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女子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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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倒是有个想法。”姚晖吃完一个烤橘子，忽然开口道。
“哦？那你说说。”姚善笑着看向二女儿，晖儿刚开口的时候，她也隐约生出一个想法，不过她想先听听女儿的。
“母亲，您说过世间女子无私财，就算有些私房钱也留存不住，那就不如把红香院或绿绮阁改成女子钱庄，可以为女子保存钱财的女子钱庄，我们女子为女子存管钱财！”姚晖看着母亲认真说道。
姚善还没听完，眼睛就噌地亮起来，从红泥小炉前的凳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姚晖身边，弯腰双手捧起女儿的脑袋，笑着亲了一下她额头。
“我儿真是长大出息了！”姚善亲完还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好一颗聪明头颅！小小年纪就已经胜过我，将来要怎生得了？”
姚晖被母亲夸赞得脑子晕晕乎乎，和喝酒喝成半醉一样，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只会红着一张脸任由母亲揉搓。
姚嵘等小姑娘看着姚善这般欣喜，还都傻愣愣的，完全不理解此事之意义。
姚善冷静下来后，坐回自己的凳子，提起小炉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红茶，笑问窈娘：“假如你有五十两银子，我有事需要借你五十两银子你借不借？”
窈娘呆呆地点点头：“借啊。”
“可是我若不还你，你能如何？”姚善端起小桌几上的茶杯，喝了口热茶。
“啊？”窈娘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叹气，“没办法。”
“父母在、子女不许有私财。而且身在家族之中，只要长辈们想要你们的钱，就能以身份地位压着你们把钱拿出来。其他已婚女子也是一样，表面上嫁妆是女子私财，可实际上是么？婆家想花用，有的是办法。而且当今律法有言：其改嫁者，夫家财产及原妆奁并听前夫之家为主。”姚善放下茶杯，左腿搭上右腿，淡笑，“女子从来无法单独拥有财产。”
姚嵘忍不住抚了抚自己胸膛：“幸好我不用嫁人。”
柳聿和霞娘现在也不太担心这个，如果母亲要她们嫁人，她们就来找老师，老师一定会管她们。
这里最发愁的只有窈娘，她皱起小脸：“我也不想嫁人……”想想以后如果嫁人要成天伺候公婆、操持家事，只能说那些家长里短，自己的钱还要倒贴给婆家，她就想一根绳子吊死。
姚善话头一转：“你们许多都读过《氓》吧，记得’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这句么？此句何解？”
姚晖开口：“这句话是借指女子容颜正好时，夫妻恩爱。劝说女子无与士耽，否则容颜衰老，情义不在。”
姚善微笑着摇头：“’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上一句是’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桑叶指代的并非女子容颜，而是女子财产。女子财产丰厚时，一切都好，多年后将女子财产花用差不多了，便没有好脸色了。”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其实在说，男人别吞吃我的财产。”
读过《诗经》中《氓》这一篇的小姑娘们听完，都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这首诗竟然是这个意思么？！
母亲/老师以前没给她们讲过诗，《诗经》什么的都是自己去读，看注释理解其中意思。现在听母亲/老师解释过之后，她们琢磨了一下，觉得比书上的注释更为有道理。
难道从古至今许多男人都比上母亲，连这个更合理的释义都想不出来么？
“把夫妻恩爱两绝归咎于女子容颜衰老，比承认男子榨取女子钱财之卑劣容易多了。”姚善提壶给自己的茶杯续上热茶，“男人们处处都在告诉女子，容颜美丽很重要，却不希望女子知道钱财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没有独立之财产，便不算独立之人。想想瘦瘦，它金银坠子加起来比许多普通民妇还要富有，可那些东西真是它的么？”
