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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修路,钱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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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招县泥料厂第一批泥料做出来,虽然不多,但是可以开始修路了。
姚善亲自监工,盯着新组建的第一女子修路队和第一男子修路队共同修路。
第一条石泥路选在城外主官道上,最先让工人们把要修的路铲平整,然后用大碌碡把土路压实,再厚厚铺一层碎石和泥料的混合浆料,最后用泥料抹平路面。
路两边用砌上石块,以免下雨时雨水把旁边的泥土冲到路面上。每隔一段路,中间要留一条细缝。留缝是借鉴于一些土坯房夏天会胀裂,石泥会不会因为天热而胀裂,姚善也不确定,但石泥路刚开始修建,石料和泥料得来也不容易,石泥路若不留缝,以后万一坏了,修起来也麻烦,不如早做防范。
抹平路面的时候也不能真的特别平,要中间略微高一些,路两边低一些,以防积水。
女工们做活更卖力更细致,因为目前就她们一个女子修路队,是个叫施二娘的寡妇拉起来的。寡妇失业,生活很是不易。她不识字也不会刺绣这等精细女红,以前平日里只能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赚几文钱糊口养家。
她家离姚夫人的庄子比较远,又因为一些事情,招女工没赶上过,这次听说姚夫人的工器局要招修路队,女子和男子都可以组队,泥料石料都由姚夫人出,修多长的路给多少工钱,而且如何修路姚夫人会教。
十丈路五百文工钱,很不少了。她跑遍周围三四个村,硬是拉来了九个人,刚好组成一队。
工器局的吴娘子说了,万事不用愁,做工的器具也给她们准备齐全了,只需出人出力即可。
施二娘想,她们没别的本事,力气倒有的是。
今日来修路,学过一遍又动了手之后,都放下心来。
这修路法子很简单,就是压实土地的时候要费些力气,她们都做得来。
“辛苦了。”吴芍药弯下腰,对正在抹路面的施二娘和其他女子指了指路边,“如果渴了,可以去盛碗水喝。”
施二娘旁边一个叫徐憨丫的健壮姑娘,笑呵呵问道:“要钱不?”
施二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吴娘子……”
吴芍药笑着摆摆手:“没事儿,该问的,这姑娘大智若愚。”
随后看向徐憨丫:“不要钱。但以后你们修路离县城远一些了,就要自己准备水喝了。”
“我们记得了。”徐憨丫笑呵呵回话。
男工们歇下喝水,女工们还没停工,等到男工们喝完水继续上工,施二娘才招呼女工们停下来一起喝水歇一歇。
对此站在路边的吴芍药和姚善感叹:“女人们是真能吃苦,真能干。”
“你说说为何?”姚善笑着看向吴芍药。
“世间总是优待男人,男人没这份工也能谋其他工来做,赚钱于他们并不很难。女人谋份工却很不易,尤其工钱又丰厚,世界上有谁像您这么爱用女人呢。”吴芍药笑叹。
“你这是暗示我不给你们工钱?”姚善玩笑道。
吴芍药她们几个虽是被迫参与拐卖,但毕竟做过错事。姚善带她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管吃管穿管住,不过从今往后十年不给工钱。
因此无论她们为官还是为吏,都是一文工钱没有的。
吴芍药闻言,顿时羞红了脸:“奶奶您说什么呢,我没想要工钱……我知道错了,有吃有喝已是极好,您待我们如此,我们也不是那等不知足的人。”便是一辈子……呸呸呸,这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做白工还是只做十年吧。
“对我没怨言就好。”姚善轻笑了一声,“当然就算对我有怨言,工钱也是不会给的,你看看现在哪里不要钱,能节省一文是一文。”
“您真是会精打细算。”吴芍药忍不住“吹捧”了姚善一句。
——
八月二十五,钱伯良带着邢如兰和她两个女儿从京城回来,距离招县县城还有半里多地的时候,便看到前所未见平整干的大路。
震惊得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他急忙下了马车随便找了个正在抹路面的女工询问:“这是何路?怎么、怎么……”
“石泥路。”女工笑着回道,“好叫先生知道,这是咱们招县姚夫人叫咱们修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气派?”
钱伯良频频点头:“着实气派!”
