预算审批流程”。
鎏汐没有争辩。她只是安静地签了那份不痛不痒的报告，然后在主任如释重负的目光中离开办公室。走廊里，佐藤健等在外面，手里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鎏汐教授，真是抱歉，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学校有时候办事效率就是这样……不过别担心，我认识一些设备供应商，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替代品。”
“谢谢，我自己能处理。”鎏汐接过咖啡，没有喝。咖啡杯的温度透过纸壁传递到手心，很暖，但她本能地保持距离。
佐藤健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疏离，依旧热情地跟在她身边：“对了，今天下午没课吧？我知道文京区有一家很不错的荞麦面店，开业五十多年了，是东京的老字号。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就当是……欢迎你来东大。”
“我还有事。”鎏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露出一个礼貌但不容置疑的微笑，“公寓还没收拾完，得回去整理。”
佐藤健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那……改天？周末怎么样？我可以当你的导游，东京有很多值得去的地方——”
“以后再说吧。”鎏汐打断他，微微颔首，“谢谢你的咖啡，佐藤老师。”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佐藤健站在原地，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和好奇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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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已是傍晚。
鎏汐脱掉外套，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经过一天的通风和打扫，房间里那股霉味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柠檬清洁剂香气。她将父亲留下的木箱搬到客厅的矮桌上，在柔和的灯光下，再次翻阅那些笔记。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鎏汐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公寓位于三楼，视野不算开阔，但能看见附近民居星星点点的灯光，以及远处涩谷方向璀璨的城市光晕。东京的夜晚和纽约不同——纽约的夜晚是纵情声色的喧嚣，而东京的夜晚更像一层温柔的薄纱。
她想起赤井秀一。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预兆，像一根细针刺破平静的水面。鎏汐握紧栏杆，指尖微微发白。不应该再想他的。那个雨天的告别已经足够彻底，他留下的只有一句“忘了我吧”和一枚冰冷的戒指。
可是记忆不听话。它们会在这种安静的时刻突然浮现：他做饭时专注的侧脸，他教她用枪时握住她手的温度，他在火灾中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时嘶喊她名字的声音……
“够了。”鎏汐对自己说，声音在夜风中散开。她转身回到屋里，用力关上阳台的门，仿佛这样就能把过去的幽灵关在外面。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鎏汐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布置公寓上。她去家居店买了新的窗帘和地毯，淡雅的米色和浅灰，让房间显得明亮温暖。在二手市场淘到一个精致的书架，将父亲留下的笔记和自己从美国带来的专业书籍分类摆放。厨房的橱柜里渐渐填满食材和调料，她开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日式料理——味噌汤、茶碗蒸、照烧鸡排，味道算不上多好，但至少能喂饱自己。
偶尔，她会出门走走。
不带目的地漫步在东京的街道上，看穿着制服的学生成群结队地从补习班出来，看上班族挤满晚高峰的电车，看老人在公园里慢悠悠地遛狗。这座城市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既忙碌又静谧，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彼此靠近又保持距离。
鎏汐喜欢这种距离感。在美国，人与人之间太过热情，那种热情常常让她不知所措。而东京的疏离恰到好处，让她有喘息的空间。
一个周四的下午，她去了上野公园。
“小姐对古树感兴趣？”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鎏汐迅速收起水晶瓶，转过身。说话的是个穿着传统和服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笑容慈祥。
“只是觉得这棵树很壮观。”鎏汐用流利的日语回答。
“是啊，这棵树有三百多年历史了。”老人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枝叶，“传说它曾经是一位巫女种下的，有庇佑一方的灵力。当然，现在是科学时代了，这种传说听听就好。”
鎏汐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仔细打量老人，但对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东京老翁，眼神温和，没有任何异常。
“巫女？”她试探着问。
“嗯，江户时代的故事了。”老人摆摆手，“小姐是游客？”
“不，我刚搬到东京工作。”
“欢迎啊。”老人笑了，“东京是个好地方，虽然有时候让人觉得喘不过气。不过，像这样安静的角落还是有的。”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但是小姐，晚上还是不要一个人来公园比较好。最近这一带……不太平静。”
鎏汐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不太平静？”
