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平民与战士 规划与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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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陌的评价客观中肯，但俞升心里依旧很不爽。他或许不是原机构里智商最高的那个，但在这辆车里，他自认是思维能力的佼佼者，唯一有可能在智力领域与他一拼的，大概只有天赋异禀的陈杰。
如今这个世界，纯粹的智力似乎被排到了生存能力的后面。俞升瞥了陈陌一眼，低声评价道：“武夫。”
陈陌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总会有办法的。不要求成为顶尖战士，但至少得有自保能力。哥，你来想计划，孩子都养俩了。”陈阳习惯于依赖兄长。他自己并不清楚该如何循序渐进地训练，也不知道强化哪部分更合适。如果让他来制定方案，多半会从最基础的负重跑开始。一来没时间系统训练，二来也没有合适的场地。
“阿京也一起想一下。”陈陌算是应承下来。
瓦连京微微颔首，他心态比较乐观，人类的身体潜力本就神秘，总能在不经意间突破陈陌所设定的所谓“界限”。
说话间，陈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基本理清了超市里发生的状况。
他提醒道：“不要太靠近了。”那边的大戏已经进入尾声。
陈杰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始转述：“虽然艾文他们说得乱七八糟，超市里也有人传言杰姆斯有‘天赐的审判能力’，但根据我的观察，杰姆斯应该拥有某种隔空攻击的方式——他没有碰到艾文，对方就被击倒了。”
陈杰将他监听到的关键影像片段导入平板，递给陈阳。此刻，剑齿虎已悄然停下，停在距离超市不远的一个背风处。
车内几人围在一起，看着平板上的模糊画面。
“每次有人受到攻击时，他的手都会呈现一个很奇怪的固定姿态……目前看来，攻击似乎是‘发射’出去，碰到目标后才会显现效果。Daddy你看，那种力量碰到货架，货架一样会倒。目标不限于人，也包括物体。也就是说，理论上，它能穿透我们的车辆装甲，达成隔空打击。”陈杰指着画面分析道。
“这到底是什么？能量波？还是……龟派气功？”陈栗捋着并不存在的山羊胡，表情带着一丝荒诞，“越来越没法用常理判断了。”
“艾文说那个叫瑟琳的女人，需要触碰墙壁才能‘看’到建筑物、车辆内部的情况。那会不会有人，可以直接无视这些物理遮蔽，直接看到想看到的一切？现在到底有多少种变化方式，又有多少所谓的‘技能’……”陈杰略显稚嫩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凝重。
这些可能性，几个年长者，包括兆青，其实都已经想到过。
“想这么多有意义吗？现在我们遇到的都还是个体变化。你猜透了一个杰姆斯，你能猜透所有可能出现的幸存者吗？到处都是未知的坑，我们不可能每个坑都完美地越过去。”陈栗并非心大，而是看得开。
“可是我们总要想到防范的办法啊！”陈杰有点儿着急，最危险的陈栗和兆青都在车上，他说，“消极抵抗肯定不行！”
“太子，我们，包括爸爸在内，都不可能是世界上最强的那个存在。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这种‘得过且过’的样子，可我也看不惯你总是忧心忡忡啊。你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不起就是把我们都埋了。”陈栗不喜欢看到陈杰慌乱的样子，语气强硬了些，“你还小，天塌下来，有人顶着。”
“……喂！我永远看不惯你这一点！真受不了！”陈杰甩过去一个眼刀。
陈栗立刻回敬一个白眼：“咱俩性别是不是倒错了？你啰嗦得像个娘们儿。”
“别吵了，”兆青小声劝慰道，他经常看陈杰陈栗互怼，但像这样带着火气的争吵还是第一次见，“我会争取多练习，想办法和你们都建立起连接。万一遇到危险，至少能把大家送进我的小世界暂时躲避。”
“枣儿哥真是棒嘞，我们的移动防空洞！”陈栗立刻抛开争执，扑过来给了兆青一个熊抱。
兆青温柔地没有躲开，但也只是身体微僵地承受着，并未主动迎合。
“滚开，别等我动手。”陈阳立刻出声。
陈栗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闪到一边。
“太子的担忧合理，栗子的说法也可行。”陈陌下了定语。两个孩子的性格差异很大，但思维方式恰好互补。
俞升总结道：“当战争的形态被彻底改变时，我们永远无法预判所有能力的出处与具体特性。除了持续加强自身的综合水平和应变能力，我们确实没有其他万全之策来防备五花八门的攻击手段。”
