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石谜与冰窟 ...


  •   冰雪覆盖了一切,削平了低矮建筑的轮廓与特征,兆青只能凭借记忆和依稀的标识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陈阳减缓车速,看向窗外一片白茫茫:“是这里吗?看起来都差不多。”
      兆青指着不远处一个被雪半掩、但顶部仍露出一抹暗红色的建筑:“嗯,就是那里。红顶子是这一片私人汽油仓库的标志,代表严禁烟火。汉尼当时跟我说过,他为了方便照顾老母亲,家就在仓库后面那栋矮房子里。咱们停车下去看看。”
      陈阳跟着兆青下车,积雪没过小腿。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红顶仓库旁,敲了敲高处用于通风的气窗,里面毫无回应。
      陈阳用手套抹掉窗玻璃上的厚霜,两人凑近看到里面隐约堆叠着被冰晶包裹的汽油桶。
      他们又围着仓库转了好几圈,果然在后面找到一栋带有生活气息的平房,但敲门、呼喊“汉尼”的名字,依旧无人应答。
      最终,他们从房子后侧一扇有些松动的窗户破开进入。

      室内虽然冰冷,但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陈阳扫视着屋内:“汉尼说他妈妈八十多岁?”他随手翻看了一下厨房的橱柜,里面原本存放食物和保暖用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收拾得并不慌乱。
      兆青点头:“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陈阳:“没有尸体,东西是被有计划地带走的。看来这个汉尼离开的时候……至少不慌张,有准备。”
      兆青有些担忧:“会不会是其他幸存者后来把这里洗劫了?”
      陈阳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残留的些许痕迹:“不会。你看这地板上的脚印,灰尘和冰屑混合,除了我们刚留下的新脚印,之前只有一种尺码较大的壮年男性靴印,来回几趟,没有更小的、或者步态虚浮的老人脚印。”
      “连这个你都能看出来。”兆青佩服地说,也跟着陈阳的指引仔细观察。
      兆青眼角瞥见墙角:“阿阳,那儿有架折叠轮椅。汉尼的母亲可能行动不便。你说……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陈阳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这世界上的老人和小孩,有时反而容易在最初的动荡瞬间存活下来。前者靠的是岁月积累的经验和直觉,后者……靠的可能是纯粹的运气。”当然,他也在心里补充,这两类人往往也是在秩序崩塌后,因生存能力薄弱而最容易凋零的群体。
      陈阳:“走吧,去仓库那边看看。”他牵着兆青的手准备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
      “怎么了?”兆青看着突然站定的陈阳问道。
      “…我觉得,我不能再问‘这是不是你掉出来的’了。”陈阳说着,指向房间角落里那台老式脚踏缝纫机的下方。
      那里,在一小片阴影中,有一个圆润的物体正反射着微光。

      兆青一愣,蹲下身,伸手从缝纫机脚踏板的缝隙里,把那颗温润的小石头抠了出来。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兆青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这世界上……不会有两颗一模一样的石头,对吗?阿阳。”
      陈阳也凑近看:“当然不会。”这一点他深信不疑,工业化生产的子弹尚且每一颗都有细微差别,更何况是天然形成的石头。
      “你等会儿。”兆青说着,闭上眼。
      他用手反复摩挲着掌心里的石头,努力感知着它的每一个细节——圆润的弧度、光滑的触感、微凉的体温、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仿佛玉石般的光泽。
      片刻后,一阵“哗啦啦”的响声突兀地出现。
      一堆和他手里那颗看起来完全一样的小石头,凭空出现,砸在缝纫机盖板上,叮叮当当地滚落得到处都是。
      陈阳从地上捡起几颗,放在掌心比对:“哪儿来的这么多?”
      兆青也困惑地摇头,跟着陈阳一起躬身,把散落的小石头一颗颗捡回来。最终数了数,连同最初那颗,一共三十七颗。
      “家里发现一颗、4S店一颗、咱们‘洞房’的阁楼一颗、这里一颗,剩下的……?”陈阳掰着手指回忆有明确印象的几处。
      兆青猜测:“会不会是咱们前几天收集装箱的时候,这些小石头散落在集装箱上下或者缝隙里,我们没注意,就跟着一起被收进存储仓库了?”
      陈阳:“你之前不知道它们在里面?”
