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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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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赤井秀一那枚警报器胸针后的第三天傍晚,鎏汐刚从实验室出来,就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了他。
他站在一棵橡树下,深灰色的风衣被秋风吹起衣角,手里提着两个纸袋,正低头看着手表。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肩头,碎成跳跃的光斑。有那么一瞬间,鎏汐几乎以为自己是幻觉——他看起来太像普通大学生在等女朋友下课,而不是那个能在深夜利落解决两个成年男人的神秘邻居。
“赤井同学?”鎏汐走近几步,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赤井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正要去找你。”他举起手中的纸袋,“晚餐。我多做了一份。”
鎏汐这才闻到纸袋里飘出的香气——是烤鸡和蔬菜汤的味道,混着刚出炉面包的暖香。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在傍晚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赤井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消失得太快,鎏汐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去你公寓,还是去楼下长椅?”他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长椅吧。”鎏汐说。她还没做好让赤井进自己公寓的心理准备——虽然他已经暗中保护过她很多次,虽然她甚至见过他打架的样子,但邀请一个男人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这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选了公寓楼后侧那张稍微隐蔽些的长椅,旁边是一排已经开始落叶的枫树。鎏汐把书包放在一边,接过赤井递来的餐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精致的日式烤鸡便当,配菜是嫩菠菜和玉子烧,还有一小碗味噌汤,装在保温杯里,拿出来时还冒着热气。
“你做的?”鎏汐有些惊讶。这看起来不像快餐店的外卖。
“嗯。”赤井简短地应了一声,打开自己的那份,“留学在外,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但鎏汐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指腹有明显薄茧的手,很难想象这双手能做出这么精致的料理。她夹起一块烤鸡送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里多汁,调味恰到好处。
“很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赤井点点头,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两人就这样坐在长椅上,在渐浓的暮色中共进晚餐。远处传来学生宿舍的喧闹声,还有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但这一角却意外地安静。
“格瑞特的事……”鎏汐犹豫着开口,“谢谢你。”
“已经解决了。”赤井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会再找你麻烦。”
鎏汐想问他是怎么解决的,想问为什么一个留学生能有这样的能力和门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问题,也许不该问得太清楚。她低头拨弄着便当盒里的米饭,轻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不欠我什么。”赤井放下筷子,侧过头看她。他的眼神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
这话说得太直白,鎏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移开视线,假装专心喝汤,耳根却悄悄红了。
“对了,”赤井像是想起了什么,“关于你那些‘特效药剂’——如果还需要做兼职,我可以介绍几个正规的研究所。他们需要懂配方改良的人才,报酬也合理。”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是在暗示什么吗?知道她那些药剂不普通?
“只是化学制剂改良而已。”她谨慎地说。
“我知道。”赤井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你的思路很独特,有几个研究所一直在找这样的人才。”
他说得滴水不漏,鎏汐无法判断他到底是真心推荐,还是在试探什么。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比去格瑞特那种黑心药剂店安全得多。
“那我……考虑一下。”她说。
赤井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想好了告诉我。”
晚餐结束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公寓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下透出温暖的黄光。鎏汐本来打算收拾东西上楼,赤井却突然开口:“不介意的话,再坐一会儿?”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感。鎏汐鬼使神差地重新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鎏汐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下一秒,赤井的风衣已经披在了她肩上。
“你总是穿得这么少。”他说,语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鎏汐抓着风衣的边缘,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一种很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薄荷的气息。“谢谢。”她低声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鎏汐望着远处图书馆的灯光,忽然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穿越的茫然,父母去世后的孤独,拮据生活的压力,还有那些必须小心隐藏的魔法秘密。她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独自走下去,直到……
直到这个神秘的男人出现。
“赤井同学,”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会来美国留学?”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事。赤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向长椅椅背,抬头看向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为了……完成一件事。”他缓缓说,声音低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鎏汐追问。
赤井转过头看她,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回答不出鎏汐所料。她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不也是吗?
