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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你知我知~ ...

  •   男人对于女人的野心是无法想象的,如果孙宏如姚善这般明的暗的敛聚钱财,是个长脑子的人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想用钱养兵割据一方,而换做一个女人,他们就觉得女人只是爱财罢了。

      钱伯良便是如此,他之前只觉得姚善的野心在“财”这一字上,猜测过她想揽尽天下钱财,可当听到她想要和建州女真做生意,想要他们的铜铁煤炭后,他才有些恍然:姚善的野心似乎并不止于“财”。

      她想要的可能是……权势。

      谋财也很可能是为了获取权势而铺路。

      一下子福至心灵似的,想到了她的书房朴素,想到她的衣着也一向朴素,最疼爱的女儿们也都同样朴素……

      这样克己慎独的女人,实在不能小觑。

      既然前有武皇,如今也未必不会出现下一个“武皇”。

      钱伯良从此时开始,终于忘记姚善是一个女人,一个会穿罗裙戴簪钗的女人。

      她和男人一样野心勃勃,或许心性手段比男人更胜一筹。

      钱伯良猜出来姚善的打算,姚善也看出来他猜出来了。

      她从来不掩饰就是知道,当今是个男人都妄自尊大,眼睛和脑子都似被门挤过一样,自然而然就会把女人往扁处看或是往扁处想。但也说不好是不是真的轻蔑女人,因为他们又喜欢和防贼一样防着女人。

      “你上了我这条船是下不去的。”姚善吹了吹手中茶杯里的茶水,冲他笑道,“除非……”

      “小人绝不敢有二心!”钱伯良当即跪下。

      “你心里明白就好,我还是比较喜欢和气生财的。”姚善啜口茶,“成就大业没那么容易,但处置你一家子于我还是轻而易举之事。”

      打发走了钱伯良,姚夏忍不住开口问道:“奶奶,您要铜铁煤炭是打算?”铸钱?铸兵器?

      “无论刀枪剑戟还是火器都需要铁,煤炭可以炼好钢,都是起兵所需的重要东西。”姚善不瞒她,抬眼笑言,“我说过的,我要改变礼法,改天换日,唯一之道便是我来做这天下之主。”

      吴芍药听到此话,脑袋低得恨不得埋进地板下边去,造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是她只长了一个脑袋的人能听的么。

      姚善注意到吴芍药的样子,转头看向她轻笑道:“怕什么?放心,没有万全把握,我是不会轻率起兵让你们身处险境的。”

      “没有,我方才在走神儿,没听到您在说什么……”吴芍药干巴巴地嗫嚅,看着姚善似笑非笑的样子,最后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奶奶,现在咱们手里这点儿人不够吧?”姚夏对于造反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奶奶做什么都对,而且她身在官宦家中,又跟着奶奶,朝廷上的事多少都知道些,今上怠政十多年了,这十几年不上朝还经常不批朝臣奏疏。

      身为一国之主,他不主持朝政也就罢了,朝廷各处缺员,阁老隔三差五奏请选官,让官员去理政,他也经常留中或不报,不搭理朝臣。脑子真是有大病。

      姚夏心里觉得,这般摆设,反了他又如何。若是奶奶能取而代之,再怎样也比他强上十倍。

      “的确不够,不过此时我还不打算做什么。”姚善靠上椅背,“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你不必多虑,一切按部就班地来便好。”

      “那些男人还听话么?”姚善想到让姚夏管的那些男人,便问了一句。

      之前收服的流民流匪里百多个男人,虽然她杀完不听话的筛出来的,但男人们…说不好听点儿就和野兽一样,野性难驯。

      男人多了就很不好管教,她便从周围村里和流民里各挑出五十个壮年男人,训了几日后,便让村里男人农闲时去巡管流民,流民里的男人农闲时一部分去和卫队交替巡管石英矿场,一部分和卫队巡管村子。如此分而治之,互相牵制,不使其勾连闹事。

      这百人都交由姚夏和姚秋训管,不知过了几天太平日子,他们有没有不安分。

      “奶奶放心,他们安分着呢。”姚夏笑道,“敢有什么歪心思,我手中的红缨枪、阿秋手中的双刀都不是吃素的,您也说过,男人嘛有的是,不听话杀了便是,再挑听话得来,不必谆谆教诲。他们若是连这点儿好歹都不晓得,那也不必顶个脑袋做人了,趁早去畜牲道轮回去,换那些乖觉的猪羊猫狗来做人。”

      “这么想就对了。”姚善赞同地点点头,“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孙子》有言: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我若起兵,你必为我将军,你要早日把自己当成一名将军。”

      “是,奶奶!”姚夏拱手行礼,大声道。

      “即日起你开始研读《孙子兵法》吧。”姚善站起来,去书架上找出曹操注解的《孙子兵法》递给她,“如有不解之处,便来问我。”

      “定要认真,我会抽空考校你。”

      “末将遵命!”姚夏接过《孙子兵法》,学着兵卫的样子双手抱拳,冲姚善眨眨眼。

      “调皮。”姚善伸手曲指,笑着轻弹了她一下额头。

      姚夏告退后,姚善问吴芍药:“学堂学生们的夏装做得怎么样了?”

      吴芍药愣了一下:“我去问过宋姨娘,再来回禀奶奶。”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事儿不是交代给宋姨娘的差事么,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你要改改了。”姚善笑了一下,用右手食指虚点了点她,“我没把你当侍女,你也别再把自己当侍女。”

      “你也看到了,我是把姚缨她们当什么用的。在我身边做事,不是只要听话就够的。你为我近侍,本是可以掌握权柄争取前程的好时机,不要傻愣愣地万事不逾矩。”

      “我和别人交代什么事情,你都在场,你就该用纸笔记下来,时时去问询,待我问你时,别一问三不知。”

      吴芍药不是傻子,听完这番话如何不明白奶奶这是在教导她!

