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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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隔日下午，他们一起去了登记处。
这还是弥夏努力争取来的结果，否则昨天他就要体验一次什么叫“闪婚”Pro Max版。
大厅里虫来虫往，前面还有几对准虫族配偶们正在依次办理手续。
趁着等候的间隙，弥夏脑海里快速闪过刚才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严格意义上，今天他才算真正踏入虫族世界。
科幻电影里的赛博风建筑走进现实，天上飞的不再是飞机，而是迅捷如流星的飞行器。街道密密麻麻散布着各式各样半类人形半类虫形的存在。
错位感像庞大的数据乱流，将他冲得七零八落。
甚至刚刚一降落至登记处门口，弥夏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的洗礼。
窥伺的暗影始终未曾消散，死死抓附着他。
或许先前还产生过逃跑的想法，此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那不过是作茧自缚。
他是落入无垠沙漠的一滴泪珠，完完全全与人类文明分流。
此刻，登记虫与准配偶们的交谈声源源不断地钻进弥夏耳中。
“什么？！你是说他的资产只有这么点了，那怎么养得起我？”
“是的，尊敬的雄虫阁下。不过您可以考虑再与几位雌虫缔结关系以获取更多的财富。”
“开什么玩笑，就是因为不想继续和各种雌虫匹配，我才会到这来啊。”
……
原来虫族的配偶制度与人类的婚姻制度大相径庭，不必遵守一夫一妻生活的框架，更像是一种财产资源的共享。
稀少的普通雄虫们由帝国政府无偿抚养至成虫期，但雄虫不被允许参与社会生产，只能通过匹配或者配偶制度获得雌虫的资源。
普通雄虫要想存活下去，终其一生都要履行匹配的义务或者尽早选择多位雌虫作为配偶。
25.
等轮到他们时，登记虫有一瞬间凝固。那表情不亚于21世纪有个人冲进民政局大厅，抱着大鸡腿说我要和它结婚。
雄雄恋、雌雌恋已经不再时髦，现在改流行异种癖了。
雌虫居然孤寡到如此地步，真是社会的悲哀啊。
登记虫无比沉痛地摇摇头，但很快又坚定起自己的职责。
第一步是查验雌虫的资产。
光屏上，数不清的0从弥夏眼前飘过。
除此之外，卡勒斯名下还有多座百年积蕴的古董式庄园，十几个矿脉资源丰富的星球等，简直壕得毫无虫性。
接下去，程序一切正常。
只可惜卡在了弥夏身份核验这一步。
登记虫疑惑发问：“尊敬的卡文迪许团长，请问您的这位配偶是什么种族？”
数据库里没有与弥夏吻合的物种，登记虫只能每个篮子里都放个鸡蛋。
“莱布约茨族？”立体投影出一个黑色体毛，蓝色皮肤的长条形生物。
“安提基族？”长着三只黑色的眼睛。
“雅色拉族？”似人形似马形的活物。
卡勒斯冷声冷气：“你眼睛瞎？”
号称视力最好的差翅亚目登记虫：“……”
将卡勒斯随后说的“人类”输入搜索框，登记虫微笑道：“很抱歉，卡文迪许团长，没有您所提到的种族。身份核验不通过，暂时无法缔结为配偶。”
“或许您可以考虑另一种契约关系，比如主从契约。在某种程度上，依然可以实现财产互通。”
全程这位登记虫不曾询问过弥夏的意见，俨然早已把他视为卡勒斯的从属品。
暴虐的因子在红发雌虫幽深晦暗的眼眸中翻涌着。
“找死。”
下一秒，一道银色的“闪电”就凶狠击穿登记虫的后脑！
那下半张脸瞬间漏成一个硕大的血洞，鲜血如洪般奔腾而泻。
下颌骨半挂不挂地，残缺的只剩一点的唇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好似暗夜里被遮天枯树撕咬成的上弦月。
脸颊边缘的碎肉渣子还在蠕动着愈合。
更为恐怖地，登记虫的姿态越发恭谨，不见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狂热，一种追求绝对力量的狂热。
大厅内的其他雌虫对此也见怪不怪。
弥夏皱紧眉头：“算了，先回去吧。
26.
