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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血色与雪夜 冲突暂歇, ...


  •   “哈?”陈阳仿佛没听见周围幸存者们压抑的哀嚎和因恐惧而匍匐在地的颤抖,他拧着眉,对陈陌报出的那个数字感到荒谬,“你这击打力,还能算人?”
      “你不会以为,我真对你用全力了吧?”陈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你应该更有力才对。”
      “那必然的,老变态。”陈阳嘴上回怼,心里却也凛然。他哥在冰河末世降临前,实力就已深不可测,如今经过这一连串变故,更是难以估量。
      陈陌目光扫过超市内横七竖八倒地呻吟的人,除了最初三个试图反抗的青壮,其余大多是面黄肌瘦、眼神惊惶的普通幸存者,此刻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艾文,谭文还是……”陈陌走过去,蹲在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此刻面如死灰的男人面前。
      “……艾文。”男人声音干涩。
      “好,”陈阳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告诉我,杰姆斯,还有那个叫贝拉的女人,他们到底有什么能力。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事无巨细。”
      名叫瑟琳的女人跪在艾文身边,双手颤抖地握着他受伤变形的手腕,抬头望向陈陌兄弟的眼神里交织着愤恨与一种彻底认命的绝望。
      周围倒伏的人群更是一片死寂。
      艾文咽了口唾沫,在绝对武力的压迫和腕部剧痛的刺激下,断断续续地将超市内的情况、杰姆斯那诡异的无形球状攻击、贝拉探查建筑物内部的能力及其明显的限制,全都倒了出来。

      回到剑齿虎车内,暖气驱散了沾染的寒意。
      陈阳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根据自己的亲身体验,向车内的其他人补充着刚才冲突中无法从监控画面里获取的细节。
      “所以,杰姆斯的能力是一种球形的、不可见的冲击,被击中后的感觉……”俞升沉吟着,看向陈阳,“类似于被重拳击中,但力量传导方式更……诡异?”
      陈阳点点头,回想起那无形无质却结结实实打在身上的感觉,仍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一下子从冰冷的末世求生片场,跌入了某个设定粗糙的奇幻电影:
      “那个贝拉,能力是触摸建筑物来感知内部情况,和里面是活物死物无关。但肯定有范围或者‘穿透层数’的限制,上次隔着楼层探查图书馆就让她虚脱了一整天,没法再干别的。”
      “怪不得我们在那里停留了那么多天,他们只来了三次试探。”陈杰一面说,一面快速调整着几个“小蜜蜂”监控器传回的最后画面视角。
      “两次。”陈陌低沉的声音纠正,“有一次,那女人的能力没使出来,可能是在恢复,或者有其他限制。”
      “超市里现在还剩下多少人?除了杰姆斯和贝拉,没有其他人表现出……异常吗?”俞升接着问,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
      “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除了有两个年轻人和我一样,对寒冷的耐受性明显增强之外,没发现别的。”陈阳说着,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身旁兆青的肩上,将淤青了一片的小臂伸过去,心安理得地享受爱人用红花油帮他揉按。
      微凉又带着刺激性的药油气味在温暖的车厢里弥散开。
      “你们……就这么回来了?什么都没拿?”坐在驾驶位适应履带行驶感的陈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道。
      “拿了,”陈阳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利落地剥开一颗,直接喂到兆青嘴里,“喏,给栗子带的糖。”
      “靠,这特么叫给我带的糖?”陈栗被后排自然流露的亲昵闪了一下,撇撇嘴,决定专心感受方向盘传来的、与普通轮胎截然不同的细微震动。
      陈阳没理会陈栗的吐槽,手腕一抖,一颗糖果精准地抛到前排,正好俞升接过,撕开糖纸,顺手塞进陈栗因为抱怨而微张的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陈栗鼓了鼓腮帮子,没再吭声。
      “还找到两颗那种白色小石头,在仓库角落。”陈阳补充道。