      兆青摇头,解释道:“存储仓库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是靠对某个物体具体的‘形象’或‘概念’来拿取东西的。比如说,泛泛地想‘要个巧克力’没用,我得清楚想是哪种包装、什么牌子的巧克力才行。大多数时候我都靠记忆和印象拿取,所以我才总想好好整理一下仓库。”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统计物资总会有遗漏。
      “嗯。”陈阳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时,下意识拿出来的是枪,正是因为对枪的形态和手感太熟悉了。
      兆青摊开手心,露出最初从缝纫机下找到的那颗:“我刚才,就是完全参照这颗石头的具体触感和形态,想要拿出存储仓库里和它‘相同’的东西,然后……它们就一起出来了。”
      这意味着,对于小世界存储仓库的判定逻辑而言,这些小石头被视为“一模一样”的个体。
      “…用肉眼也完全看不出差别。”陈阳说着,拿起几颗仔细比对,从光泽、颜色、大小、到内部那宛如星辰放射般的细微纹路,全都如出一辙,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操!”陈阳低骂一声,把兆青手里那颗也扔回石头堆里,脸色微变,“这玩意儿……不会有辐射或者什么古怪吧?”过于整齐划一,在自然界中反而显得异常。
      “喂!你现在脑洞才怪怪的哦,”兆青反而比较镇定,他捡起一颗握在手里,“它们给我的感觉……是很温柔的石头,好吧。”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陈阳:“……你用‘温柔’去形容一块石头?”
      兆青自己也觉得这形容有点怪,但坚持道:“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就是不觉得它们可怕,你别这样一惊一乍的,成不?”他难得比陈阳显得胆大,确实感觉掌心里的小石头散发着一种柔和、亲近的光润感,握着很舒服。
      “喵!”喜糖从陈阳胸前的衣兜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用冰凉的鼻尖拱了拱最近的一颗小石头,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并无异常反应。
      兆青:“你看,喜糖也不觉得有什么。”
      “四处散落,毫无规律可言,偏偏又一模一样。”陈阳蹙着眉头说道,这现象着实诡异。但看着兆青和喜糖都坦然接受的样子,他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甚至被自己的联想力逗笑了:
      “也许……这是末世游戏给咱们新手发放的第一批‘任务道具’?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什么用。”
      “看来你也没少玩网络游戏。”兆青说着,找来一块枕巾,将三十七颗小石头仔细包好,提在手里。
      陈阳:“先放进存储仓库里吧,就算真有什么辐射,在里面也隔离了。真是够奇怪的。”
      兆青倒很豁达:“比起小世界本身的存在,几颗长得一样的石头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挺喜欢它们的。”这世界异常的谜团已经太多,两人不会揪着一个暂时无害又无解的点过度纠结。
      陈阳看他喜欢,便也由着他:“行,你喜欢就行。回头老公要是再看到,都给你收着。”
      兆青笑了:“好,等以后安定下来,咱们找个大玻璃瓶装起来,当个摆件儿也不错。”
      “你说什么是什么……”陈阳说着,牵住兆青的手离开这个房间,回到他们原本的计划——去查看汽油仓库。

      两人踩着仓库边沿的金属框架,看着下方。
      仓库底部有海水灌入后结成的厚冰,许多汽油桶半浸在冰里。陈阳晃了晃架子上层未被水淹的汽油罐,里面只有少量液体晃动的沉闷声响。
      飓风过境时,气温骤降至汽油的冰点以下,这些汽油在当时就冻成了冰坨。如今温度虽略有回升,但解冻过程缓慢,大部分仍处于半凝固状态。
      陈阳把上层容易收取的汽油罐先收进小世界,他看着下方那些被冰固住、难以直接触碰的罐子,有些不甘。
      汽油是极重要的战略物资,眼睁睁看着拿不到,实在让人郁卒。
      陈阳:“上层的这些好拿,下面的……”
      兆青在空出来的位置来回踱步,努力回忆着汉尼当时闲聊般的话语,突然灵光一闪:“架子!铁架子!汉尼说过,这里的汽油罐为了防止地面潮气和可能的静电火花,全都放在离地半米高的坚固铁架子上!我们可以试着收铁架子,连架子带罐子一起收!”
      兆青激动起来。陈阳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警戒,看着兆青将手放在仓库边缘一根粗大的铁架横梁上。
      兆青试了几下,铁架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闭上眼睛,努力将脑海中所有杂念摒除,将精神完全集中在“收取眼前这个巨大金属结构体”的意念上。
      几秒钟后,他再次将手稳稳按在冰冷的铁架上。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的冰层断裂声猛地炸响,冲击着他们的耳膜!