小姑娘们听明白后，一个个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所以建女子钱庄，是帮助女子财产独立的必要之举。她们把自己的钱财存到钱庄里，任何觊觎她们财产的人就不能随意取用。”姚善慢慢喝着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好处。”
“什么好处？”姚威歪头问道。
姚善笑看向二女儿：“你说说看。”
“存银子多的时间长的我们可以给些利钱，她们存的钱款我们可以用来做本，赚取更多的钱。”姚晖想了想，“如此可两全其美。”
姚善满意地颔首：“晖儿，你写篇关于女子钱庄的谋划，十日之内给我。”
姚晖立即点头应是。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不过仍旧淅淅沥沥的带着冬日的寒气，偶尔即便风带着，也没办法越过屋檐穿落进窗户里，其实没有屋檐雨水也不会进来，只会打在琉璃上，顺着琉璃滑落出一道道水迹。
书房里，姚善和小姑娘们围着小炉子喝茶、吃着烤花生、烤栗子、烤橘子、烤柿饼，不浓不淡的香甜气味儿溢满屋子，即便外面天地有风有雨，此时也是人间好时节。
三天后，姚晖就把文章写好拿给母亲看。
姚善很快就看完文章，女儿对女子钱庄的经营想法分为存钱和贷钱两方面。存钱又分为定期和不定期，不定期者不付利钱，定期者按照时间长短给付不同比例的利钱。贷钱只有定期，贷得时间越久需要交付的利钱越多。
“你既然已经想到贷钱，怎么没想到一起把典当铺给做起来？”她把文章放到桌子上，笑意盈盈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典当贷钱算是一类生意，而且当今典当行贷钱月利至少二三分，年利至少十分之一，多数年利在三成左右，收利过本的情况也不罕见。”
“如此高利，人们去贷钱虽然救了急，也为生活增添更重的负累。”
“我们办了女子典当行，也给男人贷钱吗？”姚晖问母亲。
“看情况，有质押之物的男人就贷与他，没有就不贷。”姚善和女儿解释，“许多男人爱喝酒赌博，很难一一甄别，平白贷钱给他们，钱还不来咱们也没办法，他们的命也不值钱。”
“那……”姚晖歪了歪头，“如果男人让他家女人来贷钱呢？”
“所以无质押物，对于有夫家之妇，我们也不要贷给她们。对于无质贷钱，只对孤女、独居寡妇开放。”
姚晖叹气：“如果某男赌钱，欠银十两，他让妻子来咱们这里贷低利钱，咱们不贷，他妻子就会去别处贷高利钱，如此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这没办法，人不能总等着别人大发慈悲。你我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是个女人都要对她体贴入微。”姚善语气平淡，“自己不想办法挣脱牢笼，那只能一辈子在里边儿拉磨。”
“其实很多女人是没必要心疼的，你心疼她们，她们却只会为男人掏心掏肺。”姚善伸手摸了摸女儿脸颊，“对女人心软心疼同类是很好，不过你要记得，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狼和狗是不一样的。”
“你以为你可以呼唤她们回归族群，但是很可能她们会带来主人，将你围而猎杀。”
“你觉得我的话很难听么？”她看女儿不开心地低下头，耐心解释道，“然而这是事实。不是只要是女人，就天然会和我们站在一起。我可以肯定的说，世间女人几乎都与男人站在一起，很忠诚。”
“对于'狗'，就不要有过多指望。只要她们听话好用就足够了。”
接下来几天，姚晖去了绿绮阁两趟，画了图纸，然后对着图纸琢磨怎么改建。
绿绮阁名字叫阁，却不单单是一座阁楼。它地段还不错，门开在偏城南的街上，入得门之后三四丈远的正前方有座影壁，上面雕刻着四方进宝，左右两侧刻了一副附庸风雅的藏颈联：取出第二字，合起来便是“风月”，表明此是风月之地。
姚晖心想，无论对联还是四方进宝一定要除去。不能让人进来指着影壁和他人津津乐道：以前这里是绿绮阁……
转过影壁，是一处院子，院子南面是一处两层的阁楼，穿过阁楼右侧的过道，后面有处院子，有正房有厢房，给正当红的姑娘住。
再往后就是下人住的地方。而鸨母住处有两处，前院厢房以及后院东跨院。
她想着别家钱庄的样子，思索着把绿绮阁前院的大阁楼第一层打通，然后摆一排柜台，每个柜台后面坐一位女工。
库房就安置在后院。
……
姚善看过女儿的改建图纸后没说什么，等到年后初五，她命姚向廉去寻工匠，改建绿绮阁。
看到姚向廉眼中的好奇，姚善爽快地告诉她：“改建成钱庄，你手下算术好的算盘打得好的，可以入钱庄做伙计。其他厨娘等一些杂工，只要勤快老实、手脚干净，就可以留在钱庄里。”
“钱、钱庄……”姚向廉完全傻住了。
姚善从书桌旁边的卷轴缸里抽出一卷手臂长的纸递给她：“对了，先找工匠做个牌匾出来。”
姚向廉接过纸卷，手下无意识地打开。
“新立女子钱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