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水力织布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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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姑娘，来食堂一块吃西瓜。”宋丽招呼顾飞。
“马上就来。“顾飞把学生们的衣服都晾在晾衣绳上后，从怀里取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笑着迎上去，“学生们正在上课呢，咱们就先去吃，这样没事儿吧？”
“奶奶送过来的，让咱们先吃。”宋丽拉住顾飞往食堂走，“你都在这里都待了四五个月了，怎么越来越谨小慎微？奶奶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呀，她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奶奶哪里会不在意细枝末节？学堂要给学生们洗衣，学工还没嫌弃初春水凉呢，奶奶就已经提前吩咐洗衣要兑热水，还没过一个月，奶奶又送来手动洗衣机和干衣机，这省去学工多大的力气。”顾飞叹道。
“怎的和我们一般叫起奶奶了？”宋丽转头佯嗔她，“你是觉得奶奶做不得姨母不成？还是想和我们这些'下属'争抢位置了？”
“宋姨您说什么话！”顾飞赶忙解释，“我和您抢什么位置。”
“这可说不好，你可是写得一手好字。”宋丽挑眉。
“您可折煞我了，我的字也就讲讲能看而已。”
“好了，不逗你了。”宋丽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正色道，“你以后别再背着奶奶不称呼姨母，你是奶奶认下的，你就理直气壮地叫，你当着别人的面儿称呼奶奶，我们知情的也就罢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奶奶不喜欢你，少不得要看人下菜碟。”
顾飞想了一下，是这道理，对她“下菜碟”倒没什么，若是误会姚夫人肚量小、为人刻薄就是她的不是了，她想明白后认真道谢：“多谢宋姨提点。”
“你别觉得自己是武安侯府出来的，嫡母是小姚夫人，奶奶就不喜欢你。奶奶肚量没那么小，你是你，她是她，你们有什么关系。”宋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又多说了几句，“奶奶如果不喜欢你，教你骑马射箭做什么，干嘛允许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可不是做面子，你看看她对自己几个女儿、对咱家玉娘、霞娘等小姑娘，说句视如己出都不过分，世间几个当娘的能够像别人看重男儿一般看重女儿？”
“甚至更看重女儿，天气热了，就想到要给学堂里的学生们做夏装，让我做出来短袖短裤给孩子们穿，让她们夏天过得舒服点儿。”
“我省得。”顾飞认真点头，“只是我自己不好意思。”
姚夫人如此重女轻男，怕是天下都难挑出第二个来。对她的看重，就连她亲生母亲也比不得。她心里明白，她母亲就算只她一个女儿，打心底里也是想要个儿子的，若有儿子也会更看重儿子。
毕竟儿子可以为官做宰，可以做靠山，而她一个女子，如若没有姚夫人庇佑，立世要艰难许多。
因此姚夫人对她越好，她越不好意思去拉近关系、理直气壮地把姚夫人当姨母。总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无以为报，还厚着脸皮占便宜。所以才想办法来学堂帮忙，尽量不往姚夫人跟前凑。
二人说着话很快到了食堂，厨娘已经切好西瓜摆在了长条桌上。
“井水浸过的，吃着解热又解渴。”厨娘坐过来和她们搭话，“宋老师，这几天孩子们穿学堂新发的夏衣来吃饭，我打眼儿一瞧，那夏衣针脚真细密，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我想想…天衣无缝，当真是天衣无缝！若不是知道您带着锦绣和胭脂两位姑娘一起用缝衣机做的，我还当天上的神女做出来的呢！”
“不得不说，机器就是比人强上百倍。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奶奶，竟然能有这样的巧思！”
宋丽咽下口中的西瓜：“你有话直说。”
厨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抓了抓脸颊：“其实我想问问，奶奶以后会不会办制衣坊？”
“怎的？你想换份工做？”宋丽笑问。
“这倒不是。”厨娘也不再遮掩，“我有个女儿大前年嫁去了西边儿夏家镇，前些日子又生了个女儿……”
说到此处，她停顿了一下，面色有几分赧然：“多了一张嘴，日子便不太容易过。若是奶奶以后办制衣坊招工，我就让她来报名。”
宋丽和顾飞都是在大家宅院里混过的，和女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如何不明白她实际上想的什么。
