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开工大吉～ ...
-
李家村。
“你听说知县奶奶织布坊招工的事儿没？”李铁柱婆娘和两个妇人坐在自己家门口槐树底下，一边儿剥豆一边儿闲聊。
“听说了，织布坊离咱们村儿这么近，哪能不知道？”李石头婆娘手下动作不停，“招几个女工还恁多规矩，又是未婚又是要求有女儿，还必须要把女儿送去她的那个什么学堂读书。”说完直撇嘴摇头。
“可惜咯，咱们几个只有儿子，去不得了。”李二驴婆娘嘴上说着可惜，语气里却隐隐带着两分得意。
她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全村数得着的好命人。
李石头婆娘继续撇嘴：“去得就去不得，那小作坊才几个人，要我看啊，没两年就会折本折得撑不下去，迟早要关门大吉。”
“东家是知县奶奶，知县奶奶可有钱，怎么可能办不下去？”李铁柱婆娘不信。
“她再有钱，也有败光的时候。”李二驴婆娘放下手中的豆荚，伸手一划拉：“你想想咱们这儿多少自家纺布的，她的织布坊织出来的布能卖出去多少？”
李铁柱婆娘点点头：“也是。”
“不过能做一天便能挣一天的工钱，能挣点儿工钱总比不挣好。”随后她还是觉得有几分可惜。
“你想去啊？”李石头婆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去也去不了，听说报名的人不少，除了没成亲的大姑娘都是有闺女的。唉……没想到如今世道变了，不看重儿子倒是看重起丫头片子来了。”
李二驴婆娘听罢，扫了一眼周围，看到没人经过这里，便伸长脖子凑近二人低声道：“倒不是世道变了……你们晓得不？知县奶奶只生了四个闺女，她没儿子！”
李石头婆娘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呢！原来是生不出儿子来，就见不得别人有儿子！啧啧啧……”
“八成是这样。”李铁柱婆娘认同地点点头，“不过她见不得也没法子，别人就是命好啊。”
“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儿，这辈子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知县老爷也是倒了大霉，娶了她这么个不下蛋的，可怜呐！”李二驴婆娘越说越觉得爽快。
李铁柱婆娘叹了口气：“知县奶奶又怎样？女人没儿子，这辈子就没依仗，去了之后也没子孙供奉香火。”
“也不敢把话说死了，万一知县奶奶老蚌怀珠呢？”李石头婆娘挑眉笑道，“过几年不行，给知县老爷纳个好生养的，等生了儿子抱到自己屋里，再或者过继一个。”
李二驴婆娘瘪起嘴摆摆手：“不好说，命里无子就算想法子弄来了也养不住。咱们旁边儿王家村那个郑家不就是？”
“他们老郑家几辈子单传，传到郑天保这代是死活生不出儿子，过继了一个不到二十就没了，虽然娶了媳妇儿，但那儿媳妇儿只生下来俩闺女，这算是绝户了…剩下一家子娘们儿，可怜呐！”
李铁柱婆娘忽然开口：“他家儿媳妇儿是叫程大花吧？她报名织布坊，当天就签了契书。听我家男人说，织布坊以后还会给什么看病补贴，等做不动工了，可以让闺女接工，还能每个月领五十文养老钱！”
其他俩人一听这个，惊得手里的豆荚都掉了：“什么？织布坊还管看病养老？”
“反正知县奶奶身边儿伺候的丫头这么说的。”
“没想到程大花这么好命……她家的地都快被占完了，眼见日子要过不下去，谁知道现在时来运转，竟然让她撞上这个事儿。”李石头婆娘酸溜溜地嘟囔。
“谁说不是呢？”李铁柱婆娘叹气。
三个人说着闲话把豆子剥完了，都端着笸箩站起来，正要各回各家时，看到刁氏挎着个筐路过。
几人互相挤眉弄眼，然后李二驴婆娘怪笑着叫住刁氏：“这不是咱们村儿里长夫人么？哎呦……不好意思，我给忘了，是前里长……”
“得罪了知县奶奶也是没法子。”
“没了儿子也没了差事，你们家这日子怎么过啊？”李石头婆娘端着笸箩，几步走到她跟前，装模作样地给她出主意，“要不然你去织布坊报名试试，知县奶奶的织布坊招工要没成亲和没儿子的……”
刁氏狠狠瞪向她，气得双眼通红，牙根都要咬断，却一个字不敢骂出来。没法子，没了儿子只能受欺负。
几人见刁氏一个屁也嘣不出来，觉得没意思，各自端着笸箩扭身回家去了。
刁氏站在原地，心中发狠：一定要过继个儿子！
然而事与愿违。
她连着去了好几次兄弟家，又是带鸡蛋又是带米肉的，和两个弟弟说想过继个儿子，鸡蛋米肉这些好东西是收了，她这俩弟弟的嘴却是硬，不肯把儿子过继给她。