      “超市里的人……没有收集这些?”兆青含着糖,含糊地问。甜味让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陈阳的同事曾开玩笑叫他“小硬糖”。
      不过月余,那段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竟已恍如隔世,不知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是否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挣扎。
      “没有,他们似乎没意识到这东西可能特殊。”陈陌言简意赅。
      前排传来俞升若有所思的声音:“多留心,我总觉得这种石头不寻常。”
      陈杰一边敲击键盘一边附和:“嗯,我也这么觉得,爸。”
      兆青点点头。从他得到第一颗开始,那种温润微热的触感就让他觉得这东西非同一般。
      “嗯,看到了就捡,忘不了。”陈阳应着,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消耗了不少精力,困意开始上涌。
      瓦连京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不足三十人的幸存者据点,已经出现了权力更迭和明显的‘能力者’差异。不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有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的聚集地。”
      “权力的更迭……你们没处理掉杰姆斯?”俞升抬眼,看向陈陌。
      陈阳代替回答:“杀或不杀,意义不大。我们走了,以他那种行事风格和受伤的情况,未必能活到明天。”
      瓦连京灌了口伏特加,声音里带着洞悉人性的冷冽:“现在,人性的分化还算‘含蓄’。时间越久,物资越匮乏,两极分化会越来越赤裸。极致的‘圣母’和纯粹的‘恶灵’,都会降临,并且……各自找到适合他们生存的土壤。”
      “哇哦,阿京,中文水平见长啊,都会押韵了。”陈杰从毯子下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喜糖毛茸茸的脑袋从他盖着的毯子边缘钻出来,呼哧呼哧地喘气——这只小猫似乎格外喜欢陈杰身边温暖又隐蔽的角落。

      对话渐渐停歇,车厢内陷入一片带着思考余韵的安静。
      兆青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继续为陈阳揉散手臂上的淤青。
      没人知道此刻车内这些沉默的人各自在想什么,他们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皑皑白雪飞速划过,看偶尔在风雪中露出断壁残垣、犹如文明墓碑的建筑遗迹。
      陈阳收回手臂,将兆青往怀里带了带,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胸腹间堵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滞闷感。这次超市之行,让他们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世界赋予人类的、光怪陆离的“变化”。
      没有谁是天选之子,没有哪种异变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强悍如他们,曾经游走在社会规则边缘,依靠绝对武力与默契生存,如今也仿佛被抛入了一片全新的、未知的荒野。
      陈阳一拳挥出,除了已知的物理攻击,会不会引发其他无法预料的变化?陈阳不知道。
      这世界的变化快得超乎想象,像一场没有地图和指引的狂奔,让人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去理解、去适应、去掌控。
      兆青靠在陈阳肩头,目光掠过窗外逐渐被抛在身后的尤金市轮廓。
      他们又上路了,向着那个远在数千公里之外、仅仅存在于地图和期望中的目的地——海南。
      导航屏幕亮着,勾勒出清晰的路线。
      履带式剑齿虎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缓慢而坚定地前行。搜集物资,活下去——这个目标清晰无比,却无法完全驱散弥漫在心头的、对不可知未来的茫然。
      陈陌背靠座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柄冰冷的金属。这触感依然熟悉,依然可靠,他所精通的攻击技巧、所信赖的武器装备,依然能轻易剥夺生命。
      但这是第一次,他对自己所依仗的“力量”本身,产生了一丝怀疑——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异变”面前,纯粹的火力与格斗,是否还足够?