多了张嘴日子不好过是假，多了个女儿不好过是真。如果不是知道姚善招工的铁规矩，这个女儿一出生就会被溺死在马桶里。
她们没猜错，若不是想着以后能来姚善这里做工，这个女婴早就被溺死在马桶里了。周围村户不少和更远的村镇人家结了姻亲的，如今也渐渐知道知县奶奶办了织布坊琉璃厂等，也开始斟酌着不再溺女，以便能够找份工做。
而附近的村民，没女儿的也实在抵挡不住“诱惑”，开始纷纷琢磨起生女儿来。找偏方、拜神佛、寻养女……你家又生了个女儿是不是不打算养？那敢情好，不如给了我家。
最初几十文的买女钱，短短一个月涨到了二三百文。即便如此，在附近也是很难买到女儿的，有一个的盼两个，有两个三个的还怕不保险。因而就开始向远处买，向远处买女的人多了，姚善招工的事情也越传越开。
不单买女儿的价钱上涨，就连聘礼钱也上涨了一些。反正在姚善的地界，现在女人就是会生金疙瘩的金疙瘩。
“不瞒你说，奶奶确有此打算。”宋丽吃完一块瓜，伸手从桌子上又拿了一块，“估计等到水力织布坊和琉璃厂建成，就会筹办起来。”
厨娘心里一琢磨，也就是今年后半年的事儿，不太久，到时候她闺女肯定出月子了，养好身子正能来做工。
“那太好了！我今天回去就让家里人给她捎个信儿。”她心里乐得不行。
若是女儿能来这里做工，她有个帮衬不说，女儿手里有钱了也好接济家里，早日为小儿子攒好聘礼娶媳妇儿。
顾飞安安静静地吃着西瓜，心中猜测厨娘这般也是有利可图，可即便如此，也是好的。
不过许多人都有了奔头，她的前程又在何处呢？
——
六月初，附近金泉河边的水力织布坊彻底建成，挂牌为第二织布坊。
虽然这边儿的织布坊建成，庄子旁边儿的第一织布坊也没停工。姚善做了一下调整，将第一织布坊的纺纱房改成织布房，以后第一织布坊只织布。而第一织布坊的纺纱机等都搬来第二织布坊，改成水力带动的纺纱机。
纺纱机和织布机都可以用水力带动，但轧棉、弹棉花、梳棉和搓棉条等工序还是要靠人力来完成。所以需要的女工也不算少，这次一共招了六十人，等到琉璃厂和器物厂建成，还要再招些工人。
村民们眼见着知县奶奶招工越来越多，他们也越来越热切。俗话说有奶便是娘，什么知县啊父母官啊，如今奶奶才是他们头顶的天、他们的娘、他们的祖宗！
男人们对姚善服帖，但心底也还有不甘心怨恨。女人们能给家里挣钱是好事儿，可挣了钱就渐渐在家里抖起来了，下巴抬得比他们爷们儿还高，越来越懒回家不爱干活了，骂不得说不得。说她们一句，她们就叉起腰来：你挣几个钱你还有脸说我？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嫁来你家过过什么好日子，如今家中许多家用都是老娘挣来的，你们一家子吃老娘的倒还得寸进尺起来了！你若不想好好过，我明日就去寻奶奶，让她老人家主持你我和离！
这是其一，其二很不甘心怨愤的是，知县奶奶凭什么只招女工啊！第一织布坊需要坐着织布也就算了，听女工们说现在这水力织布坊织布几乎不用动手啊，一个人管四台织布机，只要在一边儿盯着，看着哪台织布机的线断了接个线头就行，哪里需要什么手艺！
谁都想不花力气挣钱，可是这等好事儿就是轮不到他们，他们只能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地里刨食，叫他们如何不怨？
怨也不敢说出来，现在好歹还有份盖房子的工给他们做，若是惹得知县奶奶不满，她干脆招女工来盖了怎么办？这也不是他们瞎担忧，盖水力织布坊的时候她招工就专门发话不限男女了，他们倒是想抻一抻她，希望以后织布坊也招男工，人家接着发话：男人不来做，便让女人来，打地基一个女人不行就来四个、四个不行就来八个，不会盖房子我来教，砂浆方子我手里有。
给姚善盖过房子的都知道，知县奶奶真会盖房子。
得了，你不做有的是人做，别人不会做知县奶奶教人家做。
无论哪处男人们都被整得没脾气。
聪明的已经学会“上赶着”遵从奶奶的“规矩”了。
李秋月刚从第二织布坊参加完开工庆礼回来，就钻到自己房间，埋在书桌前整理人口数。
没做之前觉得这份差事不太难，做了之后没想到这般繁琐。她本来已经带着几个卫队人员统计好周围一多半村子的人口，谁想到最近时日，经常有村民抱着女娃找上门，今日这户人家说自己家收养了个女儿，明日那户人家说自己家收养了两个女儿，她要一一添加，还要对照着五月底稳婆们报上来接生了多少女婴，一一核对。
即使有二姑娘带着菱儿抽空帮她，她也快要烦死了，幸而前几天二姑娘弄出来横式表格，让差事方便了许多，要不然她真要“抗旨罢官”了……
想到“抗旨罢官”，李秋月忍不住笑了。
她放下笔，锤了锤自己的肩膀。朝廷户部需要统计丁口，地方州府县衙官吏也需要统计丁口，她现在做统计人口的活计，和那些官吏有什么区别？
以前会觉得那些官吏那些男人“做大事、做正经事”，很了不得，仰头看他们。如今等到自己做起“大事”和“正经事”来，除了又烦又累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
可她也看得到，别人开始仰头看自己了。
李秋月扬起右手，向着琉璃窗虚虚抓握了两下。手中似乎什么也没有，也似乎已经握住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