陈陌接着分享自己的感受：“我的爆发速度、短距离冲刺和瞬间反应，越来越快。但力量增长、肌肉紧实度和体重增加，似乎不如阿阳明显。”他说出这几日独自恢复训练时的直观感受。
尤其是经过刚才与侵入者的短暂实战，他更能体会到这种变化——末世前他杀人讲究分寸和效率，现在则近乎是“毫秒之间”的本能。
“还快？？？”陈栗瞠目结舌地看着陈陌，“再快下去，您老人家怕是要成闪电侠了。”
“变化不可能只发生在我身上。你们每个人，都应该有变化。”陈陌抬起经常低垂的眼帘，目光像扫描仪般缓缓扫过车内每一个人，“关注自身的情况。没有人比你们自己更了解身体和能力的细微改变。”
陈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力感：“深深的无力感……我们这他妈是进了什么奇幻副本啊？是DC宇宙还是漫威宇宙？这人生跳跃也太大了，感觉被这个世界的‘华丽转身’狠狠闪了一下腰。”
“你是被撞了一下胯。”陈栗精准补刀。
“呿。”陈杰撇撇嘴。
俞升开始布置具体安排：“枣儿的‘方寸之地’能力尽量不暴露。在休整时，确保安全防范到位的情况下，枣儿可以取用自己仓库里的食品，争取多做一些便于携带的熟食，存进栗子的空间，一两天内不会变质。同时，整理出一部分常用枪械和压缩物资，直接放在车里备用。太子，从今天开始，让你的‘蜜蜂’在我们休憩位置二十四小时环绕摄录，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陈陌点头：“嗯，按阿升说的办。”
陈杰：“好的。”
“哥？”兆青忽然开口。
“怎么了，枣儿？”陈阳也开始跟着用代号称呼兆青。
陈陌也同时看向他：“想说什么？”
“我觉得……或许不必过分刻意隐藏我拥有‘仓库’这件事。”兆青的声音起初很小，他一直看着陈阳，在后者的鼓励眼神中，越说越平稳，“我非常弱，很难直接参与战斗，你们又会下意识地优先保护我。在外人看来，如果我没有任何附加的能力或价值，反而会显得更奇怪、更引人探究。不如让我和栗子一起，作为‘拥有空间能力的人’出现。一来可以替栗子分担一部分外界的注意力和潜在风险，二来也不会显得我们的队伍配置过于突兀。至于小世界可以种植、以及能让人进入的事，在咱们家人没有完全产生稳固的连接，或者对这个世界的变化规律没有更深入了解之前，必须严格隐藏。”兆青把自己的想法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陈陌：“哥，您看这样行吗？我也希望自己能发挥更多作用，总不能每次想为你们做点事，都要先紧张地观察四周是否绝对安全。栗子说得对，有些非常规的手段，我们防不胜防，但至少，我们应该随时保证补给充足，内部运转顺畅。”
陈阳听着兆青的话，心里一暖。他伸手抓住兆青的后颈，在相对狭窄的车厢空间里，捧着兆青的脸颊，用力地亲了一口，甚至带点啃咬的意味。
兆青脸一热，伸手把陈阳推开。
“谢谢枣儿哥为我分担火力啦！”陈栗笑着挽住兆青的手臂。
“谈不上分担，只是希望有其他安排的机会。”兆青冲陈栗温和地笑了笑。
“我想得不够周全。不该总想着把你藏着掖着。按你说的来。”陈陌提了提嘴角，表示认可。
兆青：“嗯，谢谢哥。”
陈陌站起身：“阿阳，跟我下车。”
俞升立刻明白他们的意图，叮嘱道：“嗯，你们注意安全。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们会把车内重新布置好，做好接应准备。记住，即使我们有两个空间使用者，也要做好暂时无法使用任何空间能力的预案。”
陈陌点头。某种意义上，俞升总能和他想到一处，形成完美的战术对拍。
“嗯，做好两手准备。不怕暴露，不代表不需要隐藏。争取……淹没在众生所谓的‘平凡’之中。”瓦连京沉声道，心中掠过一些过往的碎片，不知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末世里，是否还能找到解答。
“两米二的个头儿，哪儿‘平凡’了？咱们就算都被淹了，你也是最后一个露头的那个好吧。”陈杰忍不住吐槽。
“不会啊，”瓦连京说得极其自然，坦坦荡荡的语气反而冲淡了话语里的肉麻感，“我头上会坐着我的小天使你呀，你会是最后一个。”
陈杰抿了抿嘴，闭上眼睛，掩饰那一闪而过的赧然：“我困了。”
“睡吧。”瓦连京宽厚的手掌摸了摸陈杰柔软的发顶。有些感情，本就无需太多缘由。
陈栗看着这一幕，夸张地搓了搓胳膊：“这一对、两对、三对的……日子没法过了！爸爸，我也要去！”
“你先留下等消息。陈阳，跟我走。”陈陌拒绝了陈栗的请求，毕竟对方点名要的就是陈栗，现在带她靠近并不明智。
陈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对车内众人说：“把对讲机频道调好。如果我们进去后发生特殊情况，你们不用犹豫，直接用火箭炮轰。再牛逼的超能力，我不信能硬抗这个。”