登记处外，迎着寒风，弥夏强打起精神，略微拢紧些衣服。
快登上飞行器，卡勒斯的光脑响起。
“尊敬的卡文迪许团长，距离您的预约开始还剩半个星时，请您按时抵达星月夜餐厅。”原本应该是一顿庆祝餐，但现在情况有变。
红发雌虫面无表情地掐断。
弥夏看了他一眼。在卡勒斯将目的地设为宅邸前，笑着说：“不是要去星月夜餐厅么？”
仅仅滞停片刻，卡勒斯就动作飞快地更改目的地，好像生怕某人反悔。
27.
星月夜餐厅门口，侍者们排排站着，明显恭候多时。
一路引着去预定好的隔间坐下，弥夏发现，位置上已摆了一束鲜花。
他凑过去嗅了嗅，冲对面的卡勒斯说：“花很漂亮，谢谢。”
桌面自动升起一块小光屏，是用来点餐的。
每一道菜的名称与样图都闻所未闻，弥夏干脆将这份重任托付给卡勒斯。
他自己彻底变成闲人，于是透过单向玻璃，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很明显，这是一家虫族的“情侣”餐厅。
不过“情侣”们大多是一雄搭配多雌的组合，一对一罕见得像火星撞地球。
还有一群虫族幼崽欢快地在过道追来赶去，小小的尾钩翘得老高。
弥夏认真看了他们一会，有些不确定地问：“那些幼崽都是雄虫？”
卡勒斯确认好餐品，点头。
虫族社会里，雄虫与雌虫的命运早已写就。
在卡文迪许家族，雄虫诞生之初便高居王座。每日可以无忧无虑地玩耍，只需等待强大的雌虫跪伏在他们脚下，献上王冠。
雌虫则截然不同。红背蜘蛛种一向有互喰的传统，家族中只有最为强大的雌虫才能够存活。
在成虫期前他们吃掉自己的雌虫兄弟，最后吃掉自己的雌父，代代相传。
卡勒斯从小生活在这残酷的命运之下，接受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无限度地渴求着力量。
然后，在成虫期前，如同以往每一位活下来的家族成员，他一个个吃掉了旁系的雌虫血亲们。
最终迫于无奈，他又亲口吃掉了他的兄长。
他曾立誓绝不会再步入旧日的血路，他会证明——
就算不吃掉雌父，他依然会成为帝国最强大的存在。
28.
“尊敬的A68桌顾客，你们的菜品已制作完毕，请取餐。”
小智械吭哧吭哧地挪过来，上完菜，又吭哧吭哧地挪走。
望着桌面上各种奇形怪状的食物，弥夏一时难以动嘴。
犹豫半晌，胡乱挑了个位置最近的。
味道意外地好，像是裹了樱桃汁的鹅肝，丰腴嫩滑，酸甜清爽。
弥夏又叉了块，很自然地递到卡勒斯嘴边：“尝尝自己的品位？很棒呢。”
卡勒斯的视线直直定在面前锋利的餐刀上。
他刚使用它，上面还沾着……
喉腔不受控制地开始吞咽，猛烈的食欲泛了上来。
舌//尖//先是在餐刀的尖端处来回舔//食//，确保毫无遗漏，最后才是那块无关紧要的赠品。
将其吞吃入腹后，卡勒斯非人的瞳孔紧盯着弥夏，语调低沉。
“很好吃。”
接下来他们安静地互相分食，直到在过道打闹的一位雄虫幼崽撞上正在送餐的小智械，繁多的菜品朝弥夏兜头砸来！
嘭——
赶在灾难降临前，近乎铺天盖地的蛛网将它们连同小智械一齐掀飞了出去！
所有虫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所吸引，纷纷看过来。
弥夏也不由得为之震撼，随后他嗓音轻柔地调笑道：“真是好厉害呐，我的骑士。”
卡勒斯手里的餐刀顿时断成两半。
29.