      两人脚下的支撑瞬间消失,兆青只觉得身体一空,便向下坠落。陈阳反应极快,在空中伸手揽住兆青,将自己垫在下面。
      “砰!”两人重重摔在下方坚硬崎岖的冰面上。
      陈阳后背结结实实硌在一块突起的冰棱上,闷哼一声,好在两人都穿得极其厚实,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陈阳看着四周犬牙交错、锋利如刀的冰棱,心有余悸地紧紧抱着怀里的兆青:“我艹,还好穿得厚!小小,你有没有划到?伤到哪儿没?”
      “阿阳,你还好吗?”兆青也吓坏了,赶紧从陈阳身上爬起来。
      陈阳刚才完全成了他的人肉垫子,不知受伤没有。他起来时脚下打滑,在冰面上踉跄了好几下。
      “我没事,你小心点!这些冰碴跟刀子一样!”陈阳话音未落,便眼见兆青为了保持平衡,手本能地按向旁边一根竖起的尖锐冰棱。
      “嘶——”下一秒,兆青倒吸一口冷气,手掌被锋利的冰刃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滴落在洁白的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说什么来着!”陈阳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眉头紧锁。
      他手里立刻出现纱布和消毒药剂,一把抓过兆青的手,用力按住伤口。按压了好一会儿,血才勉强止住,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
      陈阳这时候没空教训人,他快速而熟练地给兆青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兆青的手刚才一直露在外面,早就冻得有些麻木,倒不觉得有多疼。他看着陈阳紧绷的侧脸和抿成一条线的唇,知道他生气了,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没敢吭声。
      陈阳反复检查,确认伤口不需要缝合,这才稍稍放下心。他抬头,看到兆青正抿着嘴,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可怜样望着自己,心一下子就软了。
      陈阳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我不是要凶你,是我该早点提醒你注意这些冰棱……唉。”他伸手,仔细拍掉兆青外套上沾着的冰碴,“我是不是……太凶了?”
      兆青小声回答:“有一点点凶。”
      陈阳的眉骨高,眼窝深,不笑的时候面部线条就显得冷硬严肃,自带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若是真的生气横眉,那气势确实有些慑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生吞活剥。
      “我是心疼你,”陈阳说着,凑过去在兆青冰凉的脸蛋上亲了一下,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我看起来像是个会家暴的人吗?”
      兆青立刻摇头:“啊?不像啊。”
      陈阳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不要没事就下意识地缩起来,像只受惊的鹌鹑。把你所谓‘上辈子’留下的那些不好的印记,尽量忘一忘。我会保护你,小小,谁也不能再打你、欺负你,包括我自己在内。明白吗?”
      兆青怔住了。
      他从未意识到,那些因幼年寄人篱下、目睹暴力而深植于潜意识的恐惧和畏缩反应,会在亲密关系中不经意流露出来。
      它们像是曾被毒蛇咬过,以至于日后看到相似的绳索都会心头一紧,那是灵魂不受理性控制的、本能的防御姿态;而现在,有一个人如此敏锐地看到了这一切,并郑重地告诉他:别怕,我会保护你。

      一股巨大的暖流冲垮了心防。
      兆青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伸手,用力搂住陈阳的脖子,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
      陈阳感受到肩膀衣料传来的微微湿意,语气更软了:“又哭了?小哭吧精。”
      “哪有?我哪里哭了?”兆青立刻抬起头,用手指使劲压了压自己的下眼睑,展示着干爽的皮肤,“陈阳,你再笑话我!我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哭吧精’。”
      陈阳被爱人这带着鼻音、虚张声势的威胁逗乐了,这正好戳中他的喜好点。
      他笑着凑过去,在兆青脸上响亮地亲了好几口,直到被兆青红着脸推开才作罢,“好了好了,不闹了。走吧,咱们得想办法从这冰窟窿里爬上去。”
      陈阳观察了好一会儿冰壁,才找到几处可能的落脚点。他把鞋子外面笨重的保暖毛毡套拆掉,直接穿着硬底马丁靴,试了试冰面的摩擦力。接着又把围巾和厚重的防风外套脱掉,只穿着一件厚毛衣,手里多了一把结实的冰斧。
