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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朱砂痣与征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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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三天,两人几乎全身心扑在了收取集装箱这项浩大工程上。
不知道这种巨型物件存放到存储仓库,是否会消耗更多的体力、专注力、或者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能量”。总之,这几天他们身体感觉尚可,但精神却异常疲乏,每天收工后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根本没时间开火正经做饭,三餐都是之前准备好的简餐对付。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钟,两人才回到小世界,经常累得眼睛都睁不开,随便塞点东西填肚子,倒头就睡。
第三天,两人卯足劲干到夜里十二点多,终于将集装箱大楼里所有未被海水浸泡的集装箱,一个不剩地全数收进了小世界的存储仓库。
回到小世界时,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衣服都没脱全,歪倒在床上便昏睡过去。
存储仓库依旧保持着它深不可测的容纳量,新收进去的集装箱整齐排列,丝毫不显拥挤。
在如此规整庞大的集装箱阵列面前,兆青以前零零散散存进去的那些物资,倒真显得像是“小打小闹”了。
收回来的集装箱,包括陈阳自己的那两个武器柜,都还没来得及打开查看。最近周围连个活人影子都少见,陈阳家里原本储备的那些武器弹药,足够他们应付一阵子可能的冲突。既然是为长远做打算,此刻反倒不急于开柜验货了。
兆青醒来时,天光已大亮。枕头边只有喜糖正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撒娇。
他把喜糖捞进怀里抱着,趿拉上鞋走到门边,正看到陈阳打着赤膊,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摆弄一堆钢材和铁管,浅褐色的背肌在劳作中微微起伏。
陈阳感觉到视线,回头看到兆青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脖子上围着毛茸茸的喜糖当暖脖套。
陈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早上好,小小。”
“早上好!”兆青说着,两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陈阳,把下巴搁在他结实的肩头,仰着脸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早上好,阿阳。”
喜糖也跟着“咪呜”一声,软软地叫唤。两个生命体萌得陈阳心口发热,像被冬日暖阳烘过。
陈阳低下头,在兆青脸颊上使劲亲了一口,将手里的扳手扔到一边。他转过身,把兆青连人带猫一起抱进怀里,在洒满晨光的院子里轻轻摇晃了好一会儿。
他俩正值热恋巅峰,黏糊得毫不掩饰。
“你在做什么呢?”兆青舒服地靠在陈阳怀里,转头看向旁边那堆拆卸下来的金属构件,一时间没看出陈阳的意图。
陈阳:“从旁边港口职员餐厅拆下来的不锈钢操作台。我准备留一部分结实的框架放煤气罐,另外这部分打算改造一下,弄成个临时的户外灶台,你先凑合用着。”
兆青的厨艺一直被简陋的条件限制着,闻言眼睛一亮:“好啊!不过要是有砖就更方便了,我记得传统的土灶都是砖石结构,更聚热。”
陈阳:“对,所以下一步咱们得去城北的建材市场转转,把急用的砖头、水泥、防水材料什么的都收过来。另外,这里的卫星电话彻底坏了,我还得再找一部。”
一般像轮港区这种地方都会配备卫星电话以备紧急通讯,没想到找到的这部已经无法使用。
“正好去城北,应该会路过中央警署。那种政府核心机构肯定有卫星电话,而且应该维护得更好,一定能联系上陌哥。”兆青说着,从陈阳怀里出来,走到井边打了水,低头把脸洗了,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陈阳用毛巾擦着汗:“对,我大概规划了一下咱们在西雅图范围内的行动路线,标注了几个重要的补给点。我们把急需的物资准备齐全之后,就能专心带你寻亲,然后……咱们一家子开启环游世界之旅。”
“补给点……还新手村呢。”兆青被他的说法逗笑了。
他们现在颇有一种在游戏“新手村”要把所有能搜刮的物资都准备齐全、装备都提升到顶配,才敢出门闯荡的架势。
兆青擦干脸:“我去摘点新鲜蔬菜做早饭,给我们家首席建筑师补充能量。”
“去吧!”陈阳说着,顺手在兆青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目送着兆青走出小院。
这日子过得兵荒马乱,只开了一次荤就把彼此身份彻底定下,如今他看着兆青走动的背影,脑子里就忍不住翻腾起那些火热旖旎的画面。
陈阳不仅在地图上规划了中央警署和几个大型消防署,还把路上那家最大的成人用品批发商也列入了补给点。
那可是西雅图乃至华盛顿州北部最大的成人用品总供货商仓库,一层临街店铺肯定被淹了,但二层以上的库房怎么也能保住不少东西。
陈阳当警察那两年,在这地方带队突击检查过六次毒/品交易,整顿了十多次治安问题,对那地方的内部结构比自家超市还熟悉。
那里的一切,陈阳都“需要”,按照他的身体素质和对兆青的痴迷程度,至少得准备够用五十年的量吧。
陈阳默默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争取干到八十岁。
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兆青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摘了一篮子翠绿新鲜的蔬菜回来。
两人坐在饭桌前,喝着温热的小米粥,就着爽口的凉拌黄瓜萝卜丝,主食是裹着金黄蛋液煎得外酥里嫩的馒头片。
陈阳嚼着凉菜,突然吸了口冷气:“嘶——这个青色的小辣椒好辣!”他其实挺能吃辣,但这辣椒的辣度直冲天灵盖,有点超出预期。
“快用粥压一压!这些种子都是我天南海北收集来的,以前没条件种,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品种、辣度如何。”兆青说着,赶紧递过去一根清甜的黄瓜。
陈阳咬了口黄瓜缓解辣意,问:“在这里种什么都活?出产率怎么样?”
