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圣诞“礼物” 常态与谨慎 ...
-
“嗯，栗子告诉我了，你们都有这个‘储物室’。我这个大概……两三个平方？我对空间距离没什么概念，不好意思。”奈雯用英语回答，带着些局促。
“知道了。”俞升点点头，回身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用英语补充道，“也许只是个巧合。在没有确定所有人都有类似空间的情况下，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还是继续保持隐藏。”
“当然，我会的。”奈雯明白这个道理。
关于“畾空间”的初步交谈，在这简短的三言两语中结束。但俞升止不住地陷入思考，陈陌也少见地没有睡觉，只是眯着眼，似乎在出神。
陈栗对这个“畾”字感觉很新奇，她没想到三个“田”叠在一起也是个汉字。俞升随手甩给她一本电子字典，让她自己查，别成了冰河末世下的“最后一个文盲”。
“大家都有”这件事，模糊了兆青的特殊性，陈阳倒是因此安心不少，靠着车厢睡得鼾声渐起。
兆青则一直在尝试，是否能找到某种操作方式，可以直接将“小世界仓库”里的东西，转移到“畾空间”里，而不必先取出到现实环境，再进行二次收纳。
傍晚，安营扎寨。
“感觉现在咱们就像一个游牧民族，每天走走停停，迁徙不止。”陈栗找了个露出地面一半的残破房屋做倚靠，用来挡风。
几个男人合力将厚重的防风布拉在车尾和房屋之间，围出一个相对平整、能遮风的空间，用旧油桶生起篝火。
“栗，能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吗？我想去屋里再扫一眼，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东西。”奈雯至此已完全信任了陈氏小队。
陈栗轻轻摸了摸小苹果柔软的脸蛋，说：“你这样，显得我们很没有‘追求’啊。”
“两个孩子太小了，对我而言，多存一块布料，未来就可能多一件衣服。我刚给他们喂过奶，让他们睡吧。”奈雯解释道。
陈栗比了个“OK”的手势，叮嘱道：“行。自己小心点，有陌生人或者情况不对就喊我们。”
奈雯笑着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顶着寒风，走进了旁边那栋半塌的民居。
“正好有点时间，我也不知道你们各自需要什么，就按品类都整理出了一些。”兆青说着，手边凭空出现一堆码放整齐的物资，包括服装、药品、食物等，“你们都放进自己的畾空间里备用。”
“怪不得你那几个小时一直发呆，我叫你都没反应，原来是在偷偷整理物资。”陈阳凑过来，在兆青面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又“么么么”地连亲了好几下。
这个动作已成了陈阳表达亲昵的惯用“套路”，兆青习惯了，其他人也看得习以为常。
兆青释放出一堆，便有一人上前收取一堆。
轮到俞升时，他看到面前多出来那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忍不住笑弯了嘴角。有些天赋，确实要给予合适的人。若是让他来整理，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
“回头你们还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我可能找得慢些。二哥，我也不知道这些书你现在想不想看。”兆青解释道。
他小世界仓库里的集装箱大多还未打开，陈栗转移过来和一路上收取的物资也处于未整理状态。
陈栗倒是把她空间里所有的书都塞进了他的仓库，以至于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里面具体有些什么。
说起这些书，俞升从未主动要求过——是陈陌私下里避着他，让陈栗去搜集的，连选择书店落脚，其实也是迎合了他的喜好。有些人话少，该做的事却一件不少。
“需要什么我再管你要。”俞升温和地摸了摸兆青的脑袋。
