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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贪婪的同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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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能饮水饱,那是热恋中人的美妙错觉。等激烈的心跳平复,胃部的空虚感便不容忽视地叫嚣起来,两个人都饿得狠了。
暂时没有砖石材料给兆青搭建正式的灶台,陈阳便搭了个简易的篝火充当火炉,大铁锅搬出来,架在几块石头上,放入炭火,烧水准备煮面条。
等水开的功夫,兆青动作利落地洗了几根小黄瓜和萝卜,嚓嚓嚓切成均匀的细丝,码在盘子里。
兆青看着绿油油的黄瓜,说:“得找时间腌点糖蒜,配面配粥都好。”
陈阳正蹲在靠近小院篱笆的空地上,拔除杂草,调整篱笆桩的位置,闻言抬头:“连这个你都会?”他手上沾着泥,动作却很快。
他们需要清理出一片足够平整、坚实的空地,以便将来能放下集装箱,进行清点和内部物品的重新规整。
院子里还得规划出搭灶台的位置,预留晾晒衣物、被褥的区域,仔细算算,光是院子周围的改造和整理,活儿就不少。
兆青一边擦手一边说:“很多种腌菜我都会做。我以前一直不太喜欢在外面吃饭,在西雅图的时候,很多材料找不齐,味道总是不对。种子也没来得及多种些,不然咱们早餐的小菜能更丰富。我还会做咸鸭蛋、咸鸡蛋。松花蛋做得不太好,总是出不了那个漂亮的松花纹。唉,可惜…鸡鸭鹅现在都没影了,早知道以前就该想办法养一些。”
陈阳宽慰道:“没事,肯定能找到替代品。路上要是看到落单的、能养的小动物,咱们就弄进来。久而久之,该有的都会有。”
兆青点点头:“好,听你的。”
陈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坚定:“我决定了,等找到我哥,稳定下来,就带你回华夏。”短期目标是找到家人,长远目标则是回归故土。哪怕只是为了吃得更加顺心合意,也值得回去。
兆青眼睛一亮:“真的?”谁能不思念故土?即便那片土地可能也已满目疮痍,但那是根之所在。
陈阳:“一定带你回去。”他也想回去看看。他和陈陌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也有故乡。只是以前,他们那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雇佣兵身份,很难被华夏安定的社会体系所接受。如今全球被这场浩劫重新洗牌,秩序崩塌,他们或许终于能够再次踏上那片土地。
也许昔日的亲属早已无处寻觅,但他们至少想再闻一闻故土的气息,踏一踏故乡的泥土。
不过,眼下需要做的事堆积如山。
陈阳走到锅边,看着翻滚的水:“小小。”
“嗯?”兆青正用长筷子往外捞煮好的面条,接着将面条浸入旁边的冷水盆中过凉。
陈阳:“我刚才又仔细感应了一下存储仓库。收了八个集装箱进去,空着的那一半似乎并没有明显变小,依旧维持着约一半的空间余量。我怀疑,你的存储仓库可能没有总容量的上限,或者上限极高,空余部分会随着存入物品的量自动调整,始终保持一定的缓冲空间……”
兆青把过完冷水的面条捞到大海碗里:“嗯,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从我发现它到现在,从来没见它‘满’过,很可能确实没有存储上限。”
陈阳:“而且小世界存储空间里的时间像是静止的,东西放进去不会腐坏,对吗?”
兆青:“对,是这样的。”
陈阳目光投向小世界之外那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座巨大的集装箱大楼:“我决定……”
兆青抬头:“嗯?决定什么?”
