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6 我真的心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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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灵魂出窍地站在门外，脑海里除了两个字，一片空白。
完了。
孟维伦知道了。
我的形象啊~~~~~~~~~~
上天啊！我希望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让时间轮转，回到五分钟以前！
求求你，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但是，上苍并没有理睬我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声。
一边走廊上挂钟发出清晰的“哒哒”声——这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我不禁用手捂住脸。
乔无非，你又犯蠢了。
“啧，小医生啊，你这对着堵墙站了半天了，是你们领导要你在我门口罚站的？”突然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望向声音来源——我这次社死事件的罪魁祸首，化成灰我都会记得的声音！
我平静开口道：“你好，我是乔医生，请问你是403房的罗翀？”
男人——应该就是病历上的罗翀。
据门诊信息来看年龄30岁，个子比我略矮一点，外表精瘦而黝黑。
大概因为医院里开了暖气，这人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短袖体恤，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根据我近六年学医经验判断，这人的体脂率应该相当低，爆发力极强，全力一拳估计都能打死人。
我不禁目光微变，低头假装看手上的纸质病例。
我感觉到对面的视线在我脸上转了很久，才语气微扬开口道：“嗯，我是罗翀。小医生，你是做什么的？”
他身后的年轻男人倒是不耐烦，先叫了起来。“十七哥，人小孩不是说了嘛，人家是医生，肯定是来问你病的事情，你问那么多干嘛！别磨蹭了，快点搞完了，我还要给你帖药啊！”
啊，帖药？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扶着腰的人，不由微微皱眉。“你……腰怎么了？”
罗翀还没开口，他身后像炮仗一样的年轻男人已经忙不迭开口抱怨道：“还不是你们医院这狗屁厕所！说的好听是什么VIP病房！厕所小得像个茅坑！我们十七哥就早上上个厕所的功夫一转身撞到了洗手台，腰都撞伤了！我们兄弟不麻烦你们，自己回去拿膏药，你们那小护士还打电话骂我们乱跑！真他妈的憋屈，要不是十七哥拦着，我早找上你们医院领导了！这干得他妈的什么事！”
“撞伤了？”我一惊，连忙招呼道，“先进病房我给你看看吧。我是你的管床医生，乔医生。”
这罗翀看起来精悍不好惹，但是意外的一直没说什么，搞得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招呼他进病房在椅子上坐下，一边弯腰撩起衣摆给他检查伤情。
“你病历上说的是肋骨刺穿了左肺叶，这种情况你就不要再像刚才一样趴在床上了，那会加重你的病情。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趴着胸口很疼吗？”
果然撞伤了一块地方，这人也是有意思，看着黑黢黢的，但是衣服遮住的皮肤却很白，所以处于腰和臀相间地方的那块青紫地方，就显得尤为明显。
我伸手上去碰了碰，顿时感受到手下肌肉绷紧。
“你肌肉放松点，我给你看看你伤的怎么样，不是所有的伤都能乱贴膏药，有的情况会越贴越严重。”
当年高三时，我确定目标决定学临床医学后，就跟着王伯伯学了半年中医，为的就是防止某一天等我成为了医生，遇上一些胡乱看中医的病人。
没想到，我果然有远见，这不就是遇上了。
“我没感觉疼。”罗翀回道。
