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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好心疼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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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数年未见却依旧熟悉的山景,季榭终于将一路上混乱的思绪压了下来,与冉玥的荒唐事也被自己强行抛在脑后,季榭身后跟着数十人,皆是往日在倾安皇室的暗卫,里面有两个熟悉的面孔,便是那日季榭遇刺带人来救的青龙和白狐,季榭手下的赤墨台有青龙,白狐,朱雀,玄武四名千户,朱雀被季榭留在了倾安,时不时地会将冉玥的消息传到季榭那处,原本季榭并没有这个打算,然那夜之后,季榭终究还是未能狠得下心,才将朱雀留了下来。
“奇怪,为何今日山下无人守门?”季榭诧异地打量着太岁山的入口不解地说道,不知怎的,心中总有些许不安,却不晓得来源自何处。
乐棠和芍药亦跟随在季榭身后,芍药嗅觉异于常人,此刻在这山脚下,便觉得空气中隐约有血腥气息传来,不由得心下一沉,打马到季榭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此话可当真?”季榭一改往日温和的神色,凌厉地问道。
“主子,属下不敢造假,主子也知晓属下嗅觉较之常人更甚,空气中确实隐隐有血腥气,怕是山上会有什么变故。”芍药被季榭一时没压住的气势吓了一跳,惨白着小脸说道。
心中的不安在芍药对自己说出消息时达到了顶峰,来不及想太多,季榭一个翻身跳下马,整个人飞快地往山上跑去。虽然芍药声音压低了,但在场之人都是身怀武术之人,再加上芍药并未隐瞒,是以见季榭赶向山上,也纷纷下马追了上去。
乐棠却是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落到了最后面,眸光闪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而后抬眸望了眼几乎已经离开视线的季榭,握着缰绳的手微紧了紧,复又松开,而后才深吸了一口气,下马随着一行人往山上走去。
季榭因着幼年遭遇素来有体寒体弱的毛病,后来虽然练了些功夫,却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所用,如今连着骑马奔波一路,身体上已然有些吃不消,方才翻身下马之际,竟是踉跄了一下,不过现下季榭却顾不得许多,她心中的担忧越发浓烈,必须要赶紧上山看个情况才能安下心来。
“师父,不会的,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季榭脚下步子越发快了起来,整个人慌乱地喃喃道,只是,空气中越发浓烈的血腥气息直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终于,到了紧闭的山门前,季榭怔怔地望着几乎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山门,竟升起了一丝难耐的恐慌,鼻翼间的血腥气息教她不敢深想,下唇被自己的牙齿紧紧咬着,深吸了一口气,季榭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山门前,颤巍巍地推开了这朱红色的大门。
芍药本就跟在季榭身后,山门被季榭推开之际,血腥气息的浓烈程度达到了顶峰,可以算得上是扑面而来,入目所见更是她前所未见的惨烈景象,鲜血将土壤浸成了赤红色,到处都是断臂残肢,粗粗望去,竟是无一人有完整的身体。虽然芍药并不识得这些人,却都心中悲痛这惨烈情况,更何况与这些人身为同门的季榭。
芍药念及此,满目担忧地望向季榭,季榭却并未如她想的那般情绪外泄,但现下的样子却更让芍药担忧,眸子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这些残肢,倒映到眸子中竟是一片赤红,季榭的下唇早已被自己死死咬住,都已经沁出了血丝,周身气息却越发深沉。
“芍药,你懂医,可否为我将师兄弟们的躯体拼到一起,待我寻到师父,再亲自将人掩埋。”季榭竟是忽的转过身子朝着芍药跪了下去,垂着眸神色不辩地说道,沙哑的声音让人听着便心生不忍。
芍药被季榭突然的下跪骇的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也跪了下去,连连摆手道,“主子,折煞属下了,属下定会完成任务,主子放心。”
“如此,便拜托你了。”季榭轻颔了颔首,转身便往山腰处走去,掌心被指甲刺入,只是她现下已疼的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方才大略扫过一眼,底下的人中没有师父,小师妹和舒凌,半山腰处是师父素日里最喜欢去的地方,舒凌会不会已经带着师父和小师妹逃走了。
季榭觉得自己现在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凭借着本能踉踉跄跄地往山腰处赶去,她不敢想,若是师父和小师妹都出了意外的话,她该如何自处,不多时,季榭便到了半山腰的翼然亭外,地上尽是黑衣的蒙面刺客,季榭慌乱地四处搜寻,却在翼然亭外的百米远处思过崖前见着了一根手臂,那截断臂的手上还带着一枚墨玉扳指。
季榭眸中满满倒映着的皆是这枚墨玉扳指,却险些让她的心神俱碎。戴着墨玉扳指的这手,曾抚过她的发顶,曾在她摔倒在地时有力地将她扶起,而今却只能孤零零地落在那里。
“师父!”