陈栗也摆摆手：“成嘞。”她同样把不同境况下适用的枪支弹药分门别类、成箱码好，让几个战斗人员各自收进畾空间。
“阿阳，你要不要也在畾空间里放一些常用物资？”兆青问。
“不用吧。”陈阳觉得多此一举，他可以随时取用兆青的仓库。
“放吧。还是放一些。”俞升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皱起眉头，补充道，“包括枣儿你，也放一些。”
“怎么？”陈陌捏了捏俞升的手心，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紧张。
“如果每个幸存者都有畾空间，那这就是末世后的‘新常态’。既然是‘常态’，早晚会有探测或甄别的方法。我物理学得一般，但即便是我也无法确定，畾空间是否能用现有的物理学框架来解释。”俞升说完，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其他人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俞升说“物理学一般”绝对是自谦，这只是相对于他精通的航天科工领域而言，比起车厢内其他人，他的知识储备足以担任全科教授。
陈陌立刻决断：“所有人的畾空间里，都必须储备常见物资、武器和医疗急救品。”
“如果说‘小仓库’，是指枣儿的小世界仓库；说‘雾空间’，是指栗子那边。‘小世界’这个词，日常交流中都给我忘记。物资我们可以酌情使用，但在不能完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暂时不主动进入小世界。等到我们确定拥有更高的自保能力，才有‘肆意妄为’的权利。”俞升这几句话说得极轻，有些字词甚至只做了口型，但在场所有人都心领神会。
他们并非过着日日奢靡的生活，也并未停止在路上的艰难追寻；但如果完全放弃使用兆青的小世界，等于让这玄妙的存在失去意义，他们也不会刻意把自己变成苦修者。
“啊……即使我的小蜜蜂都在外面警戒，我也没办法保证‘绝对’的安全。”陈杰有些丧气。毕竟现在的世界已与既有认知完全不同，他的防御手段仍建立在末世前的常规科技基础上。
“做好我们能做的。那些暂时超出掌控范围的因素，不要过度影响我们的行进节奏和‘游牧’方式。”俞升难得开了个小玩笑，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陷入无解的思维怪圈，“也不要影响我们这个‘游牧民族’的生活水平。一切，终将在某一天得到解释。到那时，我们或许就不必再如此隐藏了。”
存在的事实，无论经历多少驳斥与推翻，终将获得某种定义。存在即合理，这条原则千古不变。
有些事情并非没有定义，而是人类尚未找到定义它的方式，或用自身的语言逻辑去解释它的存在。
某些定义和逻辑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推翻，而这，正是探寻真理的必经过程。
“所有的科学理论，在用于衡量和解释现实时，都带有其原始与天真的一面。未来的研究与对事件的理解，会一步一步推翻现有被‘确认’的事实。每一个后续阶段都是如此，再伟大的天才，也无法做出永远正确的终极判断。一切的定义，都是阶段性的。”俞升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好啦好啦，不要把话题引向深奥的哲学思考啊。既来之则安之，即存在则用之，管他呢。”陈栗抱着喜糖，看着面前两个熟睡的婴儿，又说，“再说，今天是圣诞节啊！把这些‘外挂’当成是老天爷给我们的圣诞礼物就好啦。”
“这话说得没毛病啊，老铁。”难得陈杰和陈栗站在同一阵线，两人还默契地击了个掌。
“注意你的学习强度和探究深度。过度的追寻与挖掘，未必总是好事。”瓦连京在加入陈氏小队前，也有属于他自己的过往。他的经历中曾接触过一群智力游走在顶峰的人，深知智力是把双刃剑，过分求知既是发展的前提，也可能成为异变的刀刃。
“好。”俞升明白瓦连京的意思。能想到并出言提醒他这一点，让俞升对瓦连京有了新的认识。