刁大仨儿子、刁二俩儿子，借口儿子少什么的扯了一堆，实际上却是因为大姐得罪了知县奶奶，自家儿子过继过去可没前程。
刁氏琢磨了两天，又跑了一趟，这回想给儿子过继儿子，也就是给自己过继个孙子。
她侄子侄媳不乐意，死活不松口。
刁大最后提出个想法：“要不这样儿吧，老二媳妇儿过两天就生了，如果是个丫头，你就抱走，好好养大了，招个上门女婿，给你养老，也能把香火传下去。”
刁氏不想要丫头，还是想要儿子，可是兄弟不给啊，李家族里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想吃她们家绝户，自家兄弟也不松口，就这样等到刁大老二媳妇儿生产，最后生出个丫头。
“你要不要抱走？不要就……”刁大话没说全，不过刁氏明白，她如果不要就把这女娃扔尿桶里。
想了好一会儿，刁氏点点头：“要。”有个丫头片子也总比啥也没有强。
然后她和刁大说好，女娃留在亲娘跟前吃几天奶，过段时间她再抱回家养。
回家的途中经过织布坊，刁氏心底忍不住又生起恨意来，想到之前李石头婆娘的话，念头一转，自己的确可以去试试……
姚楣见刁氏来报名，惊讶地下巴差点儿掉地上。
你说你儿子都被姚缨杀了，你也得罪过我们奶奶了，怎么还好意思来报名呢？不恨么？
姚楣告知她女工已经招满，把她打发走了。
女工招满、棉花收得差不多了，次日她骑马回县衙和姚善禀报过织布坊情况后，还提了一嘴刁氏报名的事。
如果没有招满女工，姚善会不计前嫌、一视同仁地招工么？
她当然不会！
虽然她没明着折腾她们家，但是孙宏和她提过一次，李家没了儿子，村里很多人不服气，底下的小吏也见风使舵，把他的里长给顶了。
新仇旧恨的掺在一起，她可不信刁氏会老老实实来做工。
“以后织布坊就交给你管理，你记得留心刁氏，可别让她有机会耍什么坏。织布坊可是又怕火又怕水。”
“至于正式开工的日子……”姚善拿起书桌上的历书看了一眼，“就定在九月初五吧。”
开工当天，姚善单独一人骑马来到织布坊。
第一天，她带着姚楣盯着四名女工学会用新式纺纱机纺纱后，纺了半天纱，等到她们下工。姚善让她们把这半天的棉纱过秤，纺纱女工们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足足有六十斤！
六十斤棉纱可以织出五十匹布来！而这仅仅是她们纺了半天的纱！
姚善对这个产量还算满意，不过她知道现在的织工为了向官府缴税等原因，布匹通常都织得很疏松，一匹棉布也就重十几两，差不多一斤左右，按照这种织法，用普通织机一天织两三匹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但是她要做生意，要自家棉布卖遍天下，就不能让她们这么织。因此姚善给织布工规定：一匹布需重三十两以上，织出匹重五斤以上者，每匹赏钱五文。
棉布有要求，棉纱也要有。
对于纺纱女工姚善规定：一两棉要纺五丈以上，一两棉纺出七丈以上者，每十斤赏钱五文。
女工们听到规定十分惊喜，要求严一点儿她们不意外，但是做得多做得好就多拿钱，她们是没想到过的。
姚善定下要求后，提点姚楣：“既然交给你管理织布坊，你要用心，你不一定要擅长织布纺纱，但是要会一点儿，心里要清楚一两棉一般能纺出几丈棉纱、最多能纺出几丈棉纱？织一尺布需要多少棉纱？织一匹布需要多少棉纱？”
“现在织布坊虽然小，但是作为一行一业其中的事情却是不少的。”
姚楣点头应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姚善：“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用心学，把织布坊管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姚善拍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便骑马返回城。
进了城门后，她没有直接回衙门，而是去了曾经张俭时不时光顾的钱家酒肆。
“客官，您……”店小二迎过来，走近后刚开口就发现眼前这个身着曳撒的客官是个女人，他们酒肆没招待过女客啊！
“我想见你们东家。”姚善丢给他一小块碎银，“你告诉你们东家，三日之内去县衙后宅来见我。”
说完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