陈阳转回头,眼神里有一种兆青少见的、属于掠食者的锐利和决断:“我决定——贪。那座货柜大厦的设计容量是三千到三千五百个标准集装箱,去掉底层可能被海水浸泡损坏的,如果我们能装下,就全部拿走。”
大雪封门,幸存者数量稀少。一路上的见闻冷酷地告诉他们,他们身处的,很可能是一个文明断裂、秩序崩溃的末世。
在末世,农业和工业生产几乎难以恢复,现有的物资将成为最紧俏的生存资本。
陈阳不知道那些集装箱里具体都是什么,但他无法控制内心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将所有能触及的物资纳入掌控。
一切可利用的东西都是财富,哪怕是空集装箱,在资源贫瘠的未来也大有用途。
兆青顿了顿:“这…可以吗?现在气温极低,很多物资本身也不会立刻腐坏。万一…万一有一天政府或原来的管理机构恢复运作,他们会不会想要收回这些物资?”
“且不说现有的政府架构还能不能有效恢复、何时能恢复,”陈阳接过兆青递来的面条碗,开始拌酱,“这种规模的港口,在全球范围内太多了。西雅图本质是旅游和科技城市,它的港口更多是客运和中转,货柜存量只能算中等。真正的大型货运港口,货物吞吐量动辄以百万吨计。我们拿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兆青自己也拌了一碗面,跟着陈阳进屋,在桌边坐下:“可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呀?万一……都是女性化妆品或者高端时装怎么办?对生存帮助不大。”
陈阳把拌好的第一碗面推到兆青面前,笑了笑:“那咱们也算发家致富了。你要知道,女人为了美丽可是能创造奇迹的,化妆品在特定环境下说不定能成为硬通货。”
他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但更可能的是,里面会有工具、原料、成品、设备零件……任何东西在未来都可能成为关键。”
兆青想了想,慢慢点头:“那…听你的吧。我不知道这次冰河时期会持续多久…也许我们这辈子能获得的、由现代工业文明制造出来的物品,就只剩下这些库存了。唉,这些都是不可再生的补给,人活着……真不容易。”他说着不免叹息,那是一种面对天地巨变时,渺小个体无解的惆怅,夹杂着物伤其类的悲凉。
但他很快调整心情,换了个更积极的角度:“我们的补给资源越多越好,到时候找到陌哥和其他家人,咱们也有足够的底气安排好大家的生活,不用为物资发愁。”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婪、太不择手段了?”陈阳说着,给自己面前的陶瓷杯里倒了一小杯白酒。他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捅破这层纸,以兆青温和守序的性格,很难主动去冲破某些固有的道德框架。
陈阳海量却不贪杯,以前习惯晚上吃饭时喝杯冰啤酒。
华夏的高度白酒在西雅图并不容易买到,他问过兆青库存,知道余量充足后,最近才开了几瓶。几杯下来,倒觉得这辛辣醇厚的白酒,更合此刻的心境。
兆青看陈阳要喝酒,很自然地从小世界里取出真空包装的牛肉干,撕开拌上一点老干妈辣酱,推到他面前下酒。
兆青语气平和地说:“不会啊。你做事肯定有你的道理和考量。我从未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生存过,没有相关的经验和判断力,听你的安排是最合理的。”
陈阳却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这次不完全是为了道理或生存最优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单纯的贪婪。我想要,而且我有能力拿走,我不想留给未知的、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其他人’。”
兆青听闻,抬眸认真地看着陈阳。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轻声问:“阿阳,那……拥有了这么多物资和武器之后,你会想做不好的事吗?像一些末世电影或小说里演的那样,建立自己的地盘,有…奴隶之类的?”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跳跃有些突兀和荒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于他们这些在和平、法治年代成长起来的人来说,“奴隶”这个词遥远得像一个历史笑话。但人们往往容易忘记,废除奴隶制度也不过是近一两百年的事。
在秩序彻底崩溃、生存压力骤增的巨变中,人心很容易滑向熟悉的野蛮老路。
陈阳差点被酒呛到:“奴…奴隶?你是说,我养着一群人,让他们给我干活?”他又发现了兆青思维的一个特点——脑洞清奇,发散性极强,有时候会跳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层面,怪有趣的。
兆青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这问题有点没头没尾:“可能是吧…你有那么多武器,如果再有大量生活物资……我只是,有点不确定。”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或许只是对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可能变化,感到一丝本能的忧虑。
陈阳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兆青的脸颊,语气感慨:“你老公我看起来那么闲吗?现在外面是冰天雪地,养一群人干什么?挖雪玩吗?你的小世界,我绝不会让任何外人进来。累死,这些活儿也得咱们自家人亲手做。”
兆青点头:“嗯,对的。”小世界是他最后的、也是绝对的私密堡垒。
陈阳收回手,百感交集地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想得太‘好’了。按照更普遍的人性逻辑,我拥有你、拥有一个近乎无限的储物空间和大量物资,最有可能做的,是利用这些来控制你,达成我其他更自私、更阴暗的目的。”
兆青却笑了,眼神清亮地看着他:“那你的‘其他目的’,是什么呢?”他心里想的是:是什么样的“目的”,能让你忽略周遭的一切危险,在狂风暴雨和致命暗流中,带着满身血腥气,也要拼死回到我身边?