“那你呢?”赤井反问,“为什么选择化学?而且是……这么特殊的领域。”
这个问题比看上去更尖锐。鎏汐斟酌着用词:“我从小就喜欢调配东西。在英国读寄宿学校时,有个老师教了我很多关于草药和矿物的知识。后来我发现,把这些知识应用到化学里,可以做出很多有趣的东西。”
她说得很含糊,但赤井似乎听懂了什么。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你很厉害。我见过很多所谓的专家,但他们的思路都没有你灵活。”
这话是夸奖,但鎏汐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到底见过多少“专家”?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好老师。”她谦虚地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赤井说,然后话锋一转,“但这个世界并不总是善待有实力的人。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鎏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警告,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知道。”她说,“自从父母去世后,我就学会了。”
赤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的父母……”
“车祸。”鎏汐简短地说,“在我十五岁那年。之后就是各种远亲争夺遗产,直到现在也没完全解决。”
她说得很平静,但赤井听出了那份平静下的伤痛。他没有说“抱歉”之类的客套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一个人走到现在,很不容易。”
这句话很简单,却莫名击中了鎏汐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她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夜更深了。远处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鎏汐裹紧身上的风衣,忽然觉得这一刻格外珍贵——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她竟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安静坐着、不需要伪装防备的人。
“赤井同学,”她轻声说,“你相信命运吗?”
赤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像是看到了什么鎏汐看不见的东西。
“我相信选择。”他终于开口,“命运给了你什么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打。”
“那你呢?”鎏汐问,“你选择来美国留学,选择帮我,这些……都是你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吗?”
赤井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那么一瞬间,鎏汐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说一些能解释这一切的话。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他说,“每一个选择都是。”
这个答案没有解释任何事,却又好像解释了一切。鎏汐不再追问。她靠向长椅椅背,感受着风衣上传来的温暖,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只是为晚餐,也不只是为格瑞特的事。是……为所有。”
赤井的嘴角微微上扬。夜色中,那个笑容很淡,却真实得让鎏汐心跳加速。
“不客气。”他说。
又过了一会儿,气温明显下降,鎏汐开始觉得有些冷。赤井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该回去了。”
鎏汐犹豫了一瞬,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拉就把她带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回公寓楼。大厅的灯光很亮,鎏汐有些不舍地把风衣还给他。赤井接过去,很自然地搭在手臂上。
“晚安。”他说,“好好休息。如果警报器响了,我会立刻赶到——无论什么时候。”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承诺,一个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郑重的承诺。鎏汐点点头,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忽然开口:“赤井同学。”
赤井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也要小心。”她说,“无论你在做什么。”
赤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前,鎏汐看到他朝她挥了挥手。
回到自己的公寓,鎏汐没有立刻开灯。她走到窗边,望着对面公寓楼里赤井房间的窗户——灯已经亮了,窗帘拉上了一半,能看到他在房间里走动的模糊身影。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警报器胸针,银色的金属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开始写的日记,记录着重要的魔药配方和注意事项。
翻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犹豫片刻,写下:
“今天,有人告诉我,我可以相信他。”
笔尖停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而我发现,我真的开始相信了。”
合上日记本,鎏汐走到床边躺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银色的条纹。她想起赤井说的那句话——“每一个选择都是。”
那么她呢?她选择开始相信这个神秘的男人,这会是正确的选择吗?
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愿意在她需要时出现,愿意为她解决麻烦,愿意在深秋的夜晚陪她坐在长椅上,说一些若有所指又意味不明的话。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闭上眼睛前,鎏汐摸了摸胸前的警报器。金属的冰凉触感渐渐被体温捂热,就像某个人的存在,从最初的陌生和警惕,慢慢变成了一种安心的习惯。
窗外,夜色正浓。而对面的公寓里,赤井秀一站在窗前,望着鎏汐房间熄灭的灯光,直到确认她安全入睡,才拉上窗帘,打开加密通讯器,向远在华盛顿的上级发送了今天的汇报。
汇报的最后一行写着:“目标人物警惕性有所降低,开始建立初步信任。任务进度正常。”
按下发送键后,他关掉通讯器,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衣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鎏汐的体温,和一种很淡的、像是草药混合着实验室试剂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她今晚坐在长椅上的样子——裹着他的风衣,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不安又渴望信任的光。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但这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