“有几起奇怪的盗窃案，丢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神社的旧符纸、古董店的破损瓷器、甚至有人家里祖传的旧书被偷了。”老人摇摇头，“警察觉得是小偷没眼光，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鎏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小姐看起来是个细心的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有些东西，对不需要的人来说是垃圾，但对需要的人来说……可能是无价之宝。”
说完这番话，老人微微颔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了。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周末，佐藤健又来了。
这次他提着一盒精致的和果子，说是“庆祝鎏汐教授顺利安顿”。鎏汐在门口接过礼物，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
“鎏汐教授这几天适应得怎么样？”佐藤健仿佛没看出她的拒绝，依旧热情地问，“学校附近的生活还方便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一切都好，谢谢关心。”鎏汐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佐藤老师周末不用陪家人吗？”
“啊，我还没结婚呢。”佐藤健挠挠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之前一直专注于研究……所以看到鎏汐教授这么优秀又独立，真的很佩服。”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鎏汐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清楚：“佐藤老师，我目前只想专注于工作，没有考虑其他事情。”
佐藤健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是因为……之前实验室的事吗？学校处理得确实不好，但我真的想帮忙——”
“和那无关。”鎏汐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只是我个人的选择。谢谢你的和果子，佐藤老师，但我真的该去忙了。”
她微微颔首，准备关门。佐藤健伸手抵住门框，这个动作有些失礼，让鎏汐皱起了眉。
“鎏汐教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鎏汐看不懂的急切，“东京……没有看上去那么安全。你一个女性独居，还是小心些好。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我不打扰了，下周见。”
鎏汐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佐藤健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东京没有看上去那么安全”。是单纯的关心，还是某种警告？
她把和果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透过窗户，她看见佐藤健走出公寓楼，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左右张望，然后快步离开。那个动作不像普通的告别，更像在确认什么。
鎏汐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普通，但车窗贴着深色膜。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几分钟，车没有动，里面也看不清是否有人。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在监视她？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林薇的国际长途。
“汐汐！怎么样怎么样？东京好玩吗？有没有遇到帅哥？”林薇元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阴郁气氛。
鎏汐忍不住笑了：“才几天，哪有机会遇到什么帅哥。”
“工作呢？同事好相处吗？”
“还行。”鎏汐省略了器材被盗和佐藤健的纠缠，“学校环境很好，学生们也很认真。”
“那就好！”林薇顿了顿，声音变得小心翼翼，“那个……你还好吗？我是说，心情上。”
鎏汐知道她在问什么。“我很好。”她轻声说，这次是真心的，“真的。东京是个新开始，我会好好过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薇松了口气，“对了，我下个月可能要去大阪出差，说不定能顺路去东京看你！到时候带我吃遍东京美食！”
“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后，鎏汐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关于东京历史的书，蜷缩在沙发里翻看。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公寓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这种安静让她感到安心——在美国的最后那段时间，公寓里总是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现在不用等了。她只需要为自己活着。
鎏汐合上书，走到厨房给自己泡了杯茶。热水冲进茶杯，茶叶舒展，升起袅袅白汽。她端着茶杯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老电影的频道。
电影是黑泽明的《罗生门》，画面黑白，对话深沉。鎏汐并不专心看，只是让声音填充房间。她小口啜饮着热茶，感受着茶水顺着食道流下的暖意。
这一刻，她是平静的。
鎏汐放下茶杯，从项链上摘下那枚戒指——赤井秀一留下的毕业礼物。她走到阳台，将戒指放在栏杆上。银色的指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内侧刻着的“R&S”已经有些模糊。
她看了它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屋里，没有带走它。
夜风吹过阳台，戒指在栏杆上微微晃动，像一段已经落幕的往事，静静躺在月光下，等待着被时间覆盖。
而在街道对面的黑色轿车里，安室透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戒了吗？”他轻声自语，“有意思。”
车子无声地发动，驶入东京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