瓦连京感受到俞升探究的目光，坦然道：“让你少探究末世，并非让你转而探究我。”
被戳破心思的俞升也不遮掩，对陈陌说：“阿陌，我知道阿京不简单，但现在看来，这个大块头似乎不止是‘不简单’。”
“别这么说，阿陌发起疯来我可撑不住。”瓦连京扯了句玩笑话。
陈陌对自己很有信心。他知道吸引俞升的是瓦连京的“过往秘密”，而非瓦连京这个人本身。他平静地说：“我知道一些。你若真想知道，自己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哈哈哈哈，”瓦连京爽朗一笑，“我再想想吧。很多事线索零散，曾经被末世掩埋。若有需要，我会告诉你们。”
陈陌：“与我无关。”他的意思是，瓦连京的过去于此时的生存无关。他本就话少，更不会去嚼舌根。
“你还真可靠。”俞升平实地评价道，能保守秘密的人，通常是可靠的人。
瓦连京则想起了飓风过境时陈陌的异状，以及兆青口中关于陈阳的情况。或许，那并非全然无关。只是缺乏足够的信息点，让这兄弟二人尚未意识到自身的特殊。
虽然这与瓦连京自己的情况有相似之处，但陈氏小队只有七个人，缺少更多的参照对比，瓦连京此刻也无法多言。那被末世彻底掩埋的真相，他自己也未能完全掌握，唯有一些零碎的经历，不知在眼下是否还有被串联起来的必要。
有秘密就容易引发联想。瓦连京玩笑道：“放心吧，只要有足够的伏特加和我的小天使，我不会有任何‘不良’变化。”
“无需解释。”陈陌并不在意。
陈阳伸拳不轻不重地击了一下瓦连京结实的胸膛：“哪儿那么多废话。”十几年的共同漂泊与生死相依，胜过所有未曾言明的秘密。
瓦连京双手合十做抱歉状：“好好，算我说错话。”
“说错话要惩罚哒！罚……阿京什么呢？嗯，今天不许喝酒！”陈杰凑上来，趴在瓦连京宽厚的背上，笑眯眯地“宣判”。在他的世界里，除了陈家人，瓦连京最值得信任，如今又多了俞升和兆青。
陈杰的话像捏住了瓦连京的“命门”，他立刻讨饶：“别啊！我的血液里不能缺少伏特加！”
俞升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一些波澜，歉然道：“很抱歉，我没有其他意思。”
兆青温和地笑笑：“我们知道，二哥你只是在陈述事实。”
瓦连京摆摆手：“人的大脑无比复杂神秘。智力的显著差异，往往会造成情商或其他认知领域发展上的不均衡，此消彼长，很正常。”
“呃……”俞升愣了片刻，难得表情变化明显，“你是说我没有情商？？？”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二爸，你情商确实……有待提高。”陈栗中肯地点了点头。有时候，完整而直接地“陈述事实”，也挺让人受打击的。
兆青也跟着笑起来，连陈陌都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俞升想反驳些什么，却一时语塞，最后无言以对地坐回座位。他曾经的生活中也有不少交往密切的人，也曾得到过类似的评价，只是未必像陈氏小队这些“家人”这般直接。而陈陌对他而言是唯一的亲密关系经验，陈陌的反应让他无法不在意。
陈陌难得主动，带着一丝笑意说：“我忍得了。”
“滚你……”俞升不知该说什么，推了一把凑过来想亲吻他的陈陌，最终却似乎半推半就地迎合了这个吻。
这车上所有的人，某种程度上都是“孤家寡人”，唯有他，还保留着社会结构下的过往、身份和遥远的故友。
一吻结束，俞升凝视着陈陌。面前这个男人，强硬地撕开他原有的生活轨道，控制他、爱他、拯救他、周全地保护他。或许，他真的不止是身体被“驯服”……
这个队伍，倚靠着兆青这个拥有“小世界”的人，才能在冰天雪地中偶尔享用新鲜蔬果；倚靠着陈栗等人，才具备强大的反击与自保能力。
发生在生活里看似平常的每一件事，最终都可能导向某个意想不到的结论或解释，正如苹果总会落地，冰川终将化水。
“吃饭了。”兆青的招呼声打断了思绪。其他人相视一笑，纷纷围拢过来。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谈话，甚至算不上什么风波。
“对了，我拿了几个蛋糕，咱们吃这个有圣诞老人图案的吧。”陈栗说着，把占据“C位”的喜糖轻轻抱下来，拆开一个蛋糕盒，放在临时搭起的小桌边上。