芍药下令派人将此处的断臂残肢都搜寻过来时,乐棠才赶上了山,满目血腥还未曾完全落入眸中,便听得山腰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呼声中满是痛彻心扉。
芍药同乐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之意,乐棠想要上山去寻季榭,却被芍药拦了下来。
“棠姐姐,想来此刻,主子应当不愿意见到我们,再者,主子的性格你我都晓得,断然不会是那种轻易舍了生命之人。”
乐棠听了芍药的一番话才安下心来,只是眸中依旧是满满的担忧,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望着半山腰处,乐棠紧抿着唇,今日之事到底与那人有没有关,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便警告过那人,不要罔顾人命,若果然是那人的话,自己该如何自处。
“师父!都是弟子的错,我后悔了,我不该违背祖训,我不该下山,我不该!弟子知道错了,师父,师父!”季榭抱着程云流的断臂泣不成声,痛彻心扉,她从未像此刻一般,悔恨之情蚀骨入髓,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执意下山,若不是她因着冉玥受伤动用了书院的力量,如何会为书院引来杀身之祸。
却说冉玥,自启州出来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太岁山天一书院,待到天一书院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望着如同一只在黑夜中匍匐的猛兽一般的太岁山,冉玥竟有些胆怯。
“陛下,我们现下不上去么?”江离压低了声音疑惑地问道。
“江离,朕……做错了一件事,却没有弥补的机会了。榭叔若是晓得今日之事因朕而起,定是恨不得将朕生吞活剐,朕又如何能乞求榭叔的原谅?可是朕……只是想将她留下来,在宫中,朕只有她了。”冉玥一路上的惶惑恐慌在此刻终于达到了顶峰,面对江离的询问,再也压不下心中的悔意,略带着些哽咽地说道。
江离闻言亦是沉默了下来,她晓得冉玥当初的打算,只是想让天一书院之人再不愿季榭回去,这样的话,冉玥便可将季榭留在身边,可是没有想到尹匡那个老东西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此事一出,若摄政王知晓,陛下便再没了机会。
“陛下,过错已然酿成,之后,好生对待摄政王吧,此事一定不能让摄政王知道。”江离沉默不多时,便决绝地说道。她其实早便想好了,若是有朝一日季榭真的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揽下罪责,当初在兽营,若不是冉玥出手相救,想来此刻,她早已经没了命。她自然也要拿命来回报冉玥。
“无论如何,只要榭叔不知道这件事,能留在朕身边,朕便再无其他心愿。”冉玥强自压下心中的思绪,而后下马往山上走去。
行了不多时,远远望着那山门中似乎又隐隐的火把光亮,冉玥脚下一顿,才又往那处亮光走去,方才走近,山门就被打开,借着火把的光亮,冉玥见着了来迎接她的乐棠。乐棠与芍药早便在布置在上山路上的暗卫那里得知了冉玥上山的消息,乐棠同芍药都晓得大婚之日冉玥做下的荒唐事,只是如今冉玥过来,她们还是欢喜的,毕竟,现下季榭的状态,她们委实拦不住。
“陛下,王爷现下在里面,不太好,至今水米未进,还望陛下能好生劝劝。”
冉玥眸中划过一丝愧疚,却又很快地被掩了下去,“好。”话音落下,乐棠便引着冉玥往一处火光最为集中的地方走去,冉玥觉得自己现下每走上一步,几乎都如同走在刀刃之上,虽然火把光亮不如白昼,但地上浸了血的土壤依旧灼烧着她的眼。没走上几步,冉玥便见着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只是,看清对方之后,冉玥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榭叔,无忧来了。”冉玥哽咽着轻唤,走到那个正亲手掩埋亲人的人身边。
对于冉玥的轻唤,季榭宛如没有听到一般,只维持着手上机械般的动作,将往昔唤自己师姐的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放入早已挖好的土坑之中,而后亲手掩埋。
冉玥心下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却也知晓自己再不阻止,只怕季榭便要撑不住了。走到季榭身后,冉玥也未曾顾及季榭身上的泥污便紧紧环着季榭的腰身,“榭叔,你要顾及自己的身体,这里交给我好不好?”
“放开。”季榭面无表情地说道,腰上传来的温度丝毫抵达不到已然化成寒冰的内心。
冉玥闻言一怔,心中一阵慌乱,季榭现下就像一个毫无生气的冰块一般,眼瞅着唇色苍白,眸中尽数都是红色的血丝,若是再不休息,只怕会伤及根本,这般想着,冉玥也顾不上许多,趁季榭没有反应的时候,直接一掌打在季榭的后脖颈处,看着对方昏倒在自己怀中。
“阿砚,对不起,剩下的交给我。”冉玥垂眸怜惜地轻吻在季榭眉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