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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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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梦三刀突然出现,鲁剑巽自然暗中欣喜,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
梦三刀既然来了,金玉满堂的人马必定随后就到,听佟余庆说她此次是随行堂主南下,那么堂主肯定也在附近。这么一来,无论中原联盟镖局怎么阻扰,吴一铢和钱耘心都跑不掉了。
可是,就这点小事都要劳驾堂主亲自出马,传出去会不会对金玉满堂不利?
铁益阳初见梦三刀,先是被她的美貌惊住了,呆滞了好一会,随后才反应过来,自觉失礼,于是板着脸瞪了她一眼。即便是活到这把年纪,他也从来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若真动起手来,绝不会对梦三刀手下留情。
吴一铢必须死,钱耘心最好也死。
铁益阳仗着人多势众,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奴家梦三刀见过铁大侠。”梦三刀走到铁益阳身前,柔声道,“铁大侠神功盖世,那日已叫您从佟二哥手里抢走吴一铢一回,此番若再叫您从鲁大哥手里抢走第二回,我们金玉满堂也就不必在江湖上混了。”
“姑娘此言差矣。”铁益阳摆出前辈的姿态,“怎么能叫抢呢?分明是那吴一铢自愿随我去见少当家的。”他说着一声长叹,“只怪老夫眼拙,没能认清这恶贼的真面目,带他去见了少当家,使他有机可乘,害死了少当家。”
“那也不是您的错。”梦三刀柔声安慰。
“狗屁!”赵崆冷笑道,“我可是躲在小客栈外看得一清二楚,吴一铢伤成那样,他还能有本事杀死铁红秀?我脑袋给你当凳子坐!”吴一铢和钱耘心都非常意外,赵崆此刻会替他解释,齐齐望向他。
“别误会,我不过是说你功夫差。”赵崆转头对吴一铢说。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铁红秀的死与我无关。”吴一铢抬手指向那些铁甲卫队,“你们都亲眼所见,我被她的梨花枪所伤。”
“受伤是不假,可受的伤是轻、是重,我们又怎么能看得清楚?”铁益阳冷哼道,“少当家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有谁?”
“铁大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声音是从上面传下来的,众人皆寻声向上看去,但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坐在高高的树干上,嘴里嗑着瓜子,正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树洞里塞。
“来者何人?”铁益阳怒道,“胆敢诋毁我中原联盟镖局!”
“我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孙宵旰是也。”孙宵旰拍拍手,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在吴一铢身后,一把搂住他,下巴亲昵地搁在他的肩膀上蹭一蹭,“吴一铢,你害我好找呀。”
“没办法,这么多人想要我死,不躲起来怎么行啊。”吴一铢拎着孙宵旰的衣衫后颈,将他拎到旁边,“你来了,是不是表示我有救了?”
孙宵旰一翻白眼,走到铁益阳跟前,问道:“杀死铁红秀的人到底是谁?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铁益阳铁大侠?”
铁益阳瞧他甚是年轻,并不将他放在心上,道:“不错,少当家的死,我难辞其咎,是以我更当全力追捕杀死少当家的凶手。”
“唉,你就别演戏了,杀死铁红秀的人分明是你!”孙宵旰语出惊人,众人皆盯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却闭了嘴,负手踱来踱去,又绕到吴一铢身后,怪声怪气地说:“吴一铢,我好怕呀!”
“你!”铁益阳黑着脸,“信口雌黄!”
孙宵旰不为所动,像是软骨头那般靠在吴一铢身上。
吴一铢推开他一些,他又不屈不挠地靠回来。
钱耘心皱着眉,盯着他俩推来挡去。
“请问阁下可是开封府的孙少侠?”梦三刀在金玉满堂中负责收集各门各派以及武林新秀的信息,因而对孙宵旰略有耳闻。
“我刚才不是说过我是孙宵旰嘛,看我这么年轻有为、风流倜傥,自然就是孙少侠咯,你怎么还来问我?”
孙宵旰嬉皮笑脸,摸了一把吴一铢的脸,又对梦三刀说:“别的男人见你可能要腿软,这招对我没用,我喜欢的人在这里。”他说罢屈指重重地敲在吴一铢的额头。
吴一铢嫌恶地跳开,对他似乎也很无奈,道:“孙少爷,您就饶过我吧。”
梦三刀倒也识趣,附在鲁剑巽耳边将孙宵旰的情况简说一二。
“胡闹!”铁益阳手握乾坤戟,重重地震在地面。
“这位少侠,你既然说铁大侠是杀害铁红秀的凶手,有什么证据呢?若是有的话,不妨拿出来给大伙瞧一瞧,评判、评判?”鲁剑巽见此良机,自然不肯放过,“我看这位少侠绝不是信口雌黄。”
“证据自然有,可就怕铁大侠抵赖啊。”孙宵旰与吴一铢对视一眼,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这封就是铁楚西命令铁甲卫队驻扎在两里地之外的令信,是也不是?”
“不错。”铁益阳皱眉,“你这信是哪里来的?”
“从你书房里借来的呀。”孙宵旰笑道,摇一摇信笺,“你可能认不出来我了吧,我就是给您送信的趟子手陈老十啊!”