      陈阳对兆青说:“你在下面等我一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站好,别乱动。”
      兆青仰头看着五米多高的顶窗,知道自己肯定上不去,只好嘱咐:“你千万小心点儿。”
      接下来,兆青算是亲眼见识了陈阳的身手。
      只见陈阳用冰斧在冰面上凿出借力点,动作迅捷而精准,几下腾挪,便灵巧地避开了那些危险的冰刺,翻身跃回了他们掉下来的那个通风窗口。
      陈阳从仓库里找出一卷结实的尼龙绳,在窗口坚固的金属框架上迅速打了个牢固的绳结,然后毫不犹豫地又跳了下来,将绳子的另一端仔细地缠绕在兆青身上。
      兆青看得一愣一愣,下意识问:“你们当兵的……都能从两三楼直接跳下来吗?”这高度看着都眼晕。
      “呃,以前受过训练,二楼没问题,三楼就得看情况了,不敢保证。”陈阳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不过……我刚才感觉好像比之前更轻松了些。我的力量、反应速度,好像都有提升……唉,要是阿京在就好了!他可以帮我测测各种生理指标,看看具体提升了多少。”阿京就是他常提起的那位军医兄弟,也是他哥哥陈陌身边的得力助手。
      “下一站,咱们一定能找到卫星电话,联系上他们。”兆青说着,看陈阳正在自己身上系复杂的绳结,又道,“其实绳子我自己会系的,你不用再特意跳下来的。”
      “缠在腰上还是缠在脖子上啊?吊人上升有专门的结法,随便弄容易勒伤或者脱落。”陈阳开着玩笑,手上动作却专业利落,将绳子从兆青腋下穿过,绕过胸背,在腰间打了个牢靠又相对舒适的绳结,“好了,你抓紧这头,放松身体,别乱蹬。”
      兆青看了看自己被捆扎好的样子,有点担心:“我……会不会太重了?”他一米七九的个头,虽然清瘦,但也是实打实的成年男性体重。
      “自己老婆都拽不上去的话,那我以后直接戒饭算了。”陈阳说完,几下重新攀回通风窗口。他双臂肌肉贲起,缠绕住绳索,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将兆青向上拉升。
      陈阳叮嘱:“身体放松,别乱动就不会晃,小心避开旁边的冰刺!”
      “好的。”兆青仰头回应,目光落在上方陈阳的身上。
      即便隔着几层衣物,兆青也能看到陈阳手臂和肩背处因发力而清晰绷起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原始而可靠的力量感。
      陈阳此刻的样子,完全符合兆青内心深处对“强大保护者”的倾慕与依赖。

      兆青刚在窗口站稳,解开身上的绳结,第一件事就是拉开自己厚实的外套,一把将陈阳冰冷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温暖的怀里贴着里衣:“只穿一件毛衣,又在冰窟窿里爬上爬下,冷坏了吧!快暖暖!”
      “先回车里去,咱们再想想剩下几个仓库怎么弄。”陈阳心里暖烘烘的,反手握住兆青的手,干脆一把将他抱起来,像抱个大号暖炉一样,两人磕磕绊绊地挪回了不远处的越野车里。
      回到车上,陈阳活动开了,反而不觉得特别冷。
      他干脆把一堆厚重的保暖配件,比如防风服外套、鞋套、厚围巾等都脱下来扔在后座,只穿着毛衣和单裤,感觉利索多了。
      陈阳数了数周围隐约可见的红顶建筑:“七个红顶仓库,我们收了一个。关键是得碰到那个主承重的金属框架,才能整体收进去,对吗?”
      兆青搓着陈阳依旧冰凉的手:“嗯,刚才就是这样。注意力要非常集中,想着收取‘整个架子结构’。一会儿……要不你先试试?”他还是有点担心陈阳的精神消耗。
      “行。”陈阳点头,发动车子,开向下一个红顶仓库。
      这次,陈阳学乖了,他腰间随便缠了几圈绳子做保险,让兆青在外面车边等候,自己再次从顶棚通风窗吊了进去。他找到仓库边缘粗大的金属框架,握住,集中精神尝试了好几次,铁架纹丝不动,无法像兆青那样引发收取效果。
      兆青看了看天色,云层渐厚,怕一会儿又要下雪:“阿阳,你先别试了,还是我来吧。时间不等人。”
      陈阳从窗口爬出来,换了兆青进去。这次他更仔细地将绳结在兆青□□和腰间穿过、固定,弄得像个专业威亚设备。
      兆青深吸一口气,走到仓库边缘,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框架。
      陈阳在通风窗口处握紧绳子另一端,喊:“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二一,你就开始集中精神!一!……”
      兆青闻声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意识聚焦于“收取这个铁架结构”。
      大概过了半分钟,脚下猛地一空!“啊——!”兆青猝不及防,失声叫了出来,身体随着脚下支撑的消失而猛然下坠,从仓库边缘荡向了中央。
      “别怕!稳住!老公拉着你呢!”陈阳沉稳的声音立刻传来,同时手上用力,绳索绷紧,将兆青下坠的身形稳住,然后开始缓慢而有力地将她向上提拉。
      很快,兆青被拉回通风窗口。陈阳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带着笑问:“哎呦,我的大宝贝儿,吓着啦?”