“成嘞，阳仔！保护好我爸爸！”陈栗服从指挥，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滚蛋……”
陈氏兄弟利落地下了车。
海贼盘旋在他们头顶，周围还簇拥着几只银色的“小蜜蜂”，一同朝着超市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飞去。
剑齿虎再次缓缓启动，向前蹭着行驶了一小段更隐蔽的距离。其他人则抓紧时间，开始按照计划整理车内物资，并简单吃了几口卷饼，算是应付了午餐。
“你的表情很复杂啊，枣儿哥哥。”陈栗站起来，开始检查和准备武器。
瓦连京则像一个熟练的工兵，往装甲车预设的射击孔和武器架上填充弹药，架设轻重火力。
“还好吧……很明显吗？”兆青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放松紧绷的肌肉。他从小世界里拿出一些睡袋、被子和毯子之类的保暖用品。
陈栗的雾空间虽然能储物，但内部环境潮湿有雾气，纺织品放久了容易发霉。现在很多生活物资都交由兆青统一管理。
“非常明显。”俞升接过保暖用品，熟练地叠好，塞进两排座椅下方的空隙里，最大化利用空间。
兆青顺手又取出一箱压缩饼干、牛肉干、脱水蔬菜和火腿肠，规整地码在脚边。想了想，他又塞了一盒水果罐头进去。他低声说：“早上的遭遇……让我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
“无需强迫自己立刻转变，慢慢体会和过渡。没有人能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几十年的思维和行为模式。”瓦连京一边安装着机枪弹链，一边用他特有的沉稳语调说道。
“你习惯在法治与秩序的框架内生存，而我们更习惯在规则之外、用力量说话的环境里解决问题。看待问题、处理危机的方式和角度，本就不同。”陈栗窜到驾驶舱前面，往副驾的手套箱和储物格里堆放巧克力和咸菜，也顺手把一些轻便的保暖毯塞到前面。
陈栗接着说道：“我以前看过很多小说，那些主角遇到巨大变故后，第一次杀人就跟切菜一样，没有任何心理波动……其实那才是奇怪的吧。除非天生反社会人格，否则怎么可能？”
兆青知道陈阳和陈陌此刻下车，多半是去“斩草除根”。当这件事被陈栗这样直白地说出来，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早上的枪战还可以算作自卫反击，而此刻，他们本可以避开，却选择了主动出击。这就像撕开了那层一直隔着暴力与日常的薄纸，露出底下不知是猩红还是暗黑的底色。
“我们毕竟还是人类，有心理负担非常正常。我也一样。”俞升开口道。他想起曾经和同事们聊天，也会讨论一些战争、英雄主义等热血话题，但理论终归是理论。
俞升接着说：“我接触过一些复员军人。心理建设，是一个很大、很深的课题。亲手终结同类的生命……是一种永远无法彻底抹去的经历。”
兆青摇摇头。他听明白了俞升的话，但那种感受，他暂时还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瓦连京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一边以一种更贴近他们世界观的视角解释：“军人依靠对政府命令、国家意志的信任，他们所做的事建立在‘保护’的大义名分上，因此或许能更好地承受杀戮带来的部分梦魇。而我们这样的人……最初依靠的是对金钱的欲望、对生存的渴求，所做的一切建立在保护自己、维持优渥生活的基础上，也能借此忽略掉部分杀戮带来的心理压力。当某一种意念——无论是忠诚、守护，还是贪婪、求生——强过杀死同类带来的本能冲击时，人就能扛住。但有过这种经历后，即使表面回归正常生活，身边也处处是触发回忆和肌肉记忆的‘引子’。”
兆青看向俞升，求证般地问道：“那……军人也会吗？”
“应该会的。”俞升肯定道，“我听说过，有些特种兵执行过一次真正的实战任务后，心理上就‘折’了。不是因为训练成绩不好，或者体能、战斗经验跟不上，纯粹是承受不住亲眼见证、亲手制造血色与死亡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生命的骤然抹杀，其冲击力对于在和平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心灵而言，是如此沉重而复杂，很难用简单的语言概括，更难以轻易跨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平民与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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