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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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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赤井秀一依然每天“顺路”陪她往返公寓和校园,晚餐时偶尔会送来自己做的便当,两人坐在长椅上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那些深夜的威胁和未解的谜团,仿佛都被秋日的阳光晒化了,只剩下一种日渐升温的、小心翼翼的亲近。
但鎏汐知道,有些东西只是暂时蛰伏。
周五傍晚,她正和赤井从图书馆出来,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迅速聚拢。第一滴雨落下时,赤井迅速脱下风衣罩在两人头顶:“快走,要下大了。”
他们小跑着穿过校园,雨势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细雨变成了倾盆。等冲进公寓楼大厅时,两人的肩膀和头发都已经湿透。赤井的风衣勉强护住了鎏汐的上半身,他自己的白衬衫却几乎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鎏汐匆匆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谢谢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赤井把湿透的风衣搭在手臂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你先上去换衣服吧,别着凉。”
鎏汐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刚按下按钮,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刀疤脸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赤井身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个混合着仇恨和得意的笑容:“哟,这不是赤井秀一吗?真是巧啊。”
赤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确认了鎏汐的位置——她已经退到了电梯旁的角落。
“我不认识你。”赤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上个月在东区仓库,我弟弟就是被你送进医院的。医生说他的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这辈子都干不了重活了。”
另外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散开,形成包夹的态势。大厅前台的值班学生已经吓得躲到了桌子下面,整个空间只剩下雨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他自找的。”赤井说,同时将湿风衣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解放了双手,“他试图抢劫一个独居的老妇人。”
“放屁!”刀疤脸咆哮道,“我弟弟只是想借点钱!”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根钢管,挥向赤井的头颅。
鎏汐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看见赤井迅速侧身,钢管擦着他的耳朵掠过,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赤井已经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一拧一折,钢管“哐当”落地。
但另外两人已经扑了上来。其中一人手里握着弹簧刀,寒光在昏暗的大厅里格外刺眼。
“赤井!”鎏汐失声喊道。
赤井没有回头。他矮身躲过一刀,同时一脚踹在持刀者的膝盖侧面。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但刀疤脸已经捡起钢管,再次发起攻击。
这场打斗快得令人眼花缭乱。赤井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但对方有三个人,而且显然都是街头斗殴的老手。很快,赤井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血痕——是弹簧刀划破的。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刀疤脸抓住了赤井的一个破绽,钢管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小心!”鎏汐尖叫。
赤井险险避开要害,但肩膀还是被砸中了。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刀疤脸乘胜追击,又一脚踢向他的腹部。
这一次,鎏汐没有犹豫。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用力摔在地上。瓶子碎裂,淡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是她用干制瞌睡豆和曼德拉草根调配的强效麻醉烟雾改良版,原本是防身用的。
烟雾扩散得极快。刀疤脸和另外两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神涣散,几秒钟后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赤井也吸入了少量烟雾。他单手撑墙,用力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但身体已经开始摇晃。
“赤井!”鎏汐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赤井的声音有些含糊,“那是什么……”
“麻醉烟雾。”鎏汐快速解释,“你快出去透透气,这里交给我。”
她半扶半拖地把赤井带到大厅门口,让他靠在门框上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她跑回大厅,从包里又取出一个小瓶子——这次是解药,她自己提前服用过。
她蹲在三个昏迷的男人旁边,快速检查他们的状况。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她从刀疤脸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她压低声音,刻意让声音听起来惊慌失措,“有三个人闯进我们公寓楼大厅持械斗殴,现在都倒在地上不动了……地址是……”
挂断电话后,她删除了通话记录,把手机塞回刀疤脸的口袋。然后她跑回赤井身边:“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得离开这里。”
赤井的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看着鎏汐,眼神复杂:“你……”
“先别问。”鎏汐打断他,“能走吗?”
赤井点点头。鎏汐扶着他走进电梯,按下自己公寓的楼层。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她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
回到公寓,鎏汐让赤井坐在沙发上,然后迅速锁好门,拉上窗帘。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转身看向他——他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左肩处明显肿了起来。
“把衣服脱了。”鎏汐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赤井怔了一下。
“快。”鎏汐已经转身去拿医药箱,“伤口需要处理。”
赤井沉默着解开纽扣,脱下衬衫。鎏汐拿着医药箱回来时,看见了他身上的伤——不止是刚才的刀伤和淤青,还有几处已经愈合的旧伤疤,位置都相当危险。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多问,只是蹲在他面前,开始清理伤口。刀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她用消毒棉签小心地擦拭,然后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赤井问。
“我自己配的伤药。”鎏汐说,“比市面上的效果好,愈合快,还不容易留疤。”
她将淡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赤井轻轻吸了口气——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清凉舒缓的感觉,伤口处的灼痛迅速减轻了。
“你总是带着这些……特效药?”赤井的声音很轻。
鎏汐的手顿了一下。“习惯了。”她说,“一个人生活,总要准备充分些。”
她没有抬头,继续处理伤口。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赤井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和微微咬住的下唇。
“刚才……”他开口,“谢谢你。”
鎏汐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有某种东西正在松动、融化。
“他们是谁?”她问。
赤井沉默了片刻。“格瑞特药剂店事件后,我调查了那些想找你麻烦的人。”他说,“刀疤脸叫马尔科,是当地一个小帮派的头目。他弟弟上个月试图抢劫,被我制止了——过程不太和平。”
他说得很简略,但鎏汐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想起赤井之前说过的话——“我有个朋友在相关机构工作”。现在看来,那个“朋友”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你是警察?”她直截了当地问。
赤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最后都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鎏汐,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告白,又像是警告。鎏汐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包扎伤口,动作却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包扎完成后,鎏汐站起身:“我去给你拿件干衣服。你这样会感冒的。”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宽松的男士卫衣——是她父亲的旧衣服,一直没舍得扔。回到客厅时,赤井正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观察楼下。
“警察到了。”他说,“他们在处理现场。”
鎏汐把卫衣递给他:“穿上吧。”
赤井接过衣服,动作间牵动了肩伤,眉头微皱。鎏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我帮你。”
她的手碰到他的肩膀,感觉到皮肤下紧实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血和药膏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赤井低头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鎏汐……”
就在这时,鎏汐的手机响了。
她如梦初醒般退后一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林薇打来的,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我……我晚点打给你。”鎏汐匆匆说完,挂了电话。
再抬头时,赤井已经穿好了卫衣。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小,紧绷在肩膀上,却意外地合适。他看着她,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情绪。
“我该回去了。”他说,“今晚谢谢你。”
“你的伤……”
“没事。”赤井活动了一下手臂,“你的药很有效,已经不疼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过身,看着鎏汐,沉默了几秒钟。
“马尔科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他说,“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个“处理好了”是什么意思,鎏汐没有问。她只是点点头:“你也要小心。”
赤井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意。“我会的。”他说,“晚安,鎏汐。”
“晚安。”
门轻轻关上。鎏汐靠在门板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刀光、血、麻醉烟雾,还有赤井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关切,有感激,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滚烫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感,和帮他包扎时触碰到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