陈阳能从兆青的眼神中,清晰地读出他没有说出口的信任。
陈阳心中震动,表面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你总是把自己看得太轻,不知道你本身的价值有多重。我会遵守我的诺言。咱们走着看吧,我会用时间、用行动、用结果让你明白,你选择我,没有错。”
兆青:“我相信你。”
陈阳笑了,举重若轻地说:“我养个喜糖都嫌麻烦,还养那么多张嘴?我吃饱全家不饿,管别人那么多死活。”这倒不完全是假话。
陈阳不想要什么跌宕起伏、杀伐决断的“霸业”,那种纸醉金迷、前呼后拥的日子他打心底里不喜欢。
虽然他以前总嗤笑他哥陈陌想得多、要得多,但内心深处,他何尝不也渴望一份安稳平和的生活?否则,谁又能真的逼谁放下刀头舔血的日子,回归这看似平凡的烟火人间。
兆青也笑:“可你当警察的时候,还算挺热心的,帮过不少人。”
“做一件事,就尽力做好一件事。这是习惯。”陈阳说得实在,“我跟我哥出任务的时候,杀人也跟切菜差不多。”他并不避讳自己黑暗的过去。
陈阳就像一条经验丰富的变色龙,能完美融入任何需要的环境。这是他们兄弟在残酷世界中活到现在的生存本能之一。他习惯在当下的角色里,履行应尽的义务,完成任务。
再说,如果没有“正直可靠警官”这层伪装,他又怎么能稳稳兜住兆青,一步步将这个人骗进自己的生命里,牢牢绑在一起?
陈阳喝了一口酒,看着兆青:“我其实……骗了你很多事。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他指的是自己真实的过去、手上的血腥、以及最初接近兆青时那些不算纯粹的动机。
兆青努力想象,却依然无法将眼前这个会为他细心揉脑袋、会笨拙表达爱意、会认真规划未来的男人,和“暴戾”、“冷血”这样的词联系起来;陈阳的面容是冷硬,眼神偶尔锐利如刀,但对他而言,陈阳就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可靠的归宿。
兆青语气坚定地说:“没事,我能接受。我要你的未来,便接受你的全部过去。你以后……对我开诚布公就好。”既然决定爱一个人,便要接受这个人的千般模样,无论是光明的还是晦暗的。
他和陈阳在一起时,并不知晓陈阳那些血与火的过往;但既然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他就不能只接受陈阳带来的温暖与庇护,却拒绝接纳那些构成陈阳的、并不美好的部分。
更何况,前几天陈阳断断续续说起一些往事时,兆青感受到的,更多是心疼——
心疼陈阳和陈陌在那般年纪,就不得不在硝烟与死亡中颠沛流离,用生命去换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若人有踏实日子可过,谁愿意在枪林弹雨里,用今天去赌明天?
陈阳盯着说出这样话语的兆青,一时竟无言以对。他仰头喝干了杯中剩余的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热流。
他伸手,指尖轻触兆青温热的颊侧,郑重承诺:“嗯,找时间,把过去都告诉你。未来……也都和你商量着来。”
兆青弯起眼睛:“嗯。再吃一碗面?”
