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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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系秋季聚餐安排在银座一家高级怀石料理店。鎏汐原本不想参加，但系主任亲自打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脱的亲切：“鎏汐教授刚来日本，正好借这个机会和大家熟悉熟悉。佐藤讲师特别推荐了这家店，说是最能体现东京的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四个字被系主任说得意味深长。鎏汐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来东京三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从这些委婉的日式表达里听出真实意图——这次聚餐，佐藤健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选了件保守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盘成简洁的发髻，妆容淡得近乎素颜。镜中的自己看起来专业而疏离，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但当她推开料理店包厢的拉门时，还是被里面的阵势怔了一下。
包厢很大，传统的和室布局，但中央的长桌上已经坐满了化学系的教职员工。佐藤健坐在主位旁的位置，一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满过度的热情：“鎏汐教授！这边请，专门给您留了位置。”
他指的是自己身边的空座。鎏汐看了眼房间里的座位分布，除了那个位置，只剩下长桌末端靠近门口的两个空位。她微微蹙眉，还是走了过去。
“佐藤讲师太客气了。”她坐下时，刻意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哪里哪里，鎏汐教授是贵客嘛。”佐藤健笑着为她斟茶，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鎏汐迅速收回手，茶杯在桌面上轻轻一响。
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始。系主任简单致辞后，侍者开始上菜。怀石料理精致得像艺术品，但鎏汐没什么胃口。佐藤健一直在她耳边说话，从料理的讲究讲到东京的文化，再巧妙地转到私人话题。
“鎏汐教授一个人住还习惯吗？东京的治安虽然好，但单身女性还是要多小心。”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安保公司，需要的话可以介绍给您。”
“谢谢，暂时不需要。”鎏汐礼貌而冷淡地回答。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位教授开始互相敬酒，佐藤健也端着清酒站了起来。他先敬了系主任和几位前辈，然后转向鎏汐，眼神里闪着某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杯敬鎏汐教授。”他的声音故意提高，让全桌人都能听见，“自从您来到东大，化学系真是增色不少。不仅人美，学术能力也强，我们都特别佩服。”
桌上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鎏汐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谢谢佐藤讲师。”
“那怎么行！”佐藤健不依不饶，“今天大家高兴，鎏汐教授也稍微喝一点嘛。这可是上好的大吟酿，不尝可惜。”
他俯身要为她倒酒，鎏汐伸手挡住杯口：“抱歉，我酒精过敏。”
这当然是借口，但她不想在这个场合喝酒，尤其不想喝佐藤健倒的酒。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更热情的表情：“就一小杯，没事的。在日本，拒绝别人的敬酒可是不太礼貌哦。”
这话已经带着隐隐的压迫。桌上安静下来，几位教授看着这边，表情各异。鎏汐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这种被众人目光逼迫的感觉，让她想起在美国时那些不得不应付的社交场合。
就在她思考如何得体地脱身时，包厢的拉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滑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抱歉打扰了。听说东大化学系今晚在这里聚餐，我正好在隔壁宴请客户，过来打个招呼。”
是安室透。
鎏汐怔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么巧，就在隔壁？
系主任显然认识安室透，立刻起身迎接：“安室先生！太巧了，您也在。快请进，喝一杯？”
“那就叨扰了。”安室透走进包厢，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鎏汐身上。他的眼神在她和佐藤健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鎏汐教授也在。看来我运气不错，能同时见到这么多学术界精英。”
他说话时，侍者已经为他添了座位——就在鎏汐的另一侧，巧妙地隔开了她和佐藤健。安室透自然地坐下，仿佛这一切都是偶然的安排。
“安室先生和我们化学系有合作？”系主任好奇地问。
“安室先生是我们实验室新设备的赞助商之一。”一位负责设备的教授解释道，“上个月刚签的协议，提供了最新型号的质谱仪。”
系主任恍然大悟，对安室透的态度更加热情。安室透游刃有余地和几位教授交谈，从实验室设备聊到最新的化学研究成果，他的知识储备让在座的教授们都感到惊讶。鎏汐默默听着，发现安室透不仅了解表面知识，甚至能就某些专业问题提出有深度的见解。
酒局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安室透的存在像一块磁石，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他说话风趣又不失分寸，敬酒时总是先干为敬，但从不强迫别人。几位教授很快和他聊得热火朝天。
佐藤健被冷落在一边，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他几次试图把话题拉回鎏汐身上，都被安室透巧妙地挡了回去。
“说到鎏汐教授，”安室透忽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我听说您在特种化学领域有独特的研究方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东大参观一下您的实验室？”
这话问得自然，系主任立刻接话：“当然欢迎！安室先生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随时可以安排。”
“那就说定了。”安室透微笑，侧头看向鎏汐，“鎏汐教授不会介意吧？”
他的眼神很专注，深紫色的眼眸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鎏汐突然意识到，从安室透进门到现在，他没有一次直接提到她和佐藤健之间微妙的局面，但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化解那种压迫感——坐在她身边隔开佐藤健，用专业话题转移注意力，现在又公开表示对她研究的兴趣。
“当然不介意。”她说。