      一切都像是退回到了远古的蛮荒时代。
      他们像是一群漫无目的、不知世间凶险的驯鹿,只能依靠本能,在贫瘠的雪原上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为数不多的苔藓。
      至于能不能找到、找到的够不够吃、会不会在刨食时被冻土硌伤、会不会被盘旋的猎食者锁定、成为未知危险下的亡魂……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任何先例可循。
      人的想象力可以无穷无尽,但当世界真的变成一片茫无边际的纯白,像一张巨大而空无一物的画布时,反而无人能够窥见未来画卷的丝毫端倪。
      他们熟悉的世界正在崩塌,新的规则尚未建立,或者说,正在以无数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野蛮生长。
      此刻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并非具体的恐惧,而是对那片浩瀚“未知”本身,所产生的、深重无力的彷徨。

      前往梅普尔顿的路上,并未再发生直接的武力冲突。短短两天内,他们倒是遇到了几次求助。
      陈栗无视了大部分在路边挥手、甚至试图冲到路中央拦车的人影。她的眼神透过防眩光镜片,冷静地评估着风险,脚始终稳稳踩在油门上。
      直到第二天傍晚,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一个怀里紧紧抱着襁褓、在深雪中踉跄追赶车辆的女人时,她踩下了刹车。
      轮胎与履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停住。
      陈栗回头,看向车厢内的家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说:“Sorry啊,大概因为我终归是个女人,有些本能的同情心,还没死透。”尤其是面对一个似乎抱着婴儿的母亲。
      陈陌睁开假寐的眼,通过车内后视镜的缝隙,看向那个因为他们的停车而拼命奔跑过来、怀抱一团厚重织物的身影。
      陈杰盯着车顶平板显示的实时车外影像,轻声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我们……其实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对吧?”
      “当然不是,”陈阳懒洋洋地接口,指了指车窗外,“看见没,外面原来的警徽标志都被我们用黑漆盖住了。”
      “妈的。”陈陌只吐了这两个字,又重新闭上眼睛,眉宇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不符合咱们一贯的人设和行事逻辑,”陈杰歪了歪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女人因为跑得太急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却立刻用身体护住襁褓,然后挣扎爬起,继续跌跌撞撞地追来,生怕这辆唯一的希望就此离开,“那我们干嘛停车?”
      女人终于追到了车尾,却在那扇厚重的装甲门前犹豫了,她喘着粗气,怀里的襁褓微微起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竟不敢去敲。
      似乎停车这一行为本身带来的“善意”,比她预想的更多,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车内的陈家人似乎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懵逼”状态。
      停下来之后呢?他们又不是红十字会或政府救援队,没有救助的义务,甚至没有救助的经验和长期计划。
      停车这一瞬间的冲动之后,是同样空白的“然后呢”。
      “先救上来。”俞升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静默,他看向陈陌,嘴角扯出一个温和却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们的情况,不适合长期携带身份不明、无法完全信任的人同行。找到相对安全、或有其他幸存者据点的地方,把她放下。”
      陈陌别开脸,没说话,也没反对——不拒绝,也不承认,算是默许。
      陈阳看向身边的兆青。
      兆青也正看着陈阳,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倾向,只是等待着他的决定。
      陈阳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选择,兆青都会接受。
      这份无言的信任和支持,让陈阳心里那点因“多管闲事”而生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些。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向车尾。
      沉重的车门被向内拉开,车厢内蓄积的温暖空气裹挟着食物、药油和人体混合的复杂气息,猛地扑了出去。
      车外的女人被这热浪冲得眯起眼,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紧接着,她看到了门内陈阳高大健壮的身形,以及更深处隐约可见的、体格惊人如棕熊般的瓦连京,抱着孩子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紧了,脸上掠过一丝惊惧。
      她裹着厚厚的、脏污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因寒冷和疲惫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身上的衣服不算特别厚实,裸露在外的指尖冻得青紫。