一边的年轻男人也连连夸耀道：“那是！我们十七哥那是真汉子，要不是我昨天发现他咳得太厉害，非要拽他来检查，谁知道这肋骨断了半年了，我们十七哥竟然都忍住了！那医生还说肺都刺穿了，我的老天爷！这简直是关二爷在世啊！”
我：“……”
好吧，原来不是不听话的病人，是不怕死的病人。
嗯，更头疼了。
罗翀闷咳了几声，我弯腰在他身后正好能听到很重的呼吸撕扯声。
我不由微微皱眉，这情况真的很严重，听他朋友说竟然还忍了半年，这人意志力也太强了。
“小医生，你看好了没有？我这半边屁股都露出来吹了半天冷风了。”
我不由在心里翻个白眼。
医生就医生，还“小”医生是什么鬼！
要不是不能给你看，我倒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我到底小不小！
哼！
自从见习开始，我遇到的医生、护士、病人在叫我前都喜欢加个“小”字，好不容易等过了十九岁，我达到了预期身高有了傲人的一米二大长腿，终于没人这样叫我了。
结果今天又来了！真是让人恼火！这是看不起本乔·超级天才·未来医学的引领者·为医学而生的救世之子·无非吗！
面上，我一派从容起身对他道：“我看到你身上的撞伤有一处破皮。有伤口的情况，我建议你不要直接贴膏药，这容易让局部地区产生水肿，甚至厉害的会引起继发性感染。根据你的身体情况，估计几天后就要尽快安排手术，如果你产生以上情况，会导致你的身体指标降低，出于安全考虑，那可能就要延后手术日期了。”
果然，听完我的话，罗翀皱起了眉头，一道约三四厘米长的陈年伤疤，在浓黑又锋利的眉毛上显得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那怎么做可以不影响手术时间？”
我心里轻哼，小样，你这心态被我把握住了吧。
自己忍着疼半年都不愿意来医院，到现在还不是想麻利地快点治完快点走。
我开口道：“你先等着，我去护士站拿点东西。你这也简单，用点药把创面消毒包扎，完了冰敷一下，明天就能好了，一点不影响你后面的手术，比你随随便便贴膏药管用多了。”
我瞟他一眼，就见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我，一双凌厉深沉的眼中，目光沉沉，末了闪过一丝笑意。
“行，我听小医生的话，不乱搞了。”
我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护士站。
扭头的一瞬间，我在心底轻呼一口气，总算搞定了。
这人看着就不好惹，最怕他在我管床期间不听话搞事情，那我就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我现在本来一边跟手术，一边学习，还要管着七八个床位，偶尔学校有事还要把我叫回去，每天忙得要死，哪有精力一天到晚盯着他。
嗯，能听话就省事！
我心情大好，出门直奔护士站。
身后，还传来那年轻男人的大嗓门。“哎呦喂，我说十七哥！这医生虽然看起来脸嫩的像个姑娘，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接着，我听到隐约传来一个回应：“啧，脸是挺嫩的。”
“……”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内心轻哼。
羡慕吧？
瞧你那黑黢黢的老茄子脸，要是大半夜见到了大概也就能看到一口牙飘在空中吧。
想知道本帅哥这脸怎么保养的吗？
呵，想得美，我才不告诉你！
我心情愉悦地走到护士站。
“小雅姐，给点棉签、外敷药还有纱布绷带，再加上一个冰袋，我要去给403房的处理下伤口。”
护士站内，正背靠着桌子和几个小姐姐不知道聊什么的何雅——也就是何教授的怨种妹妹，回头望我一笑。
“哟，小宝！”
我：“……小雅姐，不要学你哥行吗？”
何雅姐捂着嘴笑了半晌，朝一边小声闷笑的小姐姐招了招手，让她们去忙，才转身对我抿嘴笑道：“好了好了，不气了，再气就不帅了。”
为了在偷偷瞟来的小护士眼中保持住高冷男神的形象，我绷着脸小声道：“小雅姐，你这是哄小孩呢。”
何雅姐满不在乎道：“我当时在院里规培认识你时，你不就是小孩嘛！白白嫩嫩小小的一只，还没人教授肩膀高呢！”
我：“……”
诽谤！这绝对是诽谤！
那是那教授有一米九，在医院里出了名的个子高，不是我矮，好吗！
