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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江相 ...

  •   春盛花开,雁北的马道上却没有新抽的嫩芽,枝条都耷拉下来,在风里扫着残烬,就连雁山顶的浮雪也是苍灰色。

      疾驰了两日的骑兵停下来休憩,庞牧解开水囊,仰颈灌了一口,“主子,我们要一直往北跑么?再往前就是交战地了,前头……”

      他语气透着不忍,还没到交战地就已经是满目疮痍。

      前头,不知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乌鸦仰头打着响鼻,周昭琰没有说话,他望向头顶,天空盘旋着几只南归的大雁,唳声凄凄,好似找不到家了。

      数日前,它们也曾飞过京都的上空……

      料峭的风中猛地啸过猎猎鞭声,彼时,京都的长街上,一骑铁风横贯朱渲碧漾的宫门。

      放马直入午门,天子的肱骨之臣虽多,但朝野内外见龙不卸甲的却唯有那一人,镇守北境,大燕悍名彪炳的元帅,封惜海。

      然而,与以往无数次不同的是,宫殿门宇在迎进一阵摇山振岳的马蹄声之后,轰的一声阖上了。

      空气里散着阴森的腐臭,暗道上几星灯火幽幽的闪着,阳光分毫不见,便是天牢的最里层。

      这里,静得像覆灭的疆场。

      咔嚓,响声突兀的浮起,待封惜海听到这锁开声,已是应召入京数日之后了。

      锒铛入狱,他最先等来的既不是皇帝的召见,也不是三司会审,而是闻名朝野的‘儒相’-江泊远不紧不慢的调子。

      “封惜海,圣上抱恙,太子监国,命大军退三舍待命,而你雁北军却抗旨与姜国又起战事,如今溃败投敌,雁山流血漂橹,身为主帅,你该当何罪?”

      封惜海闭目,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好像在听戏,戏文中无关自己。

      江泊远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动怒,相反,他嗓音随和,像在与挚友清谈:“即便通敌也未必是死罪,有我担着,封兄大可放心,发配苦寒之地,于封兄而言,亦不过磨砺尔。”

      “我思来想去,唯一事难周全。”江泊远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交叠垂在身前,使得他看上去温文尔雅,他道:“依律,凡通敌者,其子贬入宫中为奴,其女送入教坊司为妓,永世不得脱离贱籍。”

      “江泊远!”封惜海惊怒的眸子猛地眦开,“你有什么冲我来!”

      江泊远仿佛没有听到吼声,略遗憾的说:“如此,天各一方,恐难再享天伦之乐了。不过,封兄发配前,我必竭尽所能带两个孩子进京,让你们一家人分别前也能有个团圆。”

      “疯子!”封惜海咬牙咆哮:“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江泊远认真且平静的复述,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会后悔的…江泊远…”铁链不光锁住了封惜海的手脚,连脖颈也佧住。这已经不仅仅是重犯,更是一种羞辱,把叱咤雁北十几年的元帅像牲畜一样锁在铁笼里。

      钢铁砸撞的重音并着怒吼回荡在天牢。

      江泊远背过身,侧耳听了一会,像在听某种美妙的旋律,起初是轻笑,而后笑声像是渐渐压不住,他整个人都抖动起来,好半天,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那么多年过去了,这声音…耳熟啊……”

      广袖掠起的风带得两道的灯火四曳,他转身,昂首走在晦暗阴潮的狱道里,还是朝堂上威严并重的宰相,与方才的失态判若两人。

      直到步履声消匿在天牢尽头,江泊远都未再回过头。

      他走出天牢,夜空澄静,没有星子,仰头见月。

      月明千里,照着高高在上的宰相,也照着无‘家’可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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