      唯有怀中的襁褓,被层层叠叠的布料和一件略显宽大的成人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
      兆青从陈阳身后探出身子,用清晰的英文说:“上车吧。”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女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以与她疲惫状态不符的敏捷,侧身钻进了车厢,迅速将背上的一个瘪瘪的登山包放在门边角落。
      她自己则直接坐在刚刚关闭的门边地板上,紧紧蜷缩起身体,尽可能地减少占地面积,姿态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卑微。
      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心跳和陌生的环境,开始发出低低的、猫叫似的哭泣,声音极其虚弱,而且仔细听,似乎带着一点奇异的“叠音”。
      女人更加窘迫不安,她慌乱地压低围巾,露出干裂的嘴唇,对着襁褓里什么都不懂的婴儿用带着气音的英语哄着“安静,宝贝,安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和恐惧,生怕这啼哭会触怒“车主”,将他们母子赶回冰天雪地。

      而就连兆青都能听出那婴儿的哭声不对劲。
      瓦连京已经转过身,他伸出巨大的手掌,声音因为体型而自带低沉的共鸣,但语气尽力平稳:“让我看看你的孩子。这哭声是伤了喉咙,还是病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叠音”和哭声中的异常衰弱感。
      女人猛地抱紧襁褓,往后缩了缩,看着眼前像座小山似的男人,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更深的恐惧。
      陈阳靠在旁边的座椅上,语气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但话的内容却奇异地带了点安抚意味:“怕什么,他是医生。这世道,抢你的包倒有可能,谁闲着没事抢孩子?平白多一张吃饭的嘴。”
      婴儿持续的微弱啼哭勾起了陈阳一点不算美好的回忆——当年半大小子,手忙脚乱哄哭个不停的陈杰,简直噩梦。
      “医……医生?”女人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可能的浮木,声音抖得厉害,眼睛却亮了一瞬。
      瓦连京:“嗯。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女人眼神挣扎了几秒,最终对孩子的担忧压倒了对陌生巨汉的恐惧。这冰天雪地,愿意停车的都几乎没有,更别提医生了。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缠得紧紧的围巾,露出一张非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眉眼间满是冻伤和疲惫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厚厚的襁褓外层。

      车厢里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里面并排躺着两个婴儿。他们体型极小,只有正常新生儿的一半大小,皮肤皱红,孱弱得像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兆青立刻从座椅上滑下来,坐在地板上,迅速从旁边储物格里扯出一张柔软的加厚绒垫铺开。
      “冷。”瓦连京言简意赅。
      “栗子,暖风开到最大,孩子不能受凉。”兆青说话的同时,陈阳也默契地从前排座位起身,退回到第二排,将车尾部的空间完全让了出来。
      瓦连京伸出手,他的手指格外稳健,一手便轻柔地托起那个哭声更微弱些的婴儿,小小的脑袋在他两指之间显得愈发脆弱。
      他揭开缠在孩子身上的棉布,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弥漫开来。
      只见婴儿浑身烧得滚烫,而在那本该愈合的肚脐位置,赫然多出了一块外垂的、已经发黑溃烂的肉瘤组织。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一直没回头的陈陌,也微微侧过身,视线投向瓦连京手中的婴儿。
      兆青迅速从头顶的储物柜拿下医疗箱,抱在怀里打开。
      “纱布,手术剪,碘伏,缝合线,持针器。”瓦连京语速平稳地下达指令。
      兆青动作麻利,依次递过所需物品,最后将碘伏瓶子拧开,倒了一些在无菌纱布上递过去。
      瓦连京用碘伏纱布快速擦拭了自己的手指,接过精细的手术剪,开始清理婴儿肚脐处腐烂坏死的组织。
      婴儿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偶尔微弱地蹬一下细瘦的小腿。
      清理掉大部分腐肉后,剩下的创面极小,但在如此微小的部位进行精细的结扎缝合,在行驶颠簸的车内几乎不可能完成。
      “停车。”瓦连京沉声道。
      陈栗早已通过后视镜看清情况,闻言立刻打灯,缓缓将庞大的剑齿虎靠向路边相对平整的地带。
      履带碾压积雪,最终停了下来,引擎低沉地轰鸣着,为车厢持续提供着暖意和电力。
      车外,暮色四合,风雪似乎暂时小了些,一片苍茫的寂静笼罩着旷野,只有寒风偶尔掠过车体的呜咽声。
      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瓦连京和他手中那个微小而脆弱的生命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血色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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