“小世界的土壤非常肥沃,出苗率和结果率都超高。就是它扩大的契机我一直没弄明白,前一阵子突然又扩展了好大一片黑土地,我都没来得及开荒。”兆青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陈阳一眼,那没说完的话分明是:刚好缺个力工,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去开!”劳力·陈阳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随即又问,“你刚才说‘出了好大一片地’,这地是怎么‘出’的?有规律吗?”
兆青放下筷子,回忆道:“最开始小世界不大,只有这间茅草屋和周围几亩地,没有河流,只有个小水洼和一大片沙土。后来沙土中慢慢出现黑色的肥沃土壤,土地面积也随之一点点扩大。再后来,出现了起伏的小山丘,出现了小溪,还有咱们洗澡的那个温泉池……”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回忆神色,“对了,我还记得,这条小河是妈妈去世之后出现的……唉?等一下,那时候出现山丘,好像是爸爸走的时候!”
兆青想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某种不好的联想浮上心头。
“打住!你的脑洞别往那种奇怪的方向拐!”陈阳立刻打断他的臆想,“如果小世界的扩张会带来负面作用,为什么最近没‘作用’在你身上?又为什么接纳了我,还让我越来越壮实?这逻辑根本不通。”
兆青像是小心思被戳破,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嘁,我怎么会那么想……”
“我还不知道你?脑回路清奇起来谁也拦不住。”陈阳说着,伸手掐了掐兆青的鼻尖,“连顶尖医生都做不到的事,你这小脑瓜就别瞎琢磨因果了。存在即合理,对我们有益就够了。”
兆青叹了口气:“也是,我想再多也没用。我小时候试过很多次,结果连爸妈都无法被我带进来。我一直不懂,小世界对‘家人’的判定标准到底是什么……”
陈阳握住他的手:“往好处想,爸妈在那个时间点离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身体不好的人,活在这种世道里,才是真正的受罪。”
“嗯,你说得对。”
陈阳换了个话题:“我刚才又绕着边界转了一圈,你这小世界看起来像是个被水环绕的岛屿。你试过去水的边缘探索吗?或者下水过?”
兆青摇头:“没有。我有点怕水,不会游泳,也没有水上交通工具。内湖里的鱼,我都是像收果子一样,直接用‘挪’到存储空间里,再拿出来收拾,从来没下过水。”
陈阳记下:“好,知道了。回头路过卖水上运动器材的店,我去弄个水上摩托或者橡皮艇,探探边缘。我看到有浪花拍岸,冲上来过别的东西吗?比如贝壳、海草之类的?”
兆青:“没有,小沙滩特别干净,只有细沙和偶尔被冲上来的小石子,从来没有活物或者杂物。”
陈阳:“环绕的水是咸水还是淡水?”
兆青:“咸水,我尝过,有海水的咸涩味。”
陈阳继续追问:“除了面积扩大、地形变化,这里还有什么别的让你印象深刻的‘变化’吗?”
兆青思考着:“岛的总面积一直在缓慢但持续地变大,沙地逐渐被可种植的黑土取代,然后地势有了起伏,形成小山丘。温泉池我忘了具体是哪年出现的,只记得水温这些年有小幅上涨。总体来说,日积月累一直有微小的变化,但也曾有过几次非常明显的、堪称‘山河扩化’的大变动,只是我一直没找到原因。”
陈阳敏锐地抓住重点:“最近一次变化最大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还有印象吗?”
“你要是这么问……有。”兆青眉头微蹙,“飓风眼过境西雅图之后,这里就出现了那座最显眼的小山,同时湖水的面积扩大了不少,深度也明显增加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这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吗?为什么外界一场毁灭性的飓风,会引发小世界内部如此显著的地貌变迁?
陈阳好奇地追问:“当年你是怎么确定这个小世界‘属于’你,而不会突然消失的?而且,就像现在,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也能实时感知到这里整体的变化?比如小山的高度、湖水的深度,你似乎‘知道’?”