陈阳:“好。”
“你现在越来越能吃了,是好事。”兆青说着,开心地笑起来。
会做饭的人,大多天生就喜欢看着身边的人被自己喂饱、吃好;看着家人吃得香甜,他自己心里也满是成就感。
陈阳看着兆青在暖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眉眼,心里暗暗发誓:自己未来最重要的身份,就是兆青的爱人、兆青的家人、兆青最坚实的后盾、兆青随时可以倚靠的肩膀、兆青避风的港湾,以及……兆青的最后一道防线。
陈阳很自私,他的心很小,能真正装下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兆青,大概就只有那个他可以为之赴死、也相信对方会为自己豁出命的哥哥陈陌,以及另外三五位有过命交情的伙伴。
他只想长久地拥有现在这样的日子——饿了,有合口的食物;渴了,有对味的酒;睁开眼,面对的是深爱的人……然后,一起平平安安地老死。
这一生如果能这样度过,那他妈的,简直太完美了。
陈阳略过自己心里那些过于肉麻的念头,把话题拉回现实:“咱俩都算三十岁上下,身体健康,没啥大毛病,怎么也能活到七八十吧?未来还有五十年。现在外面的情况很复杂,不是社会倒退几百年,而是整套现代社会运行机制几乎完全归零。如果在赤道附近真的还有适宜生存的‘绿洲’,又能容纳多少人?咱们出来这两天了,几乎没碰到活着的幸存者。我个人不乐观,大概率,这地球上已经没有所谓的‘净土’了。比起之前近八十亿的人口,剩下的……有没有那个‘亿’后面的零头,都很难说。”
兆青神色凝重:“是啊,倒是从远处窗户里看到过一两个人影,但和曾经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世界相比,幸存者……太稀少了,稀薄得让人心慌。”
“你说得对,物资摆在那里,被急冻后或许能保存更久,理论上可以服务于更多人。”陈阳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可我有个更深的担忧……这冰,会不会化?什么时候化?”
“!!!”兆青的思绪立刻被陈阳的话带向了那个更可怕的未知领域,他反问:“你是说这些冰雪全部融化?”
陈阳也堵不住自己脑子里越开越大的“洞”,顺着说了下去:“对。这冰雪存续一两百年,或者明天就开始融化,对我们来说,结局可能都一样难以承受。现在好歹还能走在被冻结的、曾经的陆地上……可你看看这冰盖的厚度。如果它们融化,海平面会上升到什么程度?那时候,还能剩下多少陆地?后者我简直无法想象,虽然……至少海鲜可能会多一点儿?”他试图用一点黑色幽默缓解话题的沉重,但效果甚微。
他们和之前那些生活在温暖安定世界里的人们一样,曾无数次在电影、小说里幻想过末世景象、失落大陆,或美好的乌托邦未来。可谁能想到,现实远比想象更冷酷,翻天覆地的剧变,真的可以发生在一朝一夕之间。
兆青脸色有些发白:“我记得以前的科普报道说过,如果北极冰盖全部融化,全球海平面会上升几十米,淹没大量沿海城市和低地。若是现在全球都被这样厚的冰层覆盖……融化之后……”他筷子上的面条都滑落回碗里。
“咱们看过周围,一路走来,这冰盖平均厚度恐怕接近十米,某些地方可能更厚。”陈阳几口把第二碗面吃完,擦了擦嘴,声音低沉,“最好的情况,是这个世界维持在咱们之前在收音机里听到的那种状态——全球大部分被冰封,但还存在一小块相对温暖的‘伊甸园’。可我想不到任何一种可能,能让那种‘伊甸园’永久存在下去。这些冰雪如果融化,是缓慢消融,还是像某些灾难片里演的那样突然崩塌、化成滔天洪水?如果这些冰雪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消失或蒸发,我们恐怕也跟着完蛋了。”
他顿了顿,“当然,咱们都不是气候或地质专家,也许我们这辈子……都看不到冰雪融化的那一天。它可能持续数百年、上千年。”
“你说的这两种可能性,哪一种都挺……”兆青没有说完,因为哪一种前景都布满荆棘,看不到明确的生机。
“小小,”陈阳握住兆青放在桌上的手,“我们不能一直躲在小世界里,直到老死。这不现实,也未必安全。或许有一天,某种形式的政府或管理机构会恢复运转,但它的能力和资源,很难惠及地球上所有幸存的难民。你的情况特殊,我带着你躲避大规模人潮都来不及,你觉得,在咱们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会带着你往那些最可能被第一批‘保护’、也最是精明厉害的人堆里扎吗?”