不过，对于一个看着你从未成年到成年的人来说，这一切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他们好像总有一种看着你一把屎一把尿长大的错觉。
所以，我直接跳过这段，直奔主题：“小雅姐，你把我刚才说的那些快给我吧，我还急着给403房处理伤口。”
听到正事，何雅姐终于端正了表情，凑近几分悄声对我说：“无非啊，那403房好打交道吗？那俩人今天来办住院都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是来□□了呢！”
我一派轻松地对何雅姐道：“没事，是有点难搞，但是已经被我搞定了。”
何雅姐眼睛微亮。“哎哟，还得是我们无非能干呀！难搞的病人交给你果然都没问题！上次那个宋伯伯也是，每天不听人劝偷着喝酒，交你手上就听话了！”
我微扬起下巴，接过何雅姐递来的东西，淡定点头。“没事，能者多劳嘛。”
转身。
我靠！
我就知道为什么我管的人都跟祖宗似的，一定是有原因！
原来原因在这里！
这不是坑人嘛！
我一路在内心强烈对何雅姐这种卖队友行为表达不满，直到回到403病房，才重新背起我作为“乔医生”的偶像包袱，娴熟地给罗翀处理伤口。
腰伤的事情处理完了，他身边那年轻男人才脸色好了不少。
我这才开口解释道：“医院条件确实有限，还是希望你们能多多理解。毕竟我们医院是公立医院，目的是以有限的条件收纳更多需要治病的患者，所以就算是单人病房可能也有点局促。不过你们来医院，肯定是想解决病症，这些条件我们就克服一下，毕竟最后能手术成功，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你们选择我们医院，肯定也是对我院的医生有信心，不是吗？”
我一番话说完，罗翀笑了。“那当然。不过，我想请问，到时候给我做手术的是你吗？”
我拿出纸笔准备在接下来的谈话中，记录情况，嘴里回道：“不是，我还是学生，是不可能给你做手术。但是我是你的管床医生，你住院期间有任何身体上的问题，都可以叫前台护士联系我，我如果在上班就会来病房里看你情况。”
“哦？小医生还是学生？多大了？”
“……”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到底该谁问谁？
不过，因为之后将近半个月都要打交道，还有后续一系列事情，我不得不按捺下性子，回道：“马上二十了，罗……”
“还不到二十啊，这么小？”
“……”小你妹啊，小！老子最讨厌听“小”这个字了！
而这烦人的人还在继续问：“我记得小医生刚才说姓乔？”
我真有点不耐烦了，这人看起来是个汉子，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我后面还有一堆事还要忙，最麻烦的是还有一个孟维伦等着呢！
于是，我赶紧道：“是的，我姓乔，你就叫我乔医生吧。是这样，罗翀，我有些情况要询问一下你，这样我才能去开住院病例。你先告诉我，你肋骨受伤是什么时候？我虽然知道是半年前，但是你记不记得准确时间？”
罗翀思索了片刻回道：“我记得应该是5月13号，那天……”
听着他缓缓述说，他身边的年轻男人偶尔义愤填膺插上几嘴，我终于在内心舒了一口气。
真是难啊~~~~~
忙碌的一天，总算是要结束了。
我最后看一眼电脑上的病例，核实没有问题后，退出系统，关闭电脑，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种僵硬了半天的筋骨整个舒展开的舒爽感，让我忍不住“唔”了一声，然后浑身懒洋洋地放松开来。
“乔学长，你现在是回学校吗？”旁边桌姜龙一脸轻松笑着问我，手上快速整理桌上的东西。他这战战兢兢了一天，难得也能放松了。
但是，他一个问题，让我却立马心头一紧。
我苦着脸，拿出手机，盯着屏幕上一则刚发来不久的微信。
孟维伦：非非，我在你们医院侧门等你。
我真的是要跪了啊！孟总经理！您怎么就这么闲呢，还真的来了！
我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回了一则信息：哥，你难得下个早班，还是去跟嫂子约会吧，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消息下一秒又回了过来：瑶瑶去北京谈项目了，这三天都不在上海。
我：“……”
噢，抱歉，忘了你们是工作狂夫妻档。