兆青吃饱了,用手臂支着下巴看陈阳,组织着语言:“怎么说呢……我发现小世界后,花了差不多几年时间,才真正从心理上接受它的存在。至于归属感,很玄妙。你看这里。”
他微微侧头,撩开左耳后的头发:“这里,是不是有个小红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陈阳凑近,果然在兆青浓密的发根处,看到一个约莫红豆粒大小、颜色鲜红的圆点,像是一颗朱砂痣。
兆青:“我知道,这个红点就是我和小世界之间的‘联系’。而且我能感觉到,它不是在皮肤表面,更像是一根无形的‘管子’,直接连到了我脑袋里某个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描述的地方。通过它,只要我集中精神,就能大致感知小世界的整体状态和变化,不需要亲自用脚丈量每一寸土地。”
陈阳虽然觉得难以理解,但很快接受了这种超自然设定:“玄之又玄的事,发生在你身上已经够多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里给了咱们这么大的底气和补给,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出现断联或者别的变故,咱们得提前有预案。”
兆青眼神坚定:“放心吧,阿阳。我能感觉到,小世界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只要我活着,它会一直是咱们最可靠的后盾。”
陈阳耸耸肩,半开玩笑半认真:“没有小世界,我也能让你活下去。”
兆青点头:“嗯,我相信你。”
“就是活得可能没那么舒坦,呵呵。”陈阳笑着,无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耳后,他后脑勺那片区域最近总感觉有点发痒。
“等一下,让我看看你。”说话间,兆青起身绕到陈阳身后,拨开他右侧耳后的短发仔细查看。
兆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处,语气带着惊讶:“阿阳,你这里……什么时候也有个红点了?”
陈阳一愣:“没有啊?我洗脸照镜子从来没看到。”
“你确定吗?”兆青用手指明确地按着那个位置,“就在这里,头发里面,和我耳朵后面的位置几乎对称,也是个小红点。难不成……和我的一样?”
陈阳突然打了个明显的冷颤,一股极其复杂的感受涌上来——那是一种很深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仿佛最脆弱的命门被人骤然捏住;但同时,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敏感点被触碰时的战栗。
“你碰我这里……我有点控制不住地想要缩脖子,心里还有点发毛。你……也会这样吗?”陈阳说着,伸手也去摸兆青耳后的红点。
兆青立刻点头,身体也微微瑟缩了一下:“嗯,会的。小时候妈妈偶尔不小心碰到,我都会想躲开,所以后来我从来不让别人帮我洗头,也很少去理发店。只有你碰……我还能勉强忍着。”
那种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某种核心连接被触碰的惊悸。
陈阳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你给我洗头的时候,我感觉特别奇怪……当时还以为是我对你身体的碰触过于敏感。”
他说着,一把抓住兆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顺势往前一扯,便将兆青背到了自己宽阔的背上。他侧过头,亲了亲兆青近在咫尺的脸颊。
兆青心领神会,顺势将自己的嘴唇凑过去,印在陈阳的嘴角。
他们说过的动情的话已经太多,而此时此刻,他们之间似乎又多了一条隐秘的、超乎理解的血肉联系。
这两个不知从何而来、深入脑髓的神秘红点,像无形的锁链,将他们更深地捆绑在一处。
此刻,他们反而说不出更多的话,也不想再多言。
只是亲吻。
若将来有机会,便让更聪明、更有学识的人来告诉他们这是什么;若没有机会,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拥有着,也无所谓。
只要彼此属于对方,就够了。
两人腻歪了三四分钟,很快收拾好情绪,做好保暖准备,再次回到了冰冷的外部自然世界。
陈阳看着空荡得如同被巨兽舔舐过的货柜大楼内部,直接从小世界取出一辆性能良好的越野车,将兆青塞进副驾驶座。
兆青系着安全带:“你现在是彻底不怕被人发现了……”
陈阳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嗯,只要你不暴露就行。咱们弄出这么大动静,之后也不用太藏着掖着了,怎么舒服怎么来。你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进小世界。回头我得去弄点专业的防窥膜,把咱们常用的几辆车都贴好。”
“这活儿你也会?又不是给手机贴膜。”兆青说着,因为穿得太厚行动有些笨拙,扯了几次安全带都没扣好。
陈阳侧身过来,利落地帮他扣好安全带卡扣,顺便隔着口罩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不太会,但总得做。多试几次,啥都能学会。还得想办法,找个专业的极地户外用品店,那种专业的极地防寒服和靴子,会比咱们现在穿的自制棉袄轻便灵活得多。”
兆青把试图爬向驾驶座的喜糖捞回来:“那是不是得往更北的加拿大方向走?”理论上,越靠近严寒地区,专业的御寒物资可能越齐全。
陈阳操控着方向盘,让车子在空旷的建筑内部缓慢转向:“不好说,先按计划来。去找卫星电话的时候,你也留意一下消防署或者特殊装备仓库,看看有没有防爆服或者隔热服,那些东西改造一下,说不定比民用极地服更顶用!”
