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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搬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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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秦晚音走到了小区门口。
从公交站走过来,七八分钟的脚程,她走得背上出了些汗,只是脖子上空了一块,心中不免空荡荡的。
快到单元楼时,她看到了秦仁素。
秦仁素穿着新买的红大衣,不大合身,满脸市侩讨好地依偎在身边的中年男人怀里,那男的剃着平头,嘴里吐着浓雾烟圈,黑瘦矮小,獐头鼠目。
这已经是秦晚音寒假里见到的第四个。
她移开视线,面色平淡地往前走。
正跟他们擦身而过时,秦仁素叫住了她:“去了趟大地方就不认人了啊?怎么了,又一副谁欠你钱的样,去他们那没讨到好吧?”
尖酸刻薄。这四字真是为她量身定做。
秦晚音脚步没停,她继续在身后冷嘲热讽:“早跟你说了,别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
单元门近在眼前,秦晚音快走了两步,眼看就要进楼道,秦仁素却伸长了脖子,开始骂骂咧咧的。
“我真是上辈子造孽,生了这么个东西,整天装聋作哑……”后面的话更是不堪入耳,把秦晚音死去的奶奶都清算了进去。
秦晚音猛地停步,转过身。路灯恰好亮起,光线昏暗,照得她的脸白得发青。
常年的水火不容,早让她学会少说少听多忍耐。但忍无可忍的时候,她也会反击。
而她耍起唇枪舌剑来,往往比大她二十岁的女人要更狠毒。
“还没说够吗?”秦晚音甚至抿起嘴,露出淡淡的笑,“别耽误你出去鬼混。”
那笑全是讽刺。秦仁素呸了一声:“你嘴里又嚼什么蛆?什么鬼混。你爸能找人,我就不能?”
“那你也看看你找的都是什么货色。”
秦仁素犹如死穴被戳中,好一会儿没回过神。之后脸色一变,猪血般干枯的唇颤了颤,尖声道:“是!你说的对!我没他那么好的条件,我带着你这个讨债鬼,谁会要我?!”
看着她气急败坏直跳脚,秦晚音冷冷转身,没再施舍多余的眼神。
隐隐听见身后的男人哎呀一声,劝道:“你说你惹她干嘛?早听说你这丫头厉害的很,你偏偏还要故意去招她……”
“你是在说我活该!是吧……”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我兄弟们都等着了……”
秦晚音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亮起,微弱的光,发霉沉闷的空气,而她后半段寒假,也就在这种沉闷乏味的气味里草草过完了。
新学期开学,高一年级要按照上学期成绩名次重新分班。
校门口的公告栏挤满了人,秦晚音和张鹊辛紧紧牵着手,手心里都是汗。
秦晚音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火箭班”高一(一)班第一个,那是按照年级名次排下来的,她上学期期末成绩是全年级第一。
她一个个看下来,一班的花名册里并没有张鹊辛的名字,她又快速重新浏览了一遍,还是没有。
再看二班,在中游找到了。
她没敢开口,想着旁边的小雀儿肯定不能接受。
果不其然,足足等了半分钟,张鹊辛才费力地找到自己名字,哇地一声就要哭了:“怎么办,我们以后不能坐同桌了!”
“没事的,不要紧,”秦晚音赶紧拍了拍她手,“我们就在隔壁,以后还是能一起吃饭,一起上学放学。”
旁边有学生拍了拍秦晚音:“牛啊,晚音,又是年级第一。”
也有人酸道:“逆境出人材呗,看她妈那个德行,还能有这么好的基因呢。”
“还有她爸的一半功劳啊……”那几个人哈哈大笑,“也说不好,万一考试都是抄的呢。”
张鹊辛气坏了,冲上去就要拿手扇她们。秦晚音拉住她,不在意笑笑:“管她们干嘛。”
一群无知的蝼蚁。
秦晚音倒还反过来安慰了张鹊辛半天,又问起她寒假回东北老家玩得开不开心,张鹊辛的注意力被她带跑,又乐起来了。
到了教学楼,三楼到五楼整个都是闹哄哄的,满是桌椅拉动的碰撞声,踩踏的脚步声。
高二三班的学生从教室里鱼贯进出,听到那些学长学姐在讨论:“什么情况,好好的要搬到五楼,跟高一的小弟小妹做邻居?”
“不知道呢,说是要搬到火箭班隔壁,咋了,我们班都定型了,还能沾点小学霸的灵气发奋图强吗?”