      兆青好歹也是成年男性,刚才那声惊呼实在有点丢脸,可能他胆子确实比较小。
      他有点窘,但嘴硬道:“谁第一次悬空都会心里慌一下!下次就不会喊了!就当是……蹦极了。快点,咱们抓紧时间,争取午饭前把这些都弄完!”
      “哟,这会儿又把你厉害上了。”陈阳看着想摘口罩说话的兆青,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提醒,“别摘口罩!有点当‘贼’的自觉!”
      兆青扶正口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再来!”

      有了成功的经验和心理准备,剩下的几个仓库收取过程顺利了许多。
      兆青学会了抿紧嘴,默默承受那短暂的失重感,到后来甚至能在被拉上去时,仰头冲窗口的陈阳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两个人配合越来越默契,还真在中午十二点多,将剩下六个仓库里的汽油罐——连带着铁架子全部收进了小世界。
      兆青一上车,立刻伸手捂住陈阳那双冻得通红的、只戴了薄手套的手。陈阳为了行动方便,一直只穿着毛衣上下攀爬、拽拉绳索,双手暴露在严寒中太久。
      兆青心疼道:“冷坏了吧!快开会儿空调暖暖!”
      “还行,活动开了没觉得特别冷。”陈阳说着,打了个小喷嚏,接过兆青递来的保温杯,灌下去一大口滚烫的姜汤,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陈阳擦了擦鼻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那个汉尼第一次见你,就跟你说这么多关于仓库结构、他家位置的信息,你觉不觉得,他像是……特意在提醒你?‘汽油仓库都是红顶’这种话,有必要跟一个只是来买汽油的陌生顾客详细说明吗?”
      兆青从保温袋里拿出还温热的红豆饼:“先吃点东西垫垫,OK?”
      陈阳接过:“好。”他咬了一大口,红豆馅又香又甜,温热的口感驱散了部分寒意。
      兆青自己也吃着饼,接上陈阳的话:“你说的对。西方文化其实很注重隐私,按常理,汉尼不应该把家庭情况、具体住址这些告诉一个才见面的买主。他还说什么‘所有人都有秘密,他对我的秘密不感兴趣,希望我们都是幸运的’……现在想来,确实有点意味深长。”
      “这老头儿,有点意思。”陈阳说着,转头看了一眼专心吃饼的兆青,眼神深邃。
      兆青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回望过去,眼里带着笑意和信赖。
      陈阳伸手捏了捏爱人被口罩边缘勒出浅浅红印的脸颊,心里却掠过一丝疑虑。
      他不知道兆青那特殊的“小尾巴”,是否在当时就被那个精明的老人看出了些许端倪。如果汉尼还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是福是祸?是潜在的盟友,还是未知的危险?
      思绪至此,陈阳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含糊却坚定地说:“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这附近太空旷,没有合适的遮蔽物做临时庇护所。防来防去,未必能防住有心人的眼睛。”
      兆青点头:“嗯,好。”
      即便当下没有人亲眼目睹他们的举动,但住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红顶意味着汽油。
      等到气温稍微回升、幸存者们敢于大规模外出搜寻物资时,这里一定会被第一时间扫荡。到时候,仓库里那些因暴力收取而留下的、不规则的冰层断裂痕迹,必然会被人发现。
      他们是在忐忑与警觉中,行使着自己的“贪婪”。但却不能因为可能产生的、未来的风险,就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宝贵资源。
      还好,全程都戴着口罩和帽子。
      陈阳瞥了一眼后视镜中两人模糊的侧影,心里稍微踏实了那么一点儿。至少,没留下明显的面容特征。
      车子碾过积雪,朝着城北的方向驶去,将那片寂静的红顶仓库区,逐渐抛在了身后弥漫的雪雾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石谜与冰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