佐藤健终于忍不住了。他端起酒杯，绕过安室透直接走到鎏汐面前，脸色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微微发红：“鎏汐教授，这杯酒您一定得喝。就当是欢迎您来到东大，也是祝福我们未来能……有更多合作。”
他把“合作”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鎏汐。桌上又安静下来，这次大家都看出了佐藤健的醉意和固执。
鎏汐的手在桌下握紧了。她讨厌这种被迫的感觉，讨厌在众人面前被逼到墙角。就在她准备再次拒绝时，安室透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佐藤讲师说得对，鎏汐教授来到东大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挡在鎏汐和佐藤健之间，“不过这杯酒，我代她喝。鎏汐教授酒精过敏，这是真的——上周我们一起吃饭时她提到过，我还特意记下了。”
他说得自然流畅，仿佛他和鎏汐已经是经常见面的朋友。而且他提到了“一起吃饭”，这个信息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您代喝？”佐藤健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安室透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而且，我认为尊重女性的意愿，才是最基本的礼节，佐藤讲师觉得呢？”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耳光打在佐藤健脸上。几位教授交换了眼神，有人轻轻点头。在日本职场，尤其是学术界，性别问题一向敏感，安室透这句话既维护了鎏汐，又站在了道德高地上。
佐藤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安室透已经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好酒。不过鎏汐教授不能喝，真是可惜。”
他转向鎏汐，声音压低了些，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对了，您上周托我问的那批稀有试剂，供应商那边有回复了。吃完饭我给您详细说说？”
这显然是个借口，但鎏汐立刻领会了。她点点头：“好的，麻烦安室先生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佐藤健彻底沉默了。他坐在位置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神阴沉地时不时瞟向鎏汐和安室透。而安室透则继续和教授们交谈，偶尔会侧头和鎏汐说几句话，内容从试剂供应聊到东京的餐厅推荐，每个话题都自然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
聚餐在九点左右结束。教授们陆续离开，安室透礼貌地和每个人道别。最后包厢里只剩下他、鎏汐，以及喝得醉醺醺的佐藤健。
“我送您回去？”安室透问鎏汐。
“不用了，我坐电车……”
“这个时间，银座附近的电车很挤。”安室透温和但坚持地说，“而且，您不觉得我们该谈谈那批试剂吗？”
鎏汐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找借口。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包厢，佐藤健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鎏汐教授……等等，我、我也送您……”
“佐藤讲师，您喝多了。”安室透转身，挡在他面前，“我已经叫了车送您回家，司机就在楼下等。”
他的语气依然礼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佐藤健的酒醒了一半。两人对视了几秒，佐藤健最终退缩了，嘟嘟囔囔地走向电梯。
料理店门口，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鎏汐裹紧了外套，安室透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挡住了风口。
“谢谢。”鎏汐说。
“谢什么？”安室透问。
“谢谢你解围。”
安室透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眼角出现了细小的纹路：“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强迫女性做不愿意做的事。而且，”他顿了顿，“您其实并不会酒精过敏吧？”
鎏汐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在说刚才的借口。她坦白道，“我只是不想喝他倒的酒。”
“明智的选择。”安室透说，语气里带着赞赏，“不过下次如果不想参加这种聚餐，可以直接拒绝。您不需要讨好任何人，鎏汐教授。”
这话说得很直接，鎏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夜色中，安室透的侧脸在街灯下轮廓分明，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聚餐？”她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安室透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说是巧合，您信吗？”
“不信。”
“那就当是我特意打听的吧。”他坦然承认，“我听东大的朋友说化学系今晚有聚餐，佐藤讲师主办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借机纠缠您。所以我就来了。”
他说得如此直白，鎏汐反而不知该如何回应。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司机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那批试剂……”鎏汐想起他刚才的借口。
“是真的。”安室透为她拉开车门，“我确实认识一些特殊的化学试剂供应商。上车吧，路上我给您看目录。”
鎏汐坐进车里，安室透从另一侧上车。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气。司机升起隔板，车厢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安室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目录递给鎏汐：“这些都是欧美最新的特种化学品，有些在日本很难买到。看看有没有您需要的。”
鎏汐翻看目录，果然发现了几种她一直在寻找的稀有化合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完全沉浸在专业世界里，暂时忘记了今晚的尴尬。
安室透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车窗外，东京的夜景流光溢彩地掠过，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眼神复杂而深沉，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藏品，又像猎人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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