兆青反握住陈阳的手,用力点头:“嗯,你说得对。”
因为小世界的存在,兆青在末世前就不敢与任何人深交,越是熟悉,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康纳夫妇是例外,那是他的父母;陈阳是例外,那是他的伴侣。
平心而论,兆青很有自信,除了这三个人,世上应该再无人知晓小世界的秘密。
当然,末世降临前几日他近乎疯狂的大采购,很可能留下不少蛛丝马迹;但一切痕迹都已被皑皑白雪覆盖,而那些可能的知情人是否还活着,无人知晓。
陈阳捏了捏他的手指:“你也不必跟着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整个世界的剧变,不是你我能抵抗或改变的。说这么多,左不过是我为了说服你,放纵我的贪婪罢了。吃饭,面要凉了。”
“阿阳,”兆青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知道你脑海里到底放了多少种未来,做了多少种打算。反正,我就想和你一起活下去!背靠着小世界,面向这冰冷残酷的自然环境,我们俩,还有喜糖,一起活到最后,活到不能再活的那一天。”
他说着,忽然觉得这话太过直白肉麻,虽然不习惯如此直白地表露,但心里被浓烈的情意塞满。
他看着陈阳,在心里默默补充:我想和你一起,走到时光的尽头,去看看未来的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陈阳听不到兆青的心声,但他能清晰地读懂爱人眼中毫无保留的情谊与信赖。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心贴着兆青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平稳而有力的脉搏跳动。
陈阳的指腹下,是兆青温热的、象征着生命的律动。他低声说:“我自私,我贪婪。但谁让我们已经结婚了,绑在一起了。你呀,只能忍受我了。”
兆青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你若是‘罪犯’……我,愿意做你的同谋。”在这人间冰原构成的荒岛之上,能与自己的爱人相依为命,无论未来需要共同背负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兆青顿了顿,又肯定道:“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我跟着你。”
陈阳听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倾身过去,在兆青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虔诚、不带丝毫情欲的轻吻。
这是谁的不幸?又是谁的幸运?
他们都不是哲学家,不是悲天悯人的圣徒,只是两个在末世中挣扎求存、想要紧紧抓住彼此和一线生机的、自私又贪婪的普通人。
陈阳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还剩半杯酒的杯子,轻轻碰了碰桌上的酒瓶,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喝掉一半,然后将杯子递给兆青,眼神灼灼:“为我们的……贪婪,干杯。”
兆青接过杯子,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喝掉了杯中剩余那火辣辣的液体。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滚入胃中,像毒药,也像甘霖。
“嘶——好辣!”兆青吐了吐舌头,用手扇风。
陈阳笑:“回头我给你找些甜酒,果酒也行。”
兆青点头:“好。我们还得想办法弄一艘结实点的船,那样就更保险了。我们要抽时间好好打理小世界,扩大种植!等找到陌哥之后,就朝着回华夏的方向进发,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收。你带着我,我带着喜糖和小世界。”
“成嘞!”陈阳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第一次家庭战略会议,圆满结束!Give me five!”
他说着,高高举起手掌。兆青也笑着,伸出手,与他用力击掌。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小世界的夜空中回荡。
罪犯找到了他的同谋者,生灵找到了他的同路人。
在这冰封的末日里,他们彼此绑定,互为凭证,准备携手去面对前方一切未知的贪婪与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