于是，已经黑了的天幕下，我在街边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上了孟维伦的车。
驾驶座上孟维伦刚挂掉电话，扭头看我。“等了半个小时，终于下来了。想好了吗，等下吃什么？”
我矜持回道：“哥，你看着办吧，我都可以。”
孟维伦瞥我一眼。“都可以？那就‘锦祥阁’的全斋宴了。”
我内心流泪。“那，那也行。”
目的地就这样决定了。
孟维伦一个潇洒掉头，直奔锦祥阁。
这天晚上，我全程正襟危坐，对于孟维伦询问的工作情况有问必答，并且态度谦恭有礼。
一桌菜吃到一半，孟维伦搁下筷子，擦了擦嘴道：“还不错，这认错态度。”
我连忙吞下嘴里的菜，一派正经解释道：“哥，其实那消息是今天午休时我们那小护士玩整蛊游戏，我输了，才不得不大冒险发给你的。”
孟维伦端起一边服务员泡好的茶，姿态优雅地轻抿一口。“编，继续编。我一边喝茶一边听你说。”
我：“……”
“哥，我错了。”还是早死早超生吧，太折磨人了。o(╥﹏╥)o
孟维伦这才放下茶杯，态度温和了几分。
他两眼深深望着我道：“非非，这些都是小事，错了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你既然想认真做出一番事情，就不能失了稳重。今天你是错手发给了我，改天要是失手发给了你们领导会有什么结果，你想过了没有？”
我微微一怔。“我……”
孟维伦继续道：“你是我弟弟，你是个什么性格，我不会不清楚。你这么懒的一个人，这六年学习几乎没休息一天，难道你想告诉我只是随便玩玩吗？非非，一旦下决心做一件事，就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失败的可能。”
我：“……”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也不要这样直白地说我懒吧！
不过，孟维伦的话，让我还是不仅微微感到脸热。
“我知道了。”
孟维伦微微勾唇，拿起筷子又给我夹了一筷在灯光下晶莹透亮的青菜，径直放入我碗中。“吃吧，这一桌子都是今天奖励你的。”
我：“……”
奶奶啊！
你大孙子在这里体罚你亲亲爱爱的小孙子啊！
我愤愤拿起筷子咬上一口。
“我要晚上打电话告诉奶奶！”
孟维伦点头。“挺好，奶奶昨天晚上还抱怨说你忙得三天都没给她打电话，这下开心了。”
我：“……”
我仿佛听到脑海中一个雄壮的男声“KO！”。
我果然是“命中犯哥”！
一顿饭终于吃完，孟维伦又开车要送我回学校宿舍。
学校大门边，门岗路灯下，可以看到偶尔有学生在进出，我拉开车门刚准备下车，想了想还是回头望向孟维伦。
“哥，麻烦你跟顾炳阡说一声，不要再约我吃饭了。”
车内打开的顶灯下，孟维伦微微皱眉。“他又来找过你？说了什么？”
七年前，顾炳阡找过我的事情，之后孟维伦不知道怎么知晓了，后来还来阳市找过我一次。
孟维伦说，顾炳阡的母亲是孟家一支的女儿，算起来两人还是远房表兄弟，再加上顾家和孟家一直是世交，所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顾炳阡心思比较深沉，但没想到在他表示出明显的态度倾向后，顾炳阡还会来私下找我。对此，他也向顾炳阡发出了警告。
孟维伦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十几年来，我不会感觉不到，所以这件事就揭过了。
之后，等我来了上海读书，顾炳阡又来学校找过我，说是要谢罪。
但是，我对这人的心思一直看不明白，所以，从来都是冷冷拒绝了。反正，需要和顾家保持来往的是孟维伦，又不是我？我不需要给他什么好脸色。
只是后来……
我微微垂下眼。
“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但是我现在很忙，没工夫应付他，就由你出面来说吧。当年的事，我从未怪过你。你对我的好，我心底也十分清楚。但是对于他……呵，我不会原谅他当年的那番话。我乔无非也绝不可能自打脸，把当年那番羞辱当作从未发生。”
一只手轻轻抚在我的头顶，甚至微微有点颤抖。“我明白，非非，你是我的弟弟，我明白。”
我轻轻闭上眼，感到这一刻心底无比安宁。
够了，这辈子有这些人对我好，真的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