“俺和您说,马车行在上面又快又稳当,和飞起来一样。不过这段路还没修好晾干,您的马车不能在上面行走,麻烦您绕一绕,等到了前面,您看到没,木牌子那里,您可以让随从在上面驾马车试试。”
“行,听你的。”钱伯良和跟在后边的马车夫交代了一声,一行人绕过刚铺好的路面,等到了前面的干路面才上去。
邢如兰打开车窗,惊讶地看着平整干净、像一块块削平的石板拼起来一样的路面,心想在京城都没见过这样的路,不知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县衙。
钱伯良带着人先去拜见姚善。
邢如兰带着女儿跟随钱伯良进了县衙大门一路来到二堂的书房,很是不可思议。
衙役们对奶奶竟然如此恭敬,奶奶不在后宅却在前衙,怪哉怪哉。
“奶奶,您交代的事情属下都办妥了。”钱伯良见到姚善,立刻躬身拱手行礼。
“如兰见过奶奶。”邢如兰紧接着向姚善福身。
书桌后的姚善放下笔:“免礼。随便坐吧。”
“谢奶奶。”钱伯良知道姚善的脾性,所以直接坐在下首。
邢如兰离府多年,还是依着宅院里的规矩,在钱伯良下位坐下,却只坐了个边儿,半个屁股腾空着,而她两个女儿都规规矩矩立在她身侧,并不落座。
“这么多年没见,你家女儿都这么大了。”姚善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招呼邢如兰两个女儿近前说话。
“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禀奶奶,奴名春娘。”
“回禀奶奶,奴名秋娘。”
“这是小名儿吧,她们是不是没有大名?我给她们取一个如何。”姚善看向邢如兰。
邢如兰也不敢说不行啊。以前不敢驳奶奶,如今奶奶这气势,她更不敢。
“奶奶取名是她们的福气。”
姚善想了一下:“'唯春之祺',春娘以后就叫褀儿吧,秋娘以后就名祯儿,褀祯都是吉祥之意,愿你们以后吉祥安康。”
她说完抽了张纸,提笔写下“褀、祯”二字递给她们。
“谢奶奶。”两个小姑娘齐齐福身,一看就是被仔细教导过的。
姚善不怎么喜欢,一点儿小孩子的活泼样子都没有。
“你带着她们先去见魏嬷嬷吧。”她摆摆手,示意身边的姚立学带人去后院。
邢如兰领着女儿出了二堂,悄悄给姚立学塞荷包,姚立学笑着拒绝:“不能接您的礼。”
邢如兰有些尴尬。
“不是嫌弃您,您是奶奶的人,我收您的礼干嘛。”姚立学笑着和她解释,“我不和您多嘴,等见了魏嬷嬷,你们母女可以慢慢说。”
邢如兰纳闷,她母亲不是病重吗?如何能同自己慢慢闲话?
可等一见到魏嬷嬷,邢如兰就傻眼了。
这不是没事儿么!
魏嬷嬷不仅没病,精神头更是好着呢。
她看到女儿马上高兴地迎过来,拉住女儿的手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哎呦,瘦了瘦了。”
这么久没见,哪里能看出来胖瘦,只不过在母亲眼里,孩子总是瘦的、总是吃不好的。
魏嬷嬷拉着女儿和外孙女在后宅闲话家常,前衙姚善也在和钱伯良说着话。
问了一些京城的情况,她和钱伯良简单说了几句招县的情况,包括把他的妻妾弄到县衙做吏员。
“您看得起她们,是她们的福气。”钱伯良笑得恭恭敬敬。
“这趟辛苦了,你好好歇几日,然后准备准备,再去一趟辽东和建州。”姚善吩咐他。
钱伯良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奶奶愿意用他是他的福气,若是不肯用他,他才要完蛋。
“最晚明年,要实行新《婚姻法》,新《婚姻法》必须一妻一夫,以后不能再有婢妾。你回去好好斟酌一下,你的婢妾要如何安置。”
“啊这?可是妾室有子…当如何?”钱伯良瞪大眼睛。
“可以认作义妹或妻妹,让她们立女户。”姚善掀了掀眼皮,“我不管你如何,总之要做出表率来。”
“以前圈在宅院里养着也就罢了,如今我缺人做事,女人们都得给我出来做工。”
“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我相信你能分的清孰重孰轻,不会连□□也管不住,放不下女色。”
钱伯良不敢吭声,他知道自己若是管不住□□,姚善就会帮他“管住□□”,至于怎么管?他忽然觉得腿间有些空荡荡、凉飕飕。
姚善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你是个乖觉的,我也愿意用你,只要你一直乖乖听话,跟着我不说大富大贵,衣食无忧、太太平平地安享晚年总是能够的。”
“愿为奶奶效犬马之劳。”钱伯良身子低了几分。
他已经上了姚善的船,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脚踏两只船?他在京城的时候不是没想过,最终没迈出去是因为他觉得,姚善此人就算不能称霸天下,也可割据一方,到时候必会置他于死地。
“我知道你在京城生出些小心思。”姚善轻声笑了一下,“幸而你回头是岸,否则方才你就已经人头落地。”
钱伯良悚然一惊。
他怎么就忘了,奶奶能看透人心!
自此他再不敢有什么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