“好。喜糖,来二爸这儿!大爸要开车了。”兆青拍拍自己的腿,喜糖乖巧地从陈阳外套内袋里跳出来,落在兆青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
兆青掂了掂:“哎呦,儿子,你好像沉了。”
“小东西长得还挺快。”陈阳瞥了一眼,缓缓将车驶向建筑物出口,“特种作业服装肯定保暖,尤其是防爆服,闷在里面能热死人。我不开暖风了,怕这车的发动机和油料扛不住长时间怠速供暖。咱们先去你说的那个地方找卖汽油的汉尼,然后调头回市里,去城北。”
车子在庞大而寂静的集装箱大楼内部行驶,接近建筑物出口时,光线骤然变亮,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陈阳扫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兆青和喜糖都固定好了,然后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引擎咆哮着,猛地加速冲出建筑物门槛,将堆积在门口的积雪轰然撞开,如同破冰船般冲入外面的雪地。
由于惯性太大,车子在松软的雪面上短暂失控,甩着尾滑行了两个大圈,卷起漫天雪沫,才终于被陈阳稳住方向。
兆青脸色因为刺激而泛红,抱着喜糖,手紧紧抓着车窗上方的扶手。
车子刚稳住,陈阳想回头安抚一下,却从后视镜里看到兆青眼中闪烁着明显的兴奋光芒,而非恐惧。
陈阳挑眉:“喜欢这速度感?”
兆青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很……新奇。我开车一向很慢,考驾照都费劲,连大型刺激的游乐设施都没怎么坐过。”他自己去过游乐园,但总觉得一个成年男人独自去坐过山车、跳楼机什么的有点奇怪,结果反而缺失了这种体验。
陈阳笑了:“那……以后路况好的时候,咱们稍微开快点儿?”
“别了!安全第一,现在这路况太复杂了。稳妥一点,这些‘固定资产’撞坏了可没地方回购。”兆青一本正经地撸着猫,顺便提醒自家爱人要爱惜不可再生的交通工具。
陈阳哈哈大笑:“哈哈,好吧。不过至少现在完全不堵车了,万一真扎进沟里,咱们也有办法弄出来。”
“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吧。”兆青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人还真是贪心,既想要风驰电掣的速度与激情,又想要万无一失的平稳安全。
陈阳按照兆青记忆中的指引,在轮港区错综复杂的内部道路上开着车。兆青透过起了淡淡雾气的车窗,静静看着外面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冰雪世界。
从飓风眼扫荡西雅图那天算起,今天是第十天。
兆青却感觉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在轮港区停留的这几天,他们从未听到过飞机引擎的轰鸣或货轮的汽笛,没有救援广播,也没有任何形式的幸存者召集信号。
在着手离开前,兆青和陈阳提过,他想顺路去看看那个在飓风来临前卖给他大量汽油的老人汉尼。
他将当时与汉尼交易的细节,以及老人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都详细告诉了陈阳。
陈阳感觉这老人话里话外似乎隐约知道兆青的“不同”,但两个独居老人的威胁系数在他看来并不高。再加上“汽油”这个重要物资的诱惑,他自然不想放过。既想去“捡漏”,也想顺便探探,这个骤然剧变的世界里,是否还存在其他拥有“特异功能”或特殊感知的人。
“有人。”陈阳突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前方一栋住宅楼的三层某个窗口。
兆青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窗后,似乎也在观察他们。
陈阳故意放慢了车速,算是一种善意的示意;然而,对方在看到他们的车减速后,反而迅速而警惕地将窗帘拉上了,人影消失在窗后。
陈阳撇撇嘴:“看到了吗?他们未必相信陌生人,哪怕我们看起来没有敌意。”
兆青有些感慨:“这和我想象中的末世不太一样……我以为幸存者们会本能地渴望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
这个冰封的世界似乎正在从最初的绝对死寂中,缓缓恢复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这次开车出来,他们已经发现了零星的幸存者痕迹,甚至有一个裹成球的人曾在室外活动,但一看到他们的车,立刻就闪身躲进了旁边的仓库里。
陈阳目光看着前方被积雪覆盖的道路,语气平淡:“只有真正有准备、有戒心的人,才能在这种时候活下来。眼看着世界变成这样,你敢轻易向陌生人开放你的厨房和储藏室吗?”
兆青默然,不得不认同陈阳的话。他拥有小世界和种植能力,相当于掌握了可持续的食物来源;但即便如此,除了陈阳,他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哪里有什么天生的救世主或无私的圣人?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活下来的,大多不过是些亦步亦趋、担惊受怕、只想守住自己一隅之地的普通生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