“怎么可能?”铁益阳脸色骤变。
“放心,真的陈老十我送他五百两白银,早逃了。”孙宵旰指着自己这张脸道,“这假的陈老十就是我易容的啊。铁楚西那信早被我拆开看过了,可你偏偏自己模仿铁楚西的笔迹写了一封掉包,还故意推脱眼疾,拿给冯镖头请他代你宣读,是也不是?”
“竟有此事?”鲁剑巽又开始抽他的烟了,边咳嗽边问道,“孙少侠此话当真?”
“我干嘛骗你们呢。”孙宵旰摊手。吴一铢和钱耘心等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即便掉包信笺是真,这铁益阳也没理由杀死铁红秀呀?
“你就这么巧易容成陈老十来送信?恕我直言,有人相信你这话才怪。再说你说令信被掉包了就是被掉包了?大当家的笔迹也没那么容易模仿!”铁益阳盯着孙宵旰,笑得高深莫测,“倒是你,混进我中原联盟镖局到底有何意图?待我捉你回去,请大当家审问!”
“想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孙宵旰足下一点,施展轻功,飞身到先前藏身的那棵大树,“我得离你远点儿。”
“难道我还追不上你吗?”铁益阳话虽这么说,终究是沉住了气,若是这么轻易就被激怒,更会惹得众人疑心,不是吗?
“冯镖头!冯镖头!你倒是站出来说句话呀。令信里是不是命令铁甲卫队驻扎在距离枫桥小客栈二里地外的小湖庄等待心的指令?”孙宵旰坐在树干上开始大喊大叫,“难道你就忍心你们的少当家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手里吗?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那位冯镖头低着头,悄悄瞥一眼铁益阳,见铁益阳眼神狠厉,吓得又缩了回去。
鲁剑巽见铁益阳和铁甲卫队都无话可说,便抬头朝孙宵旰问道:“那请孙少侠说一说,即便掉包令信是真,也不见得就是铁益阳所为,更何况这位铁益阳为何要杀死铁红秀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令信我也就是吓唬、吓唬铁益阳,看他是不是故意将铁甲卫队调离枫桥小客栈,好方便他行事。”孙宵旰说得轻缓,像是在讲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至于说杀死铁红秀这件事,乃是有人亲眼所见,而我恰巧遇见那人,是以我知道。”
“你是说有人亲眼所见这位铁益阳杀死铁红秀?就在枫桥小客栈?”鲁剑巽几乎快要笑出来,这简直比抓住吴一铢和钱耘心更令人高兴,还没动手,敌手内部先自乱阵脚,真乃天助!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铁益阳可容不得孙宵旰再胡言乱语下去,一脚踩着马背飞身上树,朝孙宵旰扑过去。
“还不快快动手,将这些贼子都捉起来!”铁益阳乾坤戟耍得又狠又急。
铁甲卫队得令,朝金玉满堂以及吴一铢、钱耘心等人围攻过来。
鲁剑巽举着烟杆一挡、一撩、一刺,得心应手。
梦三刀抽出弦月刀玩得也很是尽兴。
那边,吴一铢、赵崆和钱耘心确实有些吃力,既要应对金玉满堂的人马,又要对付中原联盟镖局的人马。
至于孙宵旰,他躲着铁益阳,在树丛里跳来跳去,不时往下丢什么瓜果,嘴里哇哩哇啦乱叫着:“哎呀哎呀,这下可不好玩啦!吴一铢啊!救你可真难,你这次的人情可欠小爷大了。”
“怎么还不见效!怎么还不见效!”孙宵旰从树上跳下来,扑到吴一铢身后,叫喊着。终于,树林里忽然生出一股浓厚的烟瘴,呛得众人连连咳嗽,迷了眼,乱了阵。
“你又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吴一铢问。
“救命的玩意儿啊!”孙宵旰摸出方巾围住口鼻,拉住吴一铢和钱耘心,分别丢给他们一张潮湿的手帕,“捂住鼻息,跟我走。”
“等等,赵崆呢?”钱耘心疾呼。
“他自有人救!”孙宵旰答,他一手拽着吴一铢,一手拽着钱耘心朝烟瘴外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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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三刀,我恨你是真,感激也是真。”赵崆睁开眼就看见梦三刀那张美丽妖艳的脸。
“当日你被逐出少林,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可是,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被逐出少林?”赵崆坐起身,“不过,我在心底仍旧谢你。”
“当然,如果没有我,你怎么能遇见他呢?”梦三刀笑,起身离开,“他正在等你。”
“你来了,他还好吗?”轮椅里那人回眸一笑。
“他很好,长得像你,性情却完全不像你。”
“那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毫无疑问是你。”赵崆单膝跪地,在他的平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虔诚一吻,抬眼望着他,“从来是你,只能是你。”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杀他?”
“不过是为一个赌约。”
“你和谁的赌约?”
“你猜?”
“我是榆木脑袋猜不出来,索性也就不猜,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在恰当的时机告诉我。”赵崆仍旧跪着,仰头望着他,满心满眼的爱慕。
“这么自信?”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