兆青拿刀尖轻轻戳了一下蛋糕表面，只在坚硬的奶油上留下一个小划痕：“冻得真硬……”
“我来。”陈阳仗着力气大，用力将蛋糕切开，发现连里面的蛋糕坯都冻成了硬坨。
“冰淇淋蛋糕，完美。”陈栗拿起一块，咬了半天只舔下来一层冰渣似的奶油。她要是有蛋，此刻一定感觉蛋疼。
她求助地望向兆青：“枣儿哥……”
“你们不会是想让我用蒸锅隔水蒸一下吧？”兆青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摇摇头，“不行。坯子芯儿要是化透了，其他地方早就泡软了，奶油也会化得一塌糊涂。要不……放在铁桶边上，让它自然解冻试试？”
陈栗只好把蛋糕块摆回盘子里。还能怎样呢？只能先这么试试了。
兆青的小仓库里当然存有现成的、状态适宜的蛋糕，甚至可能有刚“出炉”的，家里人都知道。毕竟有外人在场，即便不在同一空间，他们仍旧保持着必要的谨慎。
不过，畾空间的存在，让兆青可以稍微放开些手脚。
今晚他难得炒了菜——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宫保鸡丁，配上一大锅白米饭。虽然只有一个菜，但酱香浓郁、荤素搭配，太适合做盖浇饭了。
陈陌、陈阳、瓦连京这三个基本用“盆”吃饭的家伙自不必说；陈栗也埋头胡吃海塞，连说“好吃”的时间都没有。
兆青自己都吃了三碗，陈杰也被喂进去满满两碗饭。
唯有俞升，或许还在纠结“情商”问题或与陈陌关系的复杂性，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兆青给他夹了好几次菜，他才重新专注进食。
喜糖享用着新煮的鸡胸肉和一大块鸡肝。海贼早已吃饱，两只小动物凑在一起，时不时互动一下。
时间和习惯能让猫和雕和平共处，或许也能弥合更多人之间不算稳固的关系基石。
陈陌看着边玩手机游戏、边被瓦连京喂饭的陈杰，轻哼了一声。对于瓦连京有意无意想把陈杰“养成废物”的行为，他不做评价；但对于陈杰本人心安理得享受这种“废物”待遇，他十分不耻。
然而陈杰依旧我行我素。他认为，有些“福利”是必须享受的，否则某天被“压榨”时，连本都回不来。
这一次，奈雯也没有再刻意隐藏。她烧水煮了意面，还做了简单的蘑菇汤，并主动来到他们这边，用蘑菇汤换了一些宫保鸡丁。
正好兆青今天没来得及做汤，大家互相寒暄几句，依旧默契地没有在一起吃饭。
那块坚硬的蛋糕，在众人临睡前终于软化到了适宜食用的程度。
奶油冻过再化开，口感自然不如新鲜出炉的，但在圣诞节这个特别的日子里，这份带着冰碴又浸透酱汁的“礼物”，被所有人共享，倒也相得益彰。
奈雯这次没有拿东西交换，但也没有推拒，接过了分给她的那份蛋糕。
兆青看着围坐在将熄篝火旁、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家人，轻轻撞了一下陈阳的肩膀，声音模糊地低语：“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陈阳两口吞掉了蛋糕，把兆青揽进怀里，带着笑意明知故问：“什么一个月了？”
兆青就知道会是这样，早知道昨晚就不……他低头小口吃着蛋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要是个‘女朋友’，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所以你不会打死我，但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了？”陈阳说着，想去亲兆青的脸颊，被后者偏头躲开了。
陈阳：“还真生气啦？”
兆青闭口不言，只是伸手轻轻掐了掐陈阳的脸颊。
陈阳还想追问，看到兆青起身准备收拾东西，便也暂时按下话头，先跟着一起干活。
帐篷外的夜色，比前几日似乎清朗了一些。极寒依旧，但风中仿佛少了一丝暴戾。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圣诞“礼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