      从前只听世人时时刻刻教导女子要“守规矩”、要“安分守己”、要……哪里听过谁对她一个人耳提面命:你不要“守规矩”,你要长些野心,你要生些权欲,你有这个机会你就要用心机往上爬。

      “女人太过'安分',那不是女人,那是木头桩子。官宦后宅之中,夫人们除了掌管府里的吃喝拉撒睡,没什么其他正经事,只能盯着自己周围三尺见天儿的破地方,所以要侍女们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别逾矩抢她们那仨儿核桃俩枣的小权力,也别不听话地沾她们男人生下子嗣分她们的财产。”

      “我的权势是我挣来的,今日我能挣一分明日我就能挣得十分,我会怕你争么?我挣得多也舍得分给你们,能争到多少那是你的本事。”姚善走到门前,推开两扇门,指着外面的碧空,“你已经不在后宅了,无论男人要求的安分还是女人要求的安分,都不再适用。天地辽阔,任你取求。”

      吴芍药顺着姚善的手指望向外面的天空,看到一只鹰翱翔而过,清唳之声传来,她不禁想起奶奶给学堂写的楹联:鹰是雌的大……

      一股陌生的情绪陡然而生,她想了一下,也许这就是豪情壮志?

      ——

      县衙中,孙宏的幕僚程士杰憋了半个月终于忍不住了,跑去书房问孙宏,神色认真中带着两分期待:“您想做什么?”

      “什么我想做什么?”坐在桌案前写公文的孙宏放下笔,很是摸不着头脑,这问得没头没尾的。

      “您在城外养私兵……”程士杰见暗示不行,直接明说。

      孙宏立刻摆手:“别别别,那可不是我养的。”

      “夫妻一体,如果没有您的准许,夫人怎么会私自豢养私兵?”程士杰笑道。

      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孙宏皱着眉仔细盯着他看。

      看了一会儿后,发现他好想不是故意来嘲讽自己的,他似乎是真觉得是自己指使姚善做事。

      不是,他眼睛和脑子没毛病吧?

      来这里都半年了,姚善什么样子他不清楚吗?自己和姚善什么关系他不明白吗?

      怪不得考不上进士。

      “你以为我让她去养兵去开织布坊?”孙宏左手食指指向自己,气乐了,“然后为我起兵造反,割据一方或夺取天下之后奉我为主公,让我把大位传给我和别的女人的儿子?”

      “你是蠢货还是她是蠢货!”他气得站起来走过去指着程士杰,拔高音量,“换做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你背夫为妻纲背傻了不成?还真以为天下人人遵循三纲五常呢?你以为长个鸟所有女人都会听你的吗?你的脑子长在腿中间吗?”

      孙宏连珠炮一般口不择言起来,把程士杰骂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要是能听我的,我早和她和离了!我还受她窝囊气么我!我贱的慌么我!”孙宏越说越来劲儿,“我还让她养兵?我有那个本事我还让她给我磕头呢!我还让她吃屎去呢!”

      “她不把我绑了祭旗就不错了!我管得了她么!我现在见了她都得低头,还我让她做去开织布坊?”

      “你要是有本事驯服她你去城外庄子找她去,还夫妻一体,你去与她做夫妻吧!让她为你逐鹿天下,送你登临大位!”孙宏随意冲程士杰拱了拱手,“我在此预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在下不敢!”程士杰吓得急忙躬身拱手。

      孙宏这是疯了吗,让自己给他戴绿帽?

      “你不敢去使唤他,我就敢吗?”孙宏闭了闭眼,叹气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懂不懂。”

      程士杰脑子转不过来,这哪儿跟哪儿啊。

      “算了你就记住,她做何事都不是我能置喙的,她做什么都是她自己想做。”孙宏又叹了口气,“你就当做不知道。”

      “这、这、这……”程士杰脑子终于灵醒了一些,“夫人想做什么?”

      “我哪儿知道。”孙宏方才喊得嗓子有点儿干,走到桌案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你看梁主簿和周县丞他们吭声了么?他们为什么装不知道你不琢磨琢磨?”

      孙宏喝完一杯茶,转身看向程士杰:“咱家姚夫人手下人命一日比一日多,今日她敢杀别人,明日就敢杀你我,你可别把她当后宅女人看,仔细她哪天看你不顺眼,送你去投胎。我可救不了你。”

      “您说什么玩笑话,您是夫人的夫主,孩子的父亲,夫人怎么会……”

      “合着我之前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是我妻主还差不多!”孙宏翻了他个大白眼,“我那几个女儿现在都不见我的面儿,以前见了我还称我一声'父亲',如今偶尔一面就随便一声'大人',她要杀我,那几个丫头必是眼睛不眨一下。你把我当回事儿,她们可不把我当回事儿。”

      “你觉得她谋杀亲夫,老天爷就会主动下刀子把她凌迟不成。”

      “一日夫妻百日恩……”程士杰宽慰道。

      “呵…行了少说有的没的。”孙宏冷笑一声,“闲得没事儿少去打听她,安分点儿。即便不是我让她去养的兵,咱们已经在她的船上了。”

      孙宏走近他,指着他鼻子,神色认真:“你嘴巴可要收紧了,别往外胡说八道。她如果真要起兵,成功便罢,若是失败,她会先砍了咱们,你可别不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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