“我们当时都没分班这个说法,不知道上面那些老头怎么想的。”
“你没听说吗?张芊她妈是高一年级主任,说是她们这届出了个文曲星,上学期次次月考都是年级第一,学校特意出了分班制度,给她造个好窝冲清北,尖子生和差生要分流呢。”
她们顺着楼道艰难地往上走,噪杂鼎沸的人声里,秦晚音听得皱了皱眉,张鹊辛在旁边小声道:“哎?晚晚,那个文曲星,说的就是你吧。”
已经上到五楼,没那么拥挤,轻松多了。可秦晚音动了动嘴皮子,话到嘴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见了“失联”足足一整个寒假的人。
他好像又拔高了一截,小麦肤色加深了些,不用猜也知道那是长时间在日光下暴晒训练留下的痕迹。
原本就已经很是干净的下颌线,近乎完全褪去青涩的少年感,面容线条利落又刚硬,整个人透着野蛮生长的矫健。
宽大的校服被他肩膀撑得硬挺,他单肩挎着深蓝色书包,怀里抱着装书的大纸箱,微仰着下巴,散漫地走着。
大概是刚结束早上的高强度训练,他脸颊带着运动后的轻微潮红,额前碎发有些湿,外套拉链敞开着。
那件克莱因蓝的毛衣露了大半。
拥挤的人潮中,他隔着长长走廊的人群看过来,漆黑的眉眼,英气凌厉。
目光相接,秦晚音的视线移到他毛衣,而后垂下眼,慢慢拉开了自己外套拉链。
是同样的克莱因蓝。
她重新望向他,那是只属于他们的心照不宣。
他笑起来,让她不由得想起夏日炽烈的阳光,她看着他嘴角努了努,抬眼,看向教室门框上的班牌。
高一一班。高二三班。
他的班级从三楼搬上来,搬到她教室隔壁,挨在一起了。
心中像是被一头小鹿撞到,突地跳了一下。
人流涌动着,连如许抱着纸箱进了隔壁教室,身影隐没前,他又回头看过来,像是要确认她是否还在原地。
见到她坚定且温和的目光,他唇角扬起,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而后满身轻快地,仰头大喊了声woo-hoo。
人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秦晚音还凝视着隔壁教室的那扇门。
张鹊辛在一旁凑过来,促狭地笑:“别看啦,人都进去了。”
秦晚音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扯了扯书包带子。
“听说某人刚从国外训练回来,就在球场上虐了寸头哥一整个礼拜,”张鹊辛哈哈直笑,“寸头哥天天求饶,某人就顺势拿捏他,让他去求校长爷爷,硬是把他们班调来了。”
秦晚音想说宋嘉尧的头发差不多长出来了,也不算是寸头了。
张鹊辛还在嘿嘿地笑:“某人这招很妙啊,曲线救国,成功和小豌豆朝夕相处了。”
“寸头哥怎么什么都跟你说?”秦晚音看着张鹊辛亮晶晶的眼,神色平静,“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张鹊辛的嘴蓦地闭紧了,话音戛然而止。
静静的目光注视下,张鹊辛的脸上莫名显出一层可疑的红晕,那团粉红从脸颊一路洇开,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根本是有些羞恼了,推了秦晚音一把,一句话都没再说,扭头就跑进了自己的新教室。
开学第一天就下了场雨,还好停得及时,没影响下午的体育课。
这是高一高二年级一起集体活动的大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连如许在中心球场和体育部的曹教练拉练,打得火热,场边围满了高一高二的女生。
其中不乏一些迷弟小男生。
秦晚音远远坐在台阶上,和张鹊辛挨在一起,互相考对方单词。
绿茵草场上,连如许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吸汗短袖,领口洇湿了一片。
他猛地挥手,完成一记漂亮的底线抽杀,网球擦着网边砸在界内,曹教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场边顿时爆发出一阵轰动的喝彩。
这是连如许打出了第二十几次漂亮球,每打出一个漂亮球,他都下意识地朝秦晚音坐着的方向望一眼,可每次望过来,秦晚音都没在看他。
交换场地休息。连如许没回休息区的长椅,而是拎着那柄荧光黄的球拍,径直走到了离秦晚音最近的球网边缘。
这地方离秦晚音不过十来米的距离。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目光依旧停驻在她身上。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有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滑进了白T的领口。
“哎。”
连如许放下水瓶,突然开了口。少年干净清亮的声音穿过那十来米的距离,在喧闹的网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背单词的。”
秦晚音动作一僵,不知道他又要怎么逗她。
直觉告诉她要装作没听见,可周围的所有人已经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她。
连如许用球拍轻轻敲着自己的小腿,扬了扬下巴:“问你啊,Abandon后面那个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