回去的路上，卡勒斯持着一种近乎阴郁的静默。
这种静默一直蔓延到家里。
弥夏以为他还在为登记失败而烦忧，宽慰道：“即便没办法成为配偶，我们还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卡勒斯没有回话，他的一只手臂抬了起来。
就在弥夏疑惑的功夫，卡勒斯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另一只手臂！
断臂咕噜噜掉在地上，鲜血四溅。
弥夏瞬间惊得倒退一步。
这还不算结束，卡勒斯剩下的一只手臂带着弥夏的手，又穿透了他自己的腹部！
感受到手下内脏的温热滑腻感，弥夏瞳孔地震。
一样的位置。
是刚才餐厅遇险，令卡勒斯回忆起初见时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么？
此刻，红发雌虫与弥夏直直对视。喉管撕扯出破风箱似的气音，调子扭曲，怪异，如同被切割破碎的阴森鬼影。
“你，不，满，意，我，还可以，献上，我的，心脏，我的，头颅。”
那只手动了。
弥夏赶忙叫停：“够了。”
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他强迫自己思考。片刻，弥夏想起口袋里刚才随手折下的一枝鲜花。
他把那枝鲜花塞进去，于是等抽出手臂时，他们交握的手里就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轻柔的月光落在弥夏的脸上，他轻柔地笑：“在我们的世界，鲜花赠予爱人，而爱往往能抚慰伤痛。下次再想道歉，就送我花吧。”
意思是餐厅里送的鲜花，已经算作一次道歉。
30.
卡勒斯凝视着弥夏，心里一遍遍默念。
我的爱人。
黄金般的甘泉浇灌他的心脏，那里便住满一整个春天。
突然，卡勒斯说：“你在生气。”
无需任何，卡勒斯便从那张笑颜上拾取到水面下涌动的暗火，以及萦绕在弥夏身上始终挥之不去的浅淡哀伤。
弥夏差点被这句话打回原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也不算生气，我只是讨厌流血，讨厌疼痛。”
讨厌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讨厌被当成怪物看待，讨厌连自己都无法保护。
无比专注地听着，卡勒斯俯下身。
亲吻他的指尖。
亲吻他的手心。
卡勒斯抬起眼，一字一句：“你说过，这是疼爱与珍视。”
被亲吻过的地方是蒲公英触碰过的感觉，酥麻，瘙痒。弥夏听见心中一直以来翻涌的暗潮平静下来。
此时此刻，卡勒斯的脸庞前所无有的清晰。
31.
或许刚遭遇一番情绪过山车，有些疲倦，总之，他需要一个宣泄。
于是，弥夏说：“别动。”
卡勒斯遵从指令，保持俯身的动作。
身上的伤已好了个完全。
弥夏凑近他的耳边：“上次和你说爸爸是关系最亲密的存在。其实，还有更亲密的……”
“亲、爱、的。”每个字从那柔软的//舌//里一点点碾出，分外缱绻。
卡勒斯体温不受控制地升高，身体内所有细胞都开始兴奋叫嚣。
弥夏又笑了声：“你刚才//舔//过我的餐刀，对不对？那点怎么够。”
“想不想要更多？”
卡勒斯狂热的目光无声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很短暂地接了个吻。
弥夏擦去唇边残余的//津//液//，笑意越发缠绵：“接下来，就是你最期待的环节——”
“亲爱的，要和我//交//配//么？”
瞬间兴奋突破阈值，卡勒斯全部的附肢都嘭地冒出来，八只手臂小心翼翼把弥夏包裹个彻彻底底，严严实实。
弥夏也回抱住他，回抱住这唯一的支点。
随后，残缺的月相拼凑在一起，合成为一个最完满的月亮。
32.
意识半清醒半迷蒙之间，弥夏知道，自己在做梦。
是刚拿下“FLTRP · ETIC Cup” English Public Speaking Contest 国赛冠军的那一天。
指导老师先祝贺一番，又问他未来有什么规划。
弥夏站在风里，冬日的阳光将他的双眸映照得一片璀璨。
他听见那时的自己说：“理想是本科毕业以后能够进入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不行的话，就继续深造。”
室友还专门买了捧花给他，痛心疾首道：“和你一对比，我简直是我们英专生的耻辱啊。”
“诶，弥老师，口语说那么利索，到底怎么练得啊。什么秘诀，快传授一下。”
弥夏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真没什么秘诀。
他四线小城镇出身，头破血流闯过千军万马的独木桥，才考上最顶尖的外语类高校。
小地方缺口语资源，全凭苦练。
每天天不亮就在操场背各种英文材料，冻得脸颊都打了一层霜。
一遍不行，就十遍，百遍。
反反复复。
那天晚上，他和室友去外面搓了一顿，最后勾肩搭背一起回了寝室。
恍惚记得，那晚